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无怨无悔
回屋后，见秦根进了堂屋去喝水，孙柳儿猜着林婶子心里大概还是有些不放心，要私底下问自己的，便倒些水来，净了净手，然后主动的跟着林婶子去了灶房准备晚饭。
林婶子系着围腰，挽着袖口，站在灶台前，熟练的挥着手中的铁铲，翻炒着锅里的菜肴，
这一段时间待下来，孙柳儿已经学会怎么生火加柴了，所以，这会儿，她便乖巧的坐在灶台后，不时的自旁边的柴火堆里拣出一根柴添进去，然后，对着炉中跳动的火苗，轻轻的摇着手中的小扇子。
“柳儿？”
“唔？”
早有心理准备的孙柳儿抬起头，脸上一副好奇的神情，看向突然开口唤她的林婶子。
林婶子又翻炒了几下锅里的菜，笑着看向她柔声道，
“今天，阿根，跑去钱家娘子那儿闹事，是不是样子特别的凶？有没有把你给吓到”
预想了林婶子会问的很多问题，可是孙柳儿实在是没想到，林婶子居然会问这个……
炉里的火苗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带着炙热的温度，她微低着头，回想着当时的场面，秦根那句掷地有声的“她二人，都是我秦根的人”，让她的一颗心突然快速的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炉火被她加的太旺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孙柳儿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烫死了。
“柳儿？柳儿？”
林婶子见她没应自己，又轻唤了两声，这才把孙柳儿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她赶紧慌乱的应了一声，而后重新垂下眸，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语气回应着林婶子方才问出的问题，
“婶子，阿根哥，并没有吓到我呢……其实，我也觉得，阿根哥今天做的……做的没错，他虽然有凶狠的一面，但那是为了保护……保护……他的家人，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儿，都是理应如此的！又怎么能说他凶呢？”
林婶子赞许的看着孙柳儿，点了点头，转身拿起后面的盐罐，往锅里洒了一点点的盐，
“其实啊，阿根这孩子，我了解，我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是什么样子，我这个当娘的能不清楚吗？他虽然一向爱在外面闯祸，但是从来都不会胡乱来，不管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他自己的道理，都有他自己的分寸……”
“……只不过，婶子慢慢的，年纪大了，现在就担心他会在外面受伤，然后回到家又不告诉我，柳儿啊，你心细，又是个性子柔顺的，婶子就希望你以后能替婶子好好的陪着阿根，看着他……”
“唔……”
听着林婶子交代的这么一席话，孙柳儿眉眼间藏不住的羞涩，轻轻的应了一声。
下一刻，她脑海里便想起来秦根挨的那一棍，心里的担忧重新泛了出来，
那一棍子下去，不知道在他身上留下什么伤没，当时看钱家娘子用的那么大力气，肯定是很疼的……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灶台边忙活的林婶子，抿了抿唇，决定还是不要说了。
用晚饭的时候，秦根吃的很多，一边吃着，口中一边还不停的夸赞他老娘的手艺好，讲着许多有趣的话，把林婶子逗的脸上的笑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孙柳儿虽性子内向，但心里却跟个明镜儿似的，她知道，这是秦根害怕他老娘还担心着白天里他去春英她们家闹的事儿，故意做出这副没事人的样子给他老娘看呢。
她是个聪慧的，看破，却并不点破，而是在一边很配合的笑着，时不时的接上两句。
用完晚饭，孙柳儿送碗筷去灶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唤声从院外传来，
“孙柳儿……”
孙柳儿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立在灶房门边，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她看了半天才看清楚，篱笆边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是谁？谁站在那儿？”
“我，春英。”
一听见是春英，孙柳儿下意识的便看了眼身后的堂屋，林婶子和秦根此时都在屋里。
她想了想，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月光下站着的果真是春英，只不过，她此刻双眼肿的像核桃一般，脸色惨白，看着很是憔悴的样子，哪儿还有往日里那副自信爽朗的模样？
尽管交往的不多，也没见过两面，但孙柳儿其实心里着实的有些同情她。
印象里，春英爱说爱笑，那大胆洒脱的性格她真的是很喜欢，甚至还有着几分的羡慕，可是一想到她那个翻脸不认人，又不讲理的老娘，孙柳儿就觉得，其实她也挺惨的。
“春英，这么大冷的天儿，又黑灯瞎火的，你怎么跑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沉默中，孙柳儿还是先开了口，尽管白天的事，让她对钱家娘子也颇感气愤，但是一码归一码，这也怪不到春英的头上。
