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每一寸肌肤都在痛
我停住了脚步,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唤着:“您是鲁元先生?”
鲁元点点头,对我似是笑意更深。
“先生。”身后有人轻声唤我,我转身却见一个满面憨直的小少年站在那里搔着头,对我呵呵笑着。
“春来。”我欣喜若狂,奔上去,抱着他泪流满面。
初画笑道:“姐姐,时候到了,我们走吧。”
“上哪里去?”
“你本不属于这里,姐姐忘了吗?”初画温然笑着,“是紫微天王错拉着你入了这个世界的,你同春来的阳寿已尽,我和鲁先生是来带你走的,去那往生的世界,种满彼岸花的乐土。”
她微抬手,往事便在我脑海中一一闪过,我却觉得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人或事,可是再一想起,却是一片空白,心上隐隐的似冰锥在凌迟,痛了起来。
桃花艳红,芬芳的香气令我恍惚地点着头,拉着春来举步走向初画。
“木丫头。”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轻唤着。
我回过头去,酒瞳红发的阳光少年背负着双手,一身红衣飘飘的他,在阳光下对我朗笑着,他挂在胸前的银牌子耀着我的眼。
我微笑了,“非珏,你是来送我的吗?”
“不,木丫头,我是来接你的!”他潋滟的酒瞳反射着阳光的温暖,上前拉着我的手。
我耳边闪过一阵轻微的叫声,再回头,却见初画和鲁元惊恐地看着我们。春来瞪着眼睛,大声叫着恶魔,初画身边的桃花落得更猛,两人微露痛苦之色,她一掩长袖,同鲁元和春来渐渐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惊诧地唤着他们的名字,向她消失的方向走去,非珏却拉紧了我。
他还是那样柔笑着,“木丫头,你本不属于这里,让我带你去无忧城吧。”他一指远处云层中一抹缥缈的嫣红,似有千万株樱花随风摇落,他快乐地对我说道:“去那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没有忧愁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再也不要有离别和泪水。你本不该来这世上,我也不该来这血腥之地,就让我们永远离开这些痛苦,去实现你心中的长相守,你和我永不分离。”
我心花怒放,我终于可以去寻找那长相守。
方才举步,心中却一滞,我奇怪地想着,无忧城在哪里?还有何谓长相守?
方才那心痛的感觉又起,我一定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要去想了,这会让你心碎痛苦的。”非珏拉紧了我的手。
我感觉我和他渐渐飘浮了起来,往那满是樱花嫣红、闪闪发光的无忧之城飞去。
我轻松地想着,他说得对,不要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了,我要去那无忧之城。
“不要去。”一声叹息在我们身后响起。
回头看去,却见一人站在木槿树下,乌发飘扬,紫色眸光闪动,悲悯万分,这人长得很熟悉啊。
我的胸口隐隐地痛了起来。哦,这是那个紫浮吧。
“这颗痴愚僵死之心碎了又如何?”他一脸祥和地站在木槿树下,对我轻柔地叹着气,“你不要跟他去。”
我恍然大悟地笑着,“你是紫浮吧,我记得是你拉我下界的,不过一切都结束了,我该离开这个世界啦。”
“傻瓜!”他忧郁地笑了起来,“一切才刚刚开始,每次都是这样,你总会想要逃开,这一次也不例外吗?”
我不由自主地摸上我的胸口,骇然发现我的胸膛内凹进一大块,空无一物,还真的没有心了。
他向我的胸口微一抬手,纤指优雅,“这一次,请问一问你的这颗心吧。”
我诧异地看着他,可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他在我的胸前似乎放了一样发着紫光的东西,我探手入怀,方才触到一块温润凝滑的石头。
骤然间,胸口涌起一丝温暖,我听到我的心脏强烈的跳动声。
非珏惊恐地看着我,以至于俊脸扭曲了起来,他在旁边疯狂地哭喊了起来。
我的胸口灼热地燃烧起来,像烈火焚烧着我的心,我惊慌地扯开领口,一块紫色的石头发出白昼阳光一般耀眼的光芒,快速地吞噬着我胸前的皮肉,嵌入我的心脏。
剧痛中,我睁不开眼睛,放声嘶叫,无数的画面拼命涌入我的脑海中,只觉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痛,都在燃烧,一直燃烧到我灵魂深处。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好像要活活地跳出我的胸口。
