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郑森调转炮口迎击舰队
前埠没有敲聚兵鼓,传令兵只沿木栅内侧逐队叫出口令。修墙、挖沟和搬木料的人听见命令后立即停工,将工具归到指定位置,再按原有编伍进入海防阵地。
郑森首先留下两门陆侧火器和足够支撑一次接战的弹药,继续封住南栅与通往水井的道路。港镇正乱,阿隆索未必能派兵出城,但前埠不能为了两艘船把背后完全敞开。
“水井、粮仓、药棚各留一队,南栅不得少于二十人。”他对施琅说道,“海面开炮后,港镇若有人沿岸摸来,先用弩和拒马拖住,不许擅自追出壕沟。”
施琅看了一眼正在搬炮的军士:“海边人手会少一截。”
“少便少,炮位靠隐蔽,不靠人堆。”郑森指向码头两侧的土坡,“让辅兵运弹,精锐只负责装填和护炮。”
老冯已经带炮手进入岸边阵地。前埠原有炮位中,两处朝向外海,一处扼守码头,另外几门轻炮此前更多用于封锁陆路。如今敌船将从东南航道进入,老冯命人撬松炮架下的木楔,用圆木垫住炮轮,一点点调整射界。
从白石坡带回的轻炮口径较小,打不穿大船厚重主舷,却能攻击甲板、舵位和放下的小艇。老冯没有将它们混进重炮阵地,而是分置在两侧矮坡,炮膛改装碎铅与短铁条,专门压制靠岸人员。
一名炮手搬来整桶颗粒火药,刚想放到炮尾,何文盛便伸手拦住。
“整桶退到土坎后。”何文盛指着地上画出的白线,“每个炮位只留两发药包,打完再由辅兵送。敌船若有一发炮弹落进这里,不能让所有火药一起上天。”
炮手赶紧把木桶抬走。两名文书守在火药棚外,按炮号发放定装药包,每送出一份便在木牌上刻一道痕,防止混乱中有人多领或遗失。
老鲁带人检查炮架。他用木槌敲过一门旧炮的轮轴,听见里面发闷,立刻让人换下开裂木销,又在炮身后方加了两层湿沙袋。
“这门后坐大,第一炮打完若木楔松了,别急着再装。”他对炮组说道,“先看炮口是不是偏出土垒。谁为了快把炮翻进人堆,我拿他填轮子。”
码头外侧,十几名军士正在往浅滩打入暗桩。桩顶被锯到潮水线以下,彼此间用浸水麻绳串连,外面再散置从旧营地收回的铁蒺藜。这样的布置拦不住大船,却能让敌军小艇难以直接冲滩。
何文盛让人留出两条只有己方知道的窄道,并在岸上用不起眼的白石标记。若后续需要出艇,这两条水路便是唯一安全通道。
曹七坐在一辆倒扣木车后面,面前蹲着五十名火铳手。他的右臂吊着,左手却拿一根木棍在泥地画出海岸和芦苇荡。
“第一队二十人,守西侧土坡,不见敌人脚踩浅水,不准开铳。第二队十五人,跟小艇走,但只藏在芦苇后面,等岸上炮响两轮再动。第三队十五人守码头,防他们放火船。”
一名老兵指向泥图:“若敌船先朝炮位开火,小艇还出不出?”
“看旗。”曹七用木棍点向炮台,“红旗向左是上,向右是退,卷着不展开便趴住。谁听见炮响就自己往前划,老子回来先剥他的甲。”
“你不带第二队?”有人问。
曹七脸色顿时发黑:“老子带不带,轮得到你操心?把火药袋扎紧!上船后火绳放护筒,没贴到船舷便冒红点,是嫌西班牙人的枪找不到你?”