春英那两只冻得通红的手，紧紧的捏着手下冰冷的篱笆，半天，才低低的问向孙柳儿，
“秦大哥，他……他还好吧？”
孙柳儿见她是特地来问秦根的，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她有些抗拒，并不想回答春英的这个问题，
可是当她看到春英那双哭肿的眼睛，还有那月下憔悴的模样，那点儿不舒服立时又不见了，
“他还好。”
春英抬起头，看向关着房门的堂屋，眼里像是失了焦距一般，失魂落魄。
“你说，秦大哥，是不是以后……以后真的再也不会理睬我了？”
孙柳儿沉默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也许，大概，过上一段时间，等秦大哥的气儿消了，便会理睬你了吧？”
“过上一段时间？”
春英突然惨淡一笑，看向堂屋的视线丝毫未动，
“过上一段时间，是要过多久呢？久到他把我这个人都给彻底的忘掉了吗？秦大哥，他大概还一点点都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是喜欢他的呢……”
“……孙柳儿，你知道吗？我打小就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他，虽然我娘老说他是个混小子，虽然他以前从来不愿意剃胡子，虽然他跟我从来不会多说上几句话，但是在我眼里看来，整个玉前村都再也找不到像他这么好的男人了……”
猝不及防的，听见春英对着自己来表白她对秦根的心意，孙柳儿有些愣了，之前心里的那股子不舒服的劲儿，又上来了，而且，更不舒服了……
“……他英俊，讲信义，从来不会对人撒谎，也不会许了别人的事情不算数，而且，他对林婶子又这般好，好的连我娘有时候都会嫉妒羡慕，说林婶子好命，虽然没有丈夫，但却有这么个顶孝顺的儿子……所以，我喜欢他，从小一直喜欢到大，喜欢的不得了……”
“春英……”
孙柳儿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此时一点儿都不想听春英说这些，便低低的唤了声，打断了她的话。
可春英像是没听见似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映着月光，泛着点点微光，一滴一滴的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从我知道自己喜欢秦大哥开始，我就一直幻想着自己赶快成年，成年了，满了十八岁了，便可以嫁人了……便能嫁给秦大哥，做他的媳妇儿了……以后……以后一辈子都只看着他，他也只是我春英一个人的男人……可是现在，现在看来，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我，更不会想娶我了……”
“春英，不会的，阿根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分得清，定然不会把今儿这事怪到你头上的……”
孙柳儿眼见着春英又哭了起来，心又跟着软的一塌糊涂，赶紧轻声安慰起来。
谁想，她这么一说，春英立时像是已经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隔着篱笆一把紧紧的抓住孙柳儿的手，满脸希翼的问她，
“真的？秦大哥，他真的不会怪我？”
孙柳儿看着她此刻又重新满是希望的眼睛，说不出话来，只得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霎时间，春英好像突然一扫之前的伤心与难过，她两只冰凉的手，紧紧的抓着孙柳儿，面带恳求的急声道，
“那，那你能帮我个忙吗？能帮帮我，把秦大哥给叫出来吗？我想好了，我要当面跟他说！我要告诉他，我春英喜欢他！喜欢极了！我要嫁给他！谁都阻止不了我！我娘都不可以！只要秦大哥他愿意，天涯海角，吃糠咽菜，我此生都愿意跟着他！无怨无悔！”
听着春英这一番果决的话，孙柳儿突然愣了，哑巴了，她此时心里生了一些矛盾出来。
她既不想帮春英喊秦根出来，又想帮春英把秦根喊出来。
不想帮，是因为她隐隐的有一些害怕，眼前这个女子，像春日里红灿灿的杜鹃一般，奔放而又热烈的只为她一心喜欢的男人盛开，秦根如果知道了她的心意，万一真的就此心动了呢？
想帮，是因为她隐隐的又有一些好奇，最近这几天，她察觉到了自己对秦根的心思有些不同于以往了，她好像对这个男人有了很大的改观，甚至有时候心里已经默认了，自己以后就是他的媳妇，要与他这个人共渡一生了……可是，她还不知道他是否也会是这样的想法呢？
春英见孙柳儿只站着不吭声，以为她还介意着白天里发生的事情，便又好声的央求了她一遍。
孙柳儿叹了口气，推开春英的手，点了点头，而后便在春英一脸的惊喜中转过了身。
走出两步，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那个姑娘，此时跟她往常在书中看到的所有即将见到情郎的女子一般，面带娇羞，浅笑晏晏，带着几分美好与欢喜，慌乱的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和衣服，生怕自己此时不够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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