一股巨大的撞击袭来,伴着极度的痛苦,我使劲从肺里呛出一口腥苦的水,恢复了呼吸。我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很多人影在我眼前走来走去。在我的胸前拉扯,我很想让他们走开,可是没有半点力气。
有人伸手到我嘴里使劲搅动着,我努力睁大了眼睛,眼前有个宝蓝缎服的身影,跪在我的面前,一手扶着我,一手正用手抠我的喉,迫我吐出吞进肺里的黑水,我的鼻间嘴里都是一股股腥臭。
好痛,我的胸前痛如火灼,有健壮的黑肤侍女正跪着擦拭我的身体和伤口,有个医者模样的人在我胸口前认真地缝针,然后飞快地往我嘴里喂进一颗甘甜的药丸。
我急喘着气抬头,原来我正躺在一间干净的房内,那扶着我的青年俊朗如画,一双天狼星一般明亮的朗目正欣喜地看着我。
他身上的华服沾满了我的呕吐之物,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替我拂去嘴角的污水,对我柔柔笑道:“很久不见了,四妹。”
元庆二年三月初二,天下传闻,突厥第一名臣果尔仁带领火拔部在突厥天祭之际公然发动叛乱,使人刺杀突厥万人景仰的女太皇,并在弓月宫中埋下炸药,欲一并阴谋行刺突厥绯都可汗。多处宫殿毁损,宫人死伤无数,所幸绯都可汗有腾格里保佑,虽受了重伤,性命却无忧。
绯都可汗身心受创,几次痛哭于樽前,直至晕厥,最后仍然勉力亲自举行了詹宁女太皇的火葬仪式。西域诸国纷纷遣使哀悼,西庭亦送来了西庭德宗皇帝亲自写的吊文,赐詹宁女太皇谥号宁帝。
同日,葛洛罗部伯克阿米尔联合大理击溃乌兰巴托的火拔族,火拔族无论男女老少,均遭野蛮的屠杀,无一幸免。火拔这个姓氏从此消失在突厥的历史中,而乌兰巴托从此归葛洛罗的阿米尔叶护所有。
之后,突厥归还多玛城及太子新妃洛果吐司之女与大理,并同意迎娶大理宗氏女为可贺敦,以修和好。
民间开始沸沸扬扬地流传:那富甲天下的商人君莫问是一个妇人,甚至有人联想到她其实是踏雪公子失散多年的妻子花西夫人。无论是大理段氏还是西安原氏都对流言不置一词,而踏雪公子旧疾复发,闭门不出。
绯都可汗最宠爱的可贺敦,火拔家的热伊汗古丽,因为被父亲的叛乱牵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以至于小产,悲痛欲绝之下,得了失心疯,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认识了,据说整日抱着一个长辫子的布娃娃哭笑成癫。仁慈的绯都可汗,不但没有将其打入冷宫,甚至没有撤去她的大妃封号,但是为了大妃娘娘的病情,仍然将其迁入以前女太皇住的冬宫。可汗怜木尹太子及阿纷公主年幼失母,便让皇后代为教养,并重掌后宫。
元庆二年,突厥的雨水季节略微嫌长,老天爷似有下不尽的春雨,如同草原上淳朴的牧民怀念女太皇的泪水,又似在哀叹火拔家一去不复返的荣耀。
已是惊蛰时分,春雨仍是不停,宫人的汗水混着雨水,不停歇地修复着被炸毁的宫殿。绯都可汗左手缠着绷带,坐在金玫瑰园的凉亭中,听着淅淅沥沥的三月春雨,看着玫瑰花朵在雨中凋残。
“降夫既旋,功臣又赏,班荷元勋,苏逢漏网。宁帝奇后,天降乐圣,万古流芳……”
“够了!”
撒鲁尔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阿米尔,仍是盯着金玫瑰园,语气中满是讽意,“只要先帝满意就行了,先拿去祭了先帝再说吧!”
阿米尔躬身曰是。
撒鲁尔微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道:“那些潜入地宫的老鼠可有踪迹?”
阿米尔单腿跪下,惭愧道:“伟大的可汗陛下,地宫已塌,没有发现踏雪公子的踪迹,西安那边亦没有踏雪公子的消息。”
“原氏的暗人可有异动?”
“似是凭空消失了,无法查到。”
“他果然没有死。”撒鲁尔冷哼一声,微侧身间,似是牵动胸前伤口,眼中闪出一丝狠毒,口中却念念有词:“君不闻秦中踏雪,美而谦润,敏而博闻,智者千里,举世无双。这个踏雪,素有傲名在外,却扮个又臭又脏的老头,潜在先帝身边,还能看着自己的女人与朕周旋数月,隐而不发,断非常人。”
他的酒瞳瞥向阿米尔,“你且记着,这个原非白将会是我大突厥最可怕的敌人。”
阿米尔不易察觉地微抖了一下,继续说道:“段太子回到了叶榆,叶榆皇宫内名医如云,至今不见太子面众,似是受了重伤。唯一令臣担心的便是大理同君氏的暗人仍在附近徘徊,似是在搜寻花木槿……”
“住口,朕不要听到她的名字。”撒鲁尔暴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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