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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0章 费力解读


叶昕回到公寓的时候,万晴还醒着。
  她坐在床边翻那本旧相册,翻到苏和林芝合影的那一页,手指停在照片上林芝的嘴角。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叶昕走进来,外套上沾着海风的气味,像被海水泡过的石头。
  叶昕说。
  “苏跑了,跟一个老渔民一起跑的,那个老渔民可能是K。”
  万晴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说。
  “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
  “沈渡死了,系统还在运转。”
  “那个老渔民是系统里的一个节点。”
  叶昕在床边坐下,她把他的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手指在衣领上停了。
  安岁岁坐在沙发上,安屿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安岁岁低头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和沈渡不像,和苏不像,和老渔民也不像。
  他不知道安屿像谁,那张小脸上的五官还没有长开,但他的眼睛已经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了,他的耳朵能听见很远的声音,他的手能敲出连大人都要费力解读的信号。
  墨玉坐在他旁边,安岁岁说。
  “周海生跑了,但苏还活着。”
  “她知道真相。”
  墨玉说。
  “她不会说的。”
  安岁岁说。
  “她会的。”
  他站起来,把安屿放回婴儿床里,盖好被子。
  安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
  他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在月光里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很轻很轻,像一只在睡觉的小猫。
  第二天早上方警官的电话在安岁岁刚睡着的时候打了进来。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接电话,方警官的声音很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海生的船找到了,在公海上漂着,船上没有人。”
  “东西都在,锅是热的,碗里的粥还没喝完,人没了。”
  安岁岁握着手机,手指瞬间收紧。
  “是跳海了还是被带走了?”
  方警官说。
  “不知道,船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两个人的鞋都在舱门口摆着,整整齐齐的。”
  安岁岁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整座城市上头。
  他想起苏站在礁石上说的那句话——
  “你信沈渡还是信我?”
  她问他信谁,他信战墨辰。
  现在他发现,战墨辰可能也是错的。
  方警官的电话挂断之后,安岁岁站在窗前,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窗玻璃上的灰尘照得像一层细密的霜。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墨玉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她没有问他去哪儿。
  安岁岁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艘船,我要去看。”
  墨玉说。
  “路上小心。”
  声音也很轻。
  方警官的车在巷口等着,引擎已经预热了。
  安岁岁坐进副驾驶,叶昕已经在后座了,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
  方警官挂挡踩油门,车冲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
  方警官把车速提得很快,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条条灰白色的线。
  叶昕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敲。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码头。
  一艘白色的船停在泊位上,船体不大,吃水不深,甲板上的渔网堆成一卷,网绳在水里漂着,被浪头推得一荡一荡。
  安岁岁下车走到船边,手扶着船舷,船身的铁皮很凉。
  他翻身上船,落地的动作很轻。
  叶昕跟在他后面,方警官断后。
  船舱的门开着,里面很暗,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忽明忽暗地闪。
  灶台上的锅盖掀着,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碗放在灶台旁边,筷子搭在碗沿上,粥没有喝完,剩了小半碗。
  安岁岁蹲下来,看着那碗粥,用指尖碰了一下碗壁,凉的,但粥的表面还没有完全凝固,说明倒掉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他站起来,走进船舱后面的小隔间。
  地上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有两双鞋,一双男式的胶鞋,一双女式的布鞋。
  鞋头都朝着门口,整整齐齐,像被人摆好的。
  叶昕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两双鞋,说。
  “他们没挣扎。”
  安岁岁说。
  “没有。”
  方警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说。
  “救捞队在下游方向捞到一件外套,灰色的,口袋里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张身份证。
  塑封的,照片上的脸是周海生的,名字印着“周海生”,出生日期是1960年。
  安岁岁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身份证还回去,说。
  “人不在船上,衣服在海上漂,他们跳海了。”
  方警官说。
  “也可能被带走了。”
  安岁岁没有回答,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
  海风很大,把外套的下摆吹得飘起来。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船舷上,水花溅到他的鞋面上。
  苏不在船上,周海生不在船上,那艘船只是一个空壳,像一个被剥了壳的核桃。
  他回到岸上,站在码头上。
  方警官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下一步呢?”
  方警官问。
  安岁岁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晚晚给他的贝壳,贝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他说:“他们跳海了,但没死。”
  “苏不会让自己死,周海生也不会。”
  “他们在海上的某个地方等着,等我找到他们。”
  “方警官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叼在嘴里,一直没点。”
  “你怎么知道?”
  安岁岁点了点头,然后说。
  “因为苏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纸条上的字迹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清楚。
  “安屿不是沈渡的儿子。”
  他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像用笔尖很轻地写的。
  “船底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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