48.是嫂子啊……
马宏指挥着几个兄弟将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哼哼的朱小三抬出去之后,上下抛着手里的银钱袋子,冲着秦根竖起大拇指,
“大哥,还是你厉害!随便一打眼,就看出来那小子在偷偷出老千了!这家伙,手艺还挺高,那么多人,愣是没一个发现,都着了他的道道,呵,还赢的老多了!”
秦根拍了拍手,看都没看那钱袋子一眼,边往赌坊里走边对着马宏说道,
“还是老规矩,去跟老板交代一声,然后把银子给兄弟们分了……”
“哎,好咧!”
马宏乐不可支的应了一声,又重重的抛了一下手中的银钱袋子,好家伙,真是挺多的,今儿可是逮着一条大鱼!
到了晚上交班的时候,秦根瞅了眼天色,犹豫了一下,问着欲喊他去喝酒的马宏,
“你知道,这白凤镇上,最大的书店在哪里吗?”
“书……书店?”
马宏一下子被问愣了,
他可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秦根向来是见到书便头疼的家伙,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书店了?莫非,突然转性了?
秦根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脑海里出现一张笑语嫣然的脸,情不自禁的微微扬起了嘴角,
“咳……不是我要看,是那个……柳儿……”
“哦……柳儿姑娘啊……不对,是嫂子啊……”
马宏一脸的恍然大悟,看着秦根那个都快要思念成疾的表情,忙猴精的改了个口。
秦根听着马宏说的一句嫂子,莫名其妙的心情突然好的想飞起来,嘴角边的浅笑,终于忍不住的扩大,最后变成一大片,
“走,带我去书店买些书!然后,叫上兄弟们去吃酒!今儿夜晚,我请!”
有免费喝酒的机会,马宏哪儿肯放过,赶紧叫上几个平日要好的兄弟,一大群人说说笑笑的出了赌坊。
玉前村。
夜色如墨染一般的漆黑一片,虽是过完了年,但是残冬的寒冷依旧还笼罩在村子的周围。
林婶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一边的拨火棍,将炭火盆里的炭火往中间拢了拢,又加上一块新炭,跳动的火光,让屋子里变的更加亮了起来。
“婶子啊,阿根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柳儿想阿根哥了……”
林婶子扭过头,看着捧着一本书,一脸委屈可怜相的孙柳儿,心里有些好笑,秦根不过昨天下午才离开的,这个问题孙柳儿都不知道问了多少回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过她仍是一脸慈笑着耐心答她,
“柳儿听话哈,你阿根哥是出去做事了,等他做完事了,便回来看柳儿了,到时候,还会给柳儿带好多好多的好东西……”
孙柳儿面上有些烦躁的使劲翻着书页,嘟起了红唇,
“阿根哥为什么要出去做事啊?他都不想柳儿吗?柳儿生气了,柳儿再也不想见阿根哥了!”
林婶子看她有点生气的模样,忙从衣兜里掏出两块蜜饯递过去哄着,
“你阿根哥自然是想你的啊,但是他走不开啊,听婶子的话,婶子向你保证,你阿根哥一旦忙完了,就肯定是马不停蹄的回来看你了!来,吃块蜜饯,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孙柳儿仍是皱着眉嘟着唇,一脸不情不愿的放下手中的书,接过林婶子递过来的蜜饯,放入嘴中咬了一口。
“甜不甜?”
林婶子眼看着孙柳儿边吃着蜜饯,边舒展开了眉眼,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可算是又给哄好了。
“甜!可甜了!”
孙柳儿扬着小下巴,又咬了一口,笑的眉眼弯弯,然后,她伸着手,将另一块还没咬过的蜜饯递到林婶子嘴巴边,
“婶子,你也吃!你尝尝,可甜了!”
林婶子哪儿会吃这个,忙推开了,摇着头哄着她,
“这个太甜了,婶子老了,牙口不好,不能吃,吃了会牙疼的,柳儿自己吃啊……”
见林婶子不愿意吃,孙柳儿这才收回手,像个贪吃的小猫一般,边细细的啃着蜜饯,边低下头重新看起了书。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林婶子搭着手,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上那明晃晃的太阳,盘算着将秦根房里还有自己房里的被子都拿出来晒一晒。
这冬日里出了暖阳,用来晒被子,是再合适不过了,晒过后的被子,夜晚裹在身上,松软绵实,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日头的味道,暖和极了!
