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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原青江默然无语地盯着那金龙,那双凤目却显出一种异样的神采来,那是所有男人对于最高权力的极度渴望和欣赏。慢慢地,他的泪水长流微染风霜的须发之间,再滴淌到冰冷的铠甲之上,瞬间冰封起来。

  终于,他虔诚地双膝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响头,接过我手中的传国玉玺,慢慢爬起来,朗声泣日:“今受天命,愧接玉玺,当行天道,众卿平身。”

  《旧塬书&;太祖本纪》太祖本纪曰:东庭元庆四年,五月春,军中知星者邱道长言,黑光摩荡者久之,天子星易位,将震天下。旋即太子失德,携王氏、轩辕氏逆位,三十朔夜,德宗哀逝,轩辕氏逼问玉玺不得,遂毒杀太妃,引天怒,三大殿乃骤倾。初一太祖哀泣回京,早有军士集朱雀门,宣言策武安王为天子,迟明,非白携燕,披发露刃列于庭,高声泣曰:“诸军无主,愿策武安王为天子。”

  四更鼓,时春即夏,天忽异象,有鹅毛大雪,玉玺乃出,中外皆以为天意也,诚戴太祖,皆罗拜,太祖未及对,早有以黄衣加太祖身,呼万岁,即掖太祖乘马。史称“五月雪之变”。

  太祖揽辔谓诸将曰:“我有号令,尔能从乎?”皆下马曰:“唯命。”

  太祖曰:“轩辕幼主及宗氏,吾皆北面事之,汝辈不得惊犯;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廷府库、士庶之家,不得侵掠。用令有重赏,违即孥戮汝。”

  诸将皆拜,肃队以入,太祖厚葬德宗,呜咽流涕曰:“违负天地,今至于此!”至晡,班定,翰林承旨楽世子之禅位制书于袖中,宣徽使引太祖就庭,北面拜受已,乃掖太祖升紫辰殿,服衮冕,即皇帝位,改国号塬,改西安为长安,仍为西京,年号元昌,尊谥丽太妃为丽太后,追封其女轩辕淑孝为婉荣公主。遵太后遗诏,娶宗氏女兴庆王轩辕章之女轩辕郁芬为后,册连氏为皇贵妃,花氏为贵妃,册长子非清为东贤王,次女非烟安年公主,驸马明磊南嘉郡王,三子非白北晋王。

  五月末,北晋王及王妃贞静皆素服厚祭婉荣公主,同月迁世子于西宫,易其号曰西川王,又惠及轩辕宗氏子孙辈,皆兼宽待,厚享尊荣。

  元昌元年五月初八,我好容易可以下床了,非白亲自帮我拆了绷带。他略带叹惋地告诉我行宫中传来消息,宫人们终于得以清理行宫三大殿,发现了前太子、前太子妃及丽太后的遗体,据说前太子妃与丽太后都扑在前太子身上,似是希望能以自己柔弱的躯体保护太子,奈何太子却仍死于毒蝎之手。轩辕淑仪公主下腹尽空,皆为毒蝎所啃噬,其状甚惨,宫人尽力灭绝毒蝎,乃发现一天王玉像,辅以数千跪伏修罗石像,天人酷似北晋王。举国皆密言,北晋王实乃天命所归,白虎星神王降世。

  我笑眯眯地看着原非白,“非白,你果然是白虎星降世啊。”

  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微微笑了一下,对我的赞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还记得那个诬陷你的长旺吗?”我点点头,“他是太子指使的吧。”

  “非也,”非白轻叹着摇摇头,“长旺不是太子指使,亦不是太子妃指使。”

  我奇道:“那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乃是先帝本人。”

  “什么?”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岂不是先皇本人要栽赃我?你又如何知晓的呢?”“这是先帝能为他的儿子,还有轩辕皇室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非白淡嘲道,“青媚的伤好了,她只要手中拿着凌心椎,极少有人是不开口的。”

  “这次确要谢谢锦贵妃娘娘,”非白淡淡道,“多亏武德军帮我挡住麟德军,飞燕才得以面圣,阿遽才有了时间救了我。”

  谢谢你,锦绣。我在心中小小地嘘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其实以前的锦绣也喜欢吃我做的点心,等伤好了,我要给她做些鸡心饼送去。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由定定地看着非白许久。他轻啄我的嘴唇,柔声道:“在想什么?”“非白,你……”我踌躇了许久,终于轻声问道:“你想做皇帝吗?”这天晚上的月光极好,万里清空下,玉宇无纱陡显清圣,洒在非白那一身家常白缎衣上,只觉着白得耀眼而神圣,可那松松的扣子微扯,便露出光滑坚实的胸膛,又引出无端无穷的诱惑来。他天人般的颜上漾起一丝诡异而绝美的笑容,凤眸深深地注视着我,然后微微凑近我,柔柔地吻上了我的唇。他的手悄然伸进了我的内衣,轻抚着我的肌肤,引起我的轻喘。

