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外伤好治,内伤难医
秦根在孙柳儿的身边一守便是五日。
这五日里,他和林婶子甚至连门都没出,不分日夜的守在炕前,特别是秦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手里始终握着孙柳儿的一只手,生怕她突然醒了过来,或者有一丝一毫要醒的迹象时,没有被他察觉到。
林婶子也跟着守在炕前,秦根虽然此时心里万分难过,但也心知他老娘毕竟年纪大了,不能如此熬着,所以总赶她去休息。
可是孙柳儿没有醒过来,林婶子哪儿又能睡得着?
可她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担心,怕孙柳儿还没醒,自己就先熬不住,倒下去了,便也只能强勉着去眯一会儿,可也只不过三两个时辰,又急匆匆的过来了。
那大夫开的药确实用的都是上好的补血化瘀的好药材,林婶子和秦根一点儿也不敢马虎,把火炉子搬到堂屋里,小心的熬着药,准时准点的给孙柳儿喂下去。
这期间,许师傅,丁先生和马宏也来探望过两次,马宏告知秦根,让他放心,只说是替他在赌坊那里跟老板请好了假,老板知道他家里出了事,不仅让马宏带了许多补品过来,还说让秦根尽管放心留在家里,什么时候事情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许师傅是个最心细不过的,他来了两次,还带了两个颇有名望的大夫来,为孙柳儿诊伤。
秦根和林婶子都满怀希望,然而这两个大夫在诊过脉,看过伤,问清伤势由来后,都是一脸的难色,说了一大堆,却跟之前那个大夫判断的没什么区别,
外伤好治,内伤难医……
秦根与林婶子听了,虽然心里更要难受百倍,但总是互相劝慰着,说是时间太短,不过才三两天而已,哪儿能那么快就好转起来,总是需要一些时日来恢复的!
可是,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躺在炕上的孙柳儿,却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大概是那些一碗又一碗下去的补药起了些许的效果,她的脸色却并没有继续苍白下去,反而还渐渐的红润了起来。
秦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总觉得这是要醒过来,要好转的前兆。
第五天,当许师傅与马宏再一次带着另一名大夫前来探望,他满心欢喜的告诉大夫的时候,大夫沉默了片刻,却叹了口气,泼了他一大盆冷水,
“这姑娘现在的脉象,跳动有力,确实跟常人相比,气血之旺盛,已无差异……但若应着她这副模样,她若要醒过来,便早就该醒了,可是时至今日,还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怕是……”
那后半句话,大夫并没有说出来,
可是在场的人却都心里明白这大夫要说的是什么,
若要醒,便早已醒过来了,若还没醒,醒的几率大概也是微乎其微了……
秦根和林婶子当场便傻了眼了,呆呆的愣住了。
林婶子大概是受不了这个消息的刺激,当下便身子一软,差点坐到了地上,亏得一边的马宏眼疾手快,伸出双手稳稳的将她给扶住了,赶紧搀着她在凳子上坐下。
许师傅看了眼不停流泪的林婶子,再看一眼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秦根,心中也生了几分悲悯,上前去伸手拍了拍秦根的肩膀,沉声劝着,
“不管柳儿姑娘日后能不能醒过来,你与你娘,都已经尽力了……你如今经历的事情太少,殊不知,在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由天不由已的!”
也不知道秦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许师傅看着他涣散的眼神,又摇了摇头,叹了几口气,便招呼着马宏,带着大夫一道离去了。
屋子里再一次的安静下来,
除了林婶子时不时的抽泣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根突然艰难的开了口,嗓音沙哑,
“……娘,柳儿,她一定会醒过来的……我还欠她这一棍子呢,她不会就此离去的……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林婶子没吭声,她的袖口这几天一直都是湿湿的。
“……娘,儿子想好了,柳儿既是你为儿子选好的媳妇,她又这般待你好,待……待儿子好,儿子其实,现在才发觉,儿子心里……也是喜欢她的……娘,等柳儿醒过来,你就去找个先生,选个好日子,替我和柳儿把这婚事给办了吧!我以后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点儿的伤害的……”
“阿根……”
听着儿子似乎入了魔怔一般的自言自语,林婶子心里痛的就像是有一把刀子在不停的戳出戳进。
“……娘,起初,我并不喜欢柳儿,真的,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儿子真的不怎么喜欢她……”
“……她黄黄瘦瘦的,跟根儿豆芽菜似的,看着不机灵,又不爱说话,胆子又小,就跟那山里的兔子似的……正眼都不敢看儿子一眼,躲着儿子……儿子便以为,她跟别的姑娘一样,惧着儿子的凶名,讨厌儿子,并不情愿待在这个家里……”
“……但是因为娘你喜欢她,儿子便勉强接受了她,想着,只要她能好好的陪在娘的身边,就无所谓了……,可是慢慢的,儿子就发现了她的优点,她性情温柔,知书达礼,做起事情来细心有序,讲起话来又轻声细语,还总是爱带着笑……”
“……对了,还写了一手好字儿……你说,这玉前村十里八乡的,有哪个姑娘家家的,不爱涂脂抹粉,却爱看书写字儿的?”
