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群雄来投与试探
安远城退呼延、平内乱、通粮道——一连串的消息,随着乱世的风,传了出去。
一座被朔方、卫崇两面夹击的孤城,竟稳稳守住了,还护着十万流民活得井井有条。
这消息,在这人人自危的乱世里,太扎眼了。
于是,各路割据一方的群雄,遣来的使者,一拨接着一拨,到了安远城。
—
头一拨,是来投的。
一个中州南面聚了千把人的小义军首领,姓韩。他原也是个不肯附逆、护着一方乡民的汉子,只是势单力薄,眼看撑不下去了。
“久闻江先生抗暴护民、不称王、不扰民。”韩首领一见江砚,纳头便拜,“韩某愿率麾下千余弟兄、护着的几千乡民,投先生麾下!只求先生收留,给这几千人一条活路!”
江砚亲手扶起他。
“护民的人,安远城都收。”他一字一句,“不过,我把话说前头。投安远城,不是投我江砚一个人。是投‘抗暴护民’这四个字。”
“往后,你和你的弟兄,得守安远城约:护民、守义、不扰百姓。做得到,安远城就是你们的家。”
韩首领感激涕零,当即率众归附。
—
第二拨,是来试探的。
一个中州西面颇有实力的藩镇,遣了个能言善辩的谋士,来安远城,名为道贺,实为摸底。
那谋士绕着弯子,探安远城的虚实——多少兵、多少粮、江砚的笔究竟有多神、往后有何打算。
江砚与谢蘅早有默契。该露的实力——退呼延、固城防——大方露给他看,叫那藩镇不敢轻易来犯;该藏的底——粮道、笔的深浅——滴水不漏。
那谋士探了几日,只探出一个结论:安远城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且那江砚护民之志甚坚,绝非池中之物。
带着这结论,那谋士悻悻回去复命了。
—
第三拨,最棘手。
是来收编的。
中州东南,有一路最强的群雄,自立一方,僭称“淮阳王”。此人拥兵数万,野心勃勃,正四处兼并、收编小股势力,欲争一争这天下。
安远城护民之名大,又守住了前锋——在淮阳王眼里,是一块肥肉。
他遣了使者,带着厚礼、还带着一纸“敕封”,来到安远城。
“我家王爷有令。”那使者趾高气扬,“念江先生护民有功,特封先生为‘安远侯’,赐金印。只需先生率安远城归入我家王爷麾下,往后便是一家人。要兵给兵,要粮给粮。”
“若先生识相——”那使者话锋一转,“这天大的富贵,唾手可得。若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没说下去。可那威胁之意,明明白白。
—
破屋里,气氛凝住。
这,是一道比退呼延更难走的钢丝。
淮阳王势大。硬顶回去,是凭空多一个强敌;可若归附——安远城这面“护民不称王”的旗就倒了,江砚就成了淮阳王争天下的一颗棋子、一把刀。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江砚身上。
江砚,却只淡淡一笑。
—
“回去禀报你家王爷。”他望着那使者,声音平静,“这‘安远侯’的金印,江砚不敢受。”
“为何?”那使者脸色一沉。
“因为安远城,不归任何人。”江砚一字一句,“我江砚护民,护的是这一城十万百姓的活路。不是为了替哪位王爷去争天下、去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家王爷若真心抗暴、护民——”江砚话锋一转,“安远城愿与他守望相助,共御朔方、共讨卫崇。”
“可他若只是想把安远城收作他争天下的爪牙——那,恕江砚不能从命。”
—
“大胆!”那使者勃然变色,“你可知,拒了我家王爷,是什么下场?我家王爷数万大军——”
“数万大军,尽管来。”一直按剑立于江砚身侧的苏挽,冷冷开口,“呼延两万前锋,在安远城下尸横遍野、退后十里。你家王爷若想来试试安远城的城墙硬不硬——安远城随时奉陪。”
那使者被苏挽那冷冽的杀气一激,噎住了。
他想起进城一路见到的那固若金汤的城防、那士气如虹的守军,心里那点狐假虎威的气焰,泄了大半。
—
“江先生,好气魄。”那使者色厉内荏,撂下一句狠话,“但愿先生日后别后悔!”
灰溜溜地走了。
破屋里,方岳忧心:“先生就这么硬顶回去,淮阳王怕是要记恨。往后又多一个强敌。”
“记恨,就记恨。”江砚却毫不在意,“方岳,你记着——”
“咱们立这面旗,为的是护民。这面旗一旦归了淮阳王,成了他争天下的爪牙——那它,就不再是护民的旗了。”
“到那时,咱们跟卫崇、跟那些逐鹿天下的枭雄,又有什么两样?”
—
“咱们可以跟任何肯抗暴护民的人结盟。”江砚一字一句,“可咱们绝不做任何人的附庸、任何人争天下的刀。”
“护民不称王。这五个字,是咱们这面旗的根。根,不能断。”
众人听得心头敞亮。
在这人人都想趁乱捞一把、称个王、做个霸的乱世里,江砚守着这“护民不称王”的五个字,像一股清流,格外扎眼,也格外让人敬服。
也正因这份扎眼,那些逐鹿天下的枭雄,看安远城,便多了几分忌惮——一个不争天下的人,反倒最难对付。你收买不了他,也算计不透他。
—
那一夜,议事散后,谢蘅却独自留了下来。
“先生。”她望着江砚,忽然问了一个众人都想问、却没敢问的问题。
“淮阳王能称王争天下。别的群雄,也能。先生护民之名、麾下兵将、还有先生那支通天的笔——论声望、论本事,哪一样比那些群雄差?”
“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称王,自己争这天下?”
“若先生得了这天下——以先生的仁义,岂不是能护天下更多的百姓?”
江砚望着谢蘅那认真的眼,沉默良久。
这个问题,他知道,迟早会有人问。
而今夜,他也该把这藏在心底、关乎这面旗、关乎他自己的最要紧的一个答案——
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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