  他慢慢引导我们的身体结合在一起,附到我的耳边,轻声而坚定道:“当然。”

  第九章地蛹金蝉花五月初五,阳重人中天,端午节至,上下皆插菖蒲、艾叶以驱鬼,熏苍术、白芷和喝雄黄酒以避疫。适逢新朝上下举国大贺,因前日天现异象,雪飘长安,炎夏随后立至,仿似一头栽进了夏日,恐食物易坏,恸伤百姓,且国基尚新,前线仍有战事,皇帝便赐天下大酺,将五日改至三日,天下诸州咸令乐,无论城乡,皆令休假三日,大酺期间百官、庶民任意聚饮,歌舞嬉戏,山车旱船,寻撞走索,丸角抵,戏马斗鸡,百戏竞和,人物填咽等等,连带山河破碎收复之地,一片升平欢悦之象。

  京都长安大酺,太祖亲召原氏宗亲、旧皇亲、后宫诸眷,及朝中重臣,聚乐于麟德殿,霖悦楼下,一时热闹非凡。

  大酺过后,五月初十芒种日,螳螂生,鵙始鸣,反舌无声,原奉定擢升宁康郡王,乔万加封上柱国,赐爵永定县公,增邑千户。太祖念锦贵妃花氏伺候多年,淑惠端敏,敬慎持躬,进皇贵妃,位同副后,协理六宫之权,又晋封其子——年仅七岁的原非流为汉中王。

  因锦皇贵妃之姐,北晋王妃贞静公主,五月雪之变中平乱有功,特许出入宫门之自由,并增邑两万户,彩帛千缎,珠宝无数,以示嘉宠。朝野上下,一时轰动,窃议花氏姐妹裙下羽翼必为朝中新宠,贵不可言。原先投靠东贤王者渐有闻风转舵者,转投北晋王。又有阿谀攀附宁康郡王,永定县公者往来如云,络绎不绝。

  元昌元年五月十二,大吉,上携宫中诸眷,为锦贵妃之子非流行册封礼。册封仪式时正值暑天,司仪官、朝官、诸宫人等皆汗流浃背,诸多女眷香汗淋漓,湿透了一身名贵的冰绡纱元服,到后来实在忍不了暑热,晕了过去。孩童之中以宋重阳带头哇哇大哭,坚持了又五分钟后,亦中暑晕了过去。安年公主便以照顾重阳为借口先退了下去。

  原非流穿着厚厚的缂丝四爪金龙大红蟒缎亲王元服,通红的小脸热得满脸汗水,不停地喘着气。难为他一个七岁的孩子竟能木然地跪在大太阳底下,听着司仪念着长长的颂文。

  就在司仪最后一个字落地之间,他忍无可忍,跪爬至捧着亲王冠的宫人前,一把抓起汉中王礼冠,自己罩在头上。在场诸人皆惊讶出声,只有原非流面不改色,大叫道:“谢主隆恩。”

  然后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扯了半天,奈何人太小,够不住这么大的礼冠,便扭头对女眷席唤道:“笨初喜,还不快过来给本王整冠?”这时初喜才回过神来,赶紧过来帮原非流整冠,流着大汗骇道:“大礼未成,还请王爷跪下请罪谢恩。”

  原青江好整以暇地看着原非流看似不慌不忙地过来,经过一行百年的苍天巨树,穿过香汗四溢的仕女香车,来到天子九龙华盖下,汗流满面地稳稳跪下。原青江微抬凤目,早有宫人端过冰镇酸梅汤,原非流努力不失仪态地接过,却仍然忍不住牛饮而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缓声道:“再过一时半刻,孩儿必晕厥当场,且儿臣早一日承受汉中王,便能早一日为父皇分忧,儿臣一片赤诚之心,何须看重这些虚礼?今天下初定,父皇慈德天下,素察民情,必不为孩儿不拘以为念,苛责儿臣。”

  说完伏身大拜。

  原青江无奈地亲自起身,拉起原非流,轻敲他的额头,“你这猴头,跟你娘似的,快成精了。叫朕如何罚你?”众人皆嘘了一口气,轻笑出声,原青江想要抱起原非流,原非流却一个转身,后退一步,抱着小腹,扭着小身子,可怜兮兮道:“恳请父皇准儿臣先行出恭,再来赔罪。”

  原青江不但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仰天大笑起来,众人亦放松精神地大声赔笑。锦绣走下宝座,憋着笑替原非流告了罪,携着初喜伴他前往后宫更衣。

  《旧塬书&;太祖本纪》曰:非流封王,暑热难消,不及完颂,自取冠戴之,高声谢恩,太祖乃诘问,非流从容答曰:“但求早承汉王,为君父分忧,何拘小节哉?圣上素体察民情,焉得怪罪?”太祖甚溺之,竟不怪,乃遣皇贵妃花氏引其如厕,笑对左右曰:“此子类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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