“阿根,你怎么了啊?你醒醒啊,别吓娘啊……”
林婶子见秦根还是那副双眼空洞,痴痴傻傻的模样,着实是被吓到了,也顾不上再哭了,赶紧起了身,走到秦根面前,使劲的摇晃了几下他的身子,希望能把他从这种状态里给唤出来。
秦根被晃了好几下,才低下头,看着双眼又红又肿的林婶子,咧着一张嘴,笑了起来,
“……娘,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只是在跟你说我的心里话哩……娘,我想好了,我是真心的喜欢柳儿……就像之前春英在我面前说的,很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不能再喜欢!我就想娶她做媳妇儿!其她的姑娘,我都不想再看了,你说,好不好哩,娘?”
“好,好好好,娘答应你!娘答应你!”
林婶子泪眼朦胧,眼角的皱纹因着这几日的担心与操劳,很明显的又深上了几分,又多出了两道,
“娘答应你,等柳儿一醒过来,娘便去请先生,择好日子,给你和柳儿成亲!到时候,娘会让你风风光光的把柳儿给娶进家来!她替你挨了那一棍,救了你,对娘来说,她不只是儿媳妇儿!她更是咱们秦家的大恩人啊!”
秦根动了动嘴,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到紧闭的堂屋门,轻轻的响了几声。
林婶子与秦根不由得同时转过头,看向房门。
这几日,她家的事情在这整个村上都传开了,谁都知道了孙柳儿被钱家娘子打伤的事情,而且似乎还情况不太好,生死未知,大正月里出了这样的事,但凡是长个脑子的人,都知道此时秦家这母子俩心情不太好,那秦根又是个出了名的火暴脾气,所以都不敢上门来探望。
许师傅和马宏又是刚走,那这会儿又是谁来了呢?
虽是心中奇怪,但是林婶子仍是强撑着精神,用袖口勉强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却是春英。
大概没有想到会是她,连林婶子都一脸的意外。
不过五日没见,春英很明显的削瘦了下去,看着十分的憔悴,之前那饱满圆润的脸盘,如今瘦的就剩个尖下巴了,那双会说话会传情的丹凤眼,也满是血丝,全无往日的精神。
她双手拧着衣角,看了看同样明显苍老了几分的林婶子,还有站在一边看见是她后,便迅速扭过头的秦根,脸上的愧疚都快要滴下来了,怯生生的喊了句,
“林婶子,秦大哥……”
秦根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动,林婶子叹了口气,毕竟这件事,跟春英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说到底,她也为这事死过一回,还损了姑娘家最要紧的名誉,她心里明白,不能将柳儿的事情怪到这个同样可怜的姑娘头上。
“春英啊,你怎么来了?”
春英见林婶子还愿意搭理自己,这几日的委屈与难受不自觉的一股脑的都涌了上来,泪水也跟着掉落下来,
“婶子,我……我就是想来看看,看看孙柳儿怎么样了……她,她没事吧?”
见春英问起孙柳儿,一边站着的秦根突然爆发了,扭过头,双眼里满满的寒意,冷冰冰的道,
“托你娘的福,还有一口气在!”
春英看着秦根毫不掩饰的恨意,泪水掉的更厉害了,她也知道她娘这次闹的确实是太过分了,搞不好便是出人命的事情,秦根怨恨她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般想着,她便只有流泪,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
林婶子见这般情景,虽说不怨春英,但一看到她,便想到她那个蛮横不讲理的老娘,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愿意再见这家子人,便仍是双手扶着房门,也没让她进屋来,和言细语的对着春英道,
“春英啊,你看,现在柳儿还没醒,我和阿根还要进去看着她,照顾她哩,不然,有什么事情的话,你……你改日再来吧……”
林婶子这话,其实便是婉转的下了逐客令,春英又岂能不知?
她今日来,原本就是鼓足了勇气,想来探望孙柳儿,真心的给她道个歉,祈求她能原谅自己的老娘,但如今看来,孙柳儿未醒,秦根和林婶子心中对她老娘的怨气也是消不下去的,那自己无论说什么,他们都是听不进去的!
更何况,如今弄成这个状况,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再去对人家说什么了……
春英是个利落干脆人,想明白了,便站在门外,什么都没说,深深的行个礼,而后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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