她便交代院子里正拿着一根小棍逗弄鸡鸭的孙柳儿不要乱跑,又将院门给细心锁上,然后这才进了房中去翻被褥。
孙柳儿拿着根小棍,在院子里四处追赶着那只芦花大公鸡。
太阳底下,那只大公鸡身上的毛油光发亮,看着可着实是有些绚丽,它边咯咯咯的叫着,边带着孙柳儿在院子里兜圈,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孙柳儿便有些气喘吁吁的,额头微微见汗了。
她胡乱抹了一把额头,学着林婶子平时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用小棍在地上敲着,口中还娇声叫着,
“你快过来呀,大公鸡!过来,我给你吃好吃的!我有蜜饯!可甜了,你要不要吃?想吃就过来啊?再不然,把你尾巴上的毛,扯下来两根给我,好不好呀?”
那大公鸡哪会听得懂她的话,扑扇着翅膀,看都不看她。
“大公鸡是不吃蜜饯的……”
一个好听的声音在院外响了起来。
孙柳儿一脸惊喜的抬起头,看向院外的那个人。
自她伤后,林婶子老是担心天气太冷,怕又引发孙柳儿的伤势,所以基本上没怎么带她外出过,因此她也很少见到外人,如今乍一看到旁人,便高兴的不得了。
“刘丰文!”
刘丰文一身月白棉袍,长身玉立,正笑吟吟的站在篱笆外,看着如同一只小鸟般飞扑过来的孙柳儿。
“呀!”
孙柳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吐了一下舌头,甚至来不及扔掉手中的棍子,双手赶紧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刘丰文见她那副率真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是做什么?”
孙柳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手仍未放下来,好大一会儿,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才从她紧捂着嘴巴的手后面传了出来,
“阿……阿根哥说了,不让我说你的名字……”
这下子轮到刘丰文一脸愕然了,转而想到那天他送书的时候,秦根那霸道专扈的模样,又觉得这确实像是他说出来的话,不由得有些好笑,
“你阿根哥便是这么对你说的?那他是不是还说了,不许你和除他之外旁的男子,不对,是任何男子说话呢?”
孙柳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自觉放下双手,一脸的疑惑,
“对啊,阿根哥就是这么说的呀,你怎么知道呢?”
话音刚一落,她好像发现了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又赶紧抬起手将嘴巴给捂上了。
这一番举动,真是让刘丰文哭笑不得,敲着篱笆摇了摇头,
“你这个阿根哥啊,还真是将你看得太紧了……大概是爱之深,护之切吧……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太过单纯,若真是那有心思的人,想来骗你,也确实是好骗的……”
孙柳儿似乎有些听不太懂,眼里有一点茫然。
刘丰文也没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抬起另一只手,将手中一大摞子拴得整整齐齐的书隔着篱笆递了过去,笑着对孙柳儿道,
“我明日便要走了,去京都赴职,这些书,对于我来说,都是用不上的,以前我很喜欢看,这满村子里,我也遇不着第二个如你这般喜欢看书的人,便都赠与你吧,免得浪费了太可惜!”
“啊?你要走了啊?去……京……京都?”
孙柳儿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脑海里觉得这两个字很熟悉,似乎曾经在她耳边出现过很多次。
还没等她想明白,刘丰文便点了点头,回着她的话,
“是啊,这次能回来过年,已经是难得的休息了,可能以后便会回这玉前村很少了……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天南地北的,若是有缘,日后,你我二人还能再见……”
孙柳儿听的更不明白了,但是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来跟她告别的,他也要走了吗?就像阿根哥一样,离开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才能再次见到吗?
想到这儿,心底对于秦根的那股子思念愈发的浓烈起来,一阵莫名的滋味在她心中泛滥开来,她不知道那种滋味该怎么描述,
但是她知道,此时,她很想哭,很想阿根哥……
刘丰文见孙柳儿突然之间便红了眼眶,眼底也隐隐泛着水光,大感意外,只是对着这般娇憨烂漫的女子,任谁都会软了心肠吧,
他赶紧自怀中掏出随身的帕子,递了过去,见孙柳儿愣愣的没有接,便主动伸出手去,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珠,口中还柔声安慰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没事……”
还未等刘丰文将孙柳儿面上的泪珠擦干净呢,他便眼看着孙柳儿的双眼睁得又大又圆,一脸的惊喜,
接下来,一只如铁铸的大掌,紧紧的抓住他的肩头,那股大力瞬间便化成痛感,深入骨髓。
没等刘丰文做出任何反应,他便只觉得一阵天旋天转,头顶上碧蓝的天空怎么一下子都踩到了自己的脚底下了,
然后,砰的一声,伴随着浑身几乎要散架的疼痛,刘丰文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他闭着眼睛疼的缩起了身子,只听见,自头顶上传来一个阴沉冷酷的声音,
“阎王爷到底是借了你几个胆子?我秦根的女人,你也敢随便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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