众人不敢再问,各自检查短铳和腰间药包。曹七看着第二队挑出的军士进入芦苇荡,手指在膝上收紧,最终没有站起来。他右肩刚换过药,连布带都能看见淡淡血色,强行划船只会拖慢整艇人。
赵海同样没有再出海。老医官拆开他脚上的软皮后,发现伤口已被海水泡白,强令他坐在高处负责辨认水道和敌船动作。阿顺则带夜不收进入两侧芦苇,沿预先留下的窄道布置接应绳和备用船钩。
前埠原有的码头痕迹无法彻底隐藏,郑森也没有试图把整座据点伪装成荒地。他让人收起大明旗帜,撤走甲衣鲜明的守军,又将一面缴获的残破十字旗升在旧西班牙炮阵旁边。
那面旗没有升到最高,只挂在半截旗杆上,像是港镇发生骚乱后无人更换。码头上还留下两只翻倒的粮桶和一辆断轴小车,远看更像遭抢后的临时营地。
施琅从南栅赶回来,看见十字旗后皱了皱眉:“船上若有人熟悉这里,会不会看出炮阵早已换手?”
“熟悉此地的人应该先去港镇,不会直接靠前埠。”郑森站在土垒后观察风向,“旗不是为了骗他们毫无戒备,只要让他们多迟疑半刻,不立刻推炮出舷,便够老冯打第一轮。”
两艘西班牙船已经绕过外礁。前船减下一部分帆,庞大船身顺风滑入主航道;后船保持约两百余步距离,既能跟进,又留有转向余地。对方并未如最初预想般紧紧相随,显然船上的人已经从港镇枪声中觉察到危险。
郑森用千里镜看见前船艉楼聚着几名军官,其中一人不断朝港镇和前埠两边张望。右舷炮门仍未全部开启,但已有水手解开炮门绳索,甲板上的士兵也开始分发火绳。
“他们不是全无准备。”赵海坐在不远处,盯着船首角度说道,“前船想先在深水处停住,再放艇分别探港镇和这里。”
“那就让它停在最难转身的地方。”郑森命人把预先量好的标杆竖到土坡背面。
炮手无法精确测算海上距离,只能以航道两侧的礁石和岸上木桩作参照。前船船首越过第一块黑礁时,距主炮位仍远;主桅与枯松重合时,则会进入重炮较有把握的射程。若再前进几十步,船身便要横转减速,侧舷会完整露出来。
老冯趴在炮位后,把实心铁弹送入炮口,炮手用通条压实药包和垫料。每门炮旁只留下一个装水木桶、一张湿毡和两支封在铁盒里的火绳,其他明火全部熄灭。
“先打船身还是桅杆?”一名炮长低声问。
“首轮打近水线和舵侧,别赌桅杆。”老冯抹去额角汗水,“船不失舵,断一根桅也能顺风飘出去。船身进水、舵位受损,它才会横在航道里。”
两侧轻炮则装入铁砂,炮口略微抬高。它们的任务是等敌方甲板人员进入有效距离后齐射,不能把弹药浪费在厚木舷板上。
随着船影逼近,海面传来的声音也清楚起来。水手拉动索具的号子、帆布抖动的闷响,以及船首劈开水面的哗啦声,一阵阵越过土坡。
前船忽然升起一面白边十字旗,艉楼上的人用铜喇叭朝岸上喊话。距离尚远,通译只能听出对方在询问港镇出了什么事,并要求岸上派引水人登船。
郑森没有让人回应。
船上再次喊了两遍,甲板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一队持枪士兵移到左舷,另有水手开始放下小艇。可前船并未立即转向,它的吃水太深,若在狭窄航道中横摆,很容易被潮流推向浅礁。
“他们会再往里走。”赵海看着船首激起的水纹,“至少要过第二块礁,才有地方下锚。”
郑森抬起手,炮位后方所有传令兵同时俯身。此时还未到开火距离,任何一根提前露出的火绳都可能让敌船强行掉头。
前船缓缓越过第一块黑礁,船上的小艇已经降到半空。后船也跟着进入湾口,左舷几个炮门陆续打开,黑洞洞的炮口被水手推了出来。
老冯将火绳夹进火钳,没有点燃,只盯着前船主桅与岸上枯松之间不断缩小的空隙。
郑森看了一眼后船的位置,压低手掌。
“都稳住。等它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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