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安陵容（3）
几人虽八月末就从松阳出发，但毕竟一行人多为妇孺，行程到底慢了些，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二十日才到了京城。还在驿站之中，唐嬷嬷便先打发那婆子与小厮去寻间繁华地段的客栈订几间客房给他们一行人。
稍作休息了一晚过后，第二日唐嬷嬷便带着安陵容和白芷去逛了绸缎庄首饰铺。虽说安比槐为了安陵容能中选，这次倒并不吝啬银钱，但松阳毕竟是个小县城，衣裳首饰总不够精致，倒不如带着银钱直接去京城买几匹绸缎，自己做。虽说现在离复选不到十日，但安陵容和萧姨娘的刺绣手艺着实优秀，不过一套衣裳，不过三四日也就得了。
当然也亏得唐嬷嬷知道几家颇负盛名的绸缎庄，才让她们能在选秀前夕买到如此精致的绸缎。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安陵容便继续静下心来，继续准备复选和殿选。
复选主要是由嬷嬷对秀女的身体条件和状况进行检查，结果出来后，被留下的秀女将继续进行为期两日的殿选。
复选的要求虽说要比初选严的多，但安陵容眉清目秀，肌肤胜雪，尤其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更添了美貌。她虽无倾国倾城之貌，但那一抹楚楚可怜之姿却是更令人怜惜，又有唐嬷嬷近一年的教导，气质亦有所不同，想来通过复选也并非什么难事。
但复选毕竟是要赤身裸体地被嬷嬷检查，有些心高气傲又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姐不禁意间便得罪了这些嬷嬷。唐嬷嬷倒是不担心安陵容会得罪这些嬷嬷，但安陵容心思细腻，唐嬷嬷怕她多想，也希望能让她少受些折磨。
于是仔仔细细地告知她复选的流程，又告诉她该怎么应对那些嬷嬷和太监。有了唐嬷嬷的教导，倒也算是顺利的通过了。
接下来，便是真正决定这些秀女未来的时刻—殿选了，唐嬷嬷在安陵容通过复选之后便不在教其礼仪了，反倒是对人情往来，稳重大方等方面更为重视。
马上便到了殿选前一日，晚间唐嬷嬷来到了安陵容的房间。
安陵容略有些诧异，但也只认为嬷嬷是在担心明日她会紧张，不容她细想，先是按礼请她在桌边坐下。这次倒不等安陵容开口询问便主动道出了来意，“奴婢此次前来主要是预祝小姐能顺利通过殿选。”
“那陵容便借嬷嬷吉言了。”
唐嬷嬷有些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安陵容，才缓缓开口道：“按礼说老奴与小姐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也是真心实意替小姐着想的。老奴也知道，小姐这次选秀背负老爷多大的期望和压力，但若是可以选择，老奴更希望小姐不要入宫。最好是能被指在王府和国公府里，虽然那里也都少不了斗争倾轧，但到底侧妃庶妃皆有定例，总比宫里好得多。”
“嬷嬷……”安陵容当真没有想到唐嬷嬷会和她说这些，她原就比寻常人敏感，她能感受到唐嬷嬷对她一点点地更加用心起来，但一想起唐嬷嬷是出于弟弟承诺的利益才肯教导她这样一无所知的贫寒女子，她虽然感激却并不感动。但唐嬷嬷刚刚的那番话却是真正让她感受到了这一年多来两人之间的情感。
“看奴婢这张嘴都在说什么呢”唐嬷嬷作势轻拍了一下嘴巴，“小姐明日定是能心想事成的。”
安陵容也顺着唐嬷嬷的话调整了心情，勉强笑了笑，“那就多谢嬷嬷了。”
“对了，奴婢差点忘了，奴婢这次是想来给您送这个的”，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头匣子，递到安陵容手中。
“这是？”安陵容好奇地打开了这个匣子，里面竟是一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做工十分精细，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凡品。
“这还是奴婢离府前，知府夫人所赠，听说，这曾经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如今奴婢将它送给小姐，也是图个好兆头。”
“嬷嬷，这也太过贵重了，我怎么能收呢，嬷嬷还是留着给以后的孙媳吧。”
“小姐还是收下吧，也算是奴婢的一点子心意和祝福了。”
“那…陵容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嬷嬷。”
“奴婢就先告退了，小姐也早些休息。”
安陵容看着手中这支步摇，又看着已经被挂起来的明日要穿的衣裙，不知为何又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场梦来。如今，与梦境相比她的处境已好得太多了，那她的结局是否也能改变呢？
抱有着那一点点希望与幻想，安陵容倒是一夜无梦。
第二日，正是个天朗气清的日子，管家一大早便驾着马车，载着安陵容，唐嬷嬷和白芷三人前往宫墙深处。
虽然他们叫的马车脚程不算快，但幸而出发时间还早，客栈离得也并不很远，安陵容到的时候还仅有三三两两的几位秀女。随后，安陵容便跟着领事嬷嬷进了正殿等待叫名，而白芷和唐嬷嬷则由另一位太监引向一件小厅，与其他小姐家的侍女嬷嬷一同等候。
安陵容谢过嬷嬷后便独自静立于一个角落，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秀女，或清丽婉约，或端庄大方。大家都聚集在殿中，已有不少人细声细语地交谈起来，大约都是一同长大的手帕交之类的情谊，自然也有根据家世进行攀谈的了。而安陵容仍旧一个人，似乎与眼前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颇有寂寥之感，但又有种说不清的恬淡静谧之境。
但当安陵容瞧见另一旁，一身着桃红色宫装一着浅绿裙装的两位秀女时，心猛然抽痛了一下，不由得便向后退了一步，却不留神撞到了身后之人。
安陵容心下大惊，也顾不得去想那两位令她心神不定之人了，只希望不要把这件事闹大，因此便急急道歉道：“这位姐姐真是抱歉，您没受伤吧？这都怪陵容一时大意，撞到了您。”
“我并无事，这位妹妹你也别太自责了，快抬起头来，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安陵容听着带有笑意的一番话才放心地抬起头来，只见这位姐姐穿一身宝蓝色绣四喜如意云纹锦袄，下配烟云百褶裙，头发绾成元宝髻，双凤衔珠金翅步摇更显得温婉端庄，虽说她的容貌姿色不算最出色，但她的气度却让人感觉格外可亲。
在安陵容细细打量别人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她，衣裳的面料仅属中上，但上面的刺绣却着实精美，身上再加上头上那只步摇，虽不算十分名贵但却是相得益彰。安陵容此时眼眶微红，但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柔而不弱，倒是极得她的喜爱。
“家父礼部侍郎郭晨阳，不知这位姐姐？”
安陵容咬了咬下唇，开口道“家父是，是松洲州同安比槐。”
许是瞧出了安陵容的窘迫，开口道“安姐姐何须如此，人家都说英雄不问出处，我虽非君子，却也不愿行小人之事。”
“多谢郭姐姐开导，陵容明白了。”
“你闺名唤作陵容？真是个好名字，我叫盈秋，我瞧着仿佛比你虚长几岁，若是不介意，可以叫我盈秋姐姐。”
郭盈秋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两人闲聊了几句，也称的上是点头之交了。
不久，殿选便开始了，安比槐如今只是从六品，家世不显，安陵容很快便被叫名了。
六位秀女一字排开站立在帝后面前，等待着被太监唱名。安陵容排在最后一位，听着前面五人开始被帝后询问，脑中突然又浮现出那场梦境，只是奇怪，这次是竟不是太后与皇上一同视阅秀女，而是帝后同阅。但也来不及细细回忆了，只听得太监已唱到“松洲州同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五。”
安陵容依照唐嬷嬷的教导仪态万方地行了个礼，参见帝后。皇后倒是对她的知礼很满意，但还不等皇后开口询问，皇上便先和皇后谈起话来。
“松洲？朕记得顺成太妃祖籍便是在松洲吧？”皇上似乎对安陵容的家乡有些兴趣。
“皇上好记性，顺成太妃正是松洲人。臣妾瞧着安小姐头上那支步摇也有些像顺成太妃几年前赏赐出去的，到不知怎么机缘巧合之下到了安小姐手上。”皇后附和着皇上的话说到。
“哦？这倒是巧合了。玄汾今年也十四了吧。”皇上似乎意有所指。
皇后与皇上少年夫妻，自然也懂得这番言外之意，便笑答到：“正是呢，九弟今年也十四了，前儿母后九弟也该成家立业了。”
“成家立业，便该先成家后立业了。这安陵容立为平阳郡王侧妃吧。”
于是身旁唱礼太监又道“安陵容，留牌子，册封为平阳郡王侧妃。”
安陵容一直低头站着，上面世间最高贵的两个人似乎在叫谈些什么，模模糊糊的，并听不真切，但她知道，就这几句话便能决定她的未来，可谓既紧张又害怕，害怕进宫却又不知被撂了牌子父亲又会把自己嫁到什么地方。
不消片刻功夫，她感觉身上的汗已濡湿了小衣，幸好此时听到结果，竟是郡王侧妃，是她最期望的结果！忙不迭地磕头谢恩，可以说是长舒一口气，便随其他秀女一同退下了。
走出殿门时，安陵容才真正有了实感，她的选秀结束了，她是郡王侧妃了，虽没有进宫博一场滔天的富贵，但想来父亲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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