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摹刻之军
石牧的十万摹刻死士,压上来了。
那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浪潮。
那些死士,都是石牧以摹刻邪术,吞噬活人精血、拓印死物而成的伪兵。它们没有面孔,没有生气,只有一具具,被墨气包裹的、刀枪不入的躯壳,和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杀意。
寻常将士的刀枪,砍在它们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可它们的刀,却能,轻易地,收割活人的性命。
—
一时间,护民之师的军阵,被这十万摹刻死士,冲得连连后退。
“稳住!”江砚在中军,厉声喝道。
他早有准备。
“谢蘅——放靛蓝!”
军阵之后,早已备好的、装满靛蓝之物的抛石机,同时发难。一蓬蓬蓝色的粉末、液浆,如雨点般,泼洒进那片摹刻死士的浪潮里。
—
那靛蓝之物,一沾上摹刻死士,便如烈火遇上了干柴。
那些死士身上包裹的墨气,遇靛蓝则显形、则消融。它们那副“刀枪不入”的躯壳,在靛蓝的浸染下,露出了里头,那空洞、虚假的本质。
“杀!这些死物,现在能砍了!”韩崧一马当先,大刀一挥,将一具显了形的摹刻死士,劈成两半。
护民之师的将士们,见这邪物有了破法,士气大振,纷纷挺起刀枪,朝那些显了形的死士,砍杀过去。
—
石牧,在阵后望见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是卫氏摹刻一脉,最出色的传人。他这一手摹刻邪术,纵横天下,罕逢敌手。他自负,这以假乱真的摹刻之军,便是天下最强的军队。
可如今,他倾力驱使的摹刻死士,却在江砚这边,屡屡被破。
“江砚!”石牧咬牙,一挥手,“既然你要跟我斗法,那我便让你看看,我这摹刻,究竟有多强!”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注入手中那卷巨大的摹刻符纸。
—
轰!
一头三丈高的、由墨气凝成的巨兽,凭空,出现在了战场上。
那巨兽獠牙狰狞,一爪拍下,便将十几个护民将士,拍成了肉泥。它是石牧以吞噬了无数精血的摹刻邪术,拓印出的,最强的一件“杀器”。
“江砚!你那笔,也能造物。”石牧狂笑,“那你,就跟我这摹刻巨兽,斗一斗!看是你的真笔厉害,还是我的摹刻,厉害!”
—
江砚望着那头狰狞的摹刻巨兽,眼神,却没有半分波动。
“斗一斗?”他淡淡道,“好。”
他铺开绢帛,凝神,落笔。
他没有去造一头,比石牧那巨兽,更大、更凶的怪物。
他只是,笔走龙蛇,画了一头,寻常的、却栩栩如生的——猛虎。
—
那猛虎,通体墨色,比石牧那巨兽,小了何止一半。
石牧见状,狂笑更甚:“就凭这小东西?江砚,你莫不是,黔驴技穷了?!”
可就在他狂笑之时,异变陡生。
江砚笔下那头墨虎,落纸的刹那,竟猛地,昂首,发出一声,撼动天地的,虎啸!
那一声虎啸里,蕴着一股,睥睨一切的、活生生的“神韵”。
—
石牧那头三丈高的摹刻巨兽,在这声虎啸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退缩了。
墨虎一跃而起,扑向那摹刻巨兽。
一虎一兽,撞在一处。
只一个照面——那头庞大的摹刻巨兽,便被那小小的墨虎,一爪,撕得粉碎,化作漫天墨渣,飘散开去!
—
石牧,呆住了。
“怎么……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我这摹刻巨兽,吞了上千人的精血!怎么会,被你这小小的墨虎,一击就破?!”
“因为你不懂。”江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石牧心上。
“你的摹刻,吞的是死物、是精血,造出来的,纵然再大、再凶,也只是一具,有形无神的空壳。”
“而我这一笔——”
—
“蘸的,是我护生的心。落的,是活生生的神。”
江砚望着那头兀自昂立、气势不减的墨虎,一字一句。
“你我这一斗,斗的从来不是,谁的造物,更大、更凶。”
“斗的,是‘真’与‘假’。”
“你那摹刻,是夺、是吞、是伪。我这真笔,是护、是生、是真。”
“伪的东西,纵然一时,能唬人。可它,永远,胜不过真的。”
—
“这,就是你卫氏,苦炼了几十年的摹刻,永远,及不上这支正统真笔的,根由。”
江砚笔锋一转,那头墨虎,昂首长啸,扑进了石牧那片摹刻死士的军阵。
墨虎所过之处,那些显了形的摹刻死士,如遭天敌,纷纷溃散、崩解。
真笔与赝术的较量,在这一刻,已然,分出了高下。
—
石牧,望着那头在自己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墨虎,望着自己那,苦炼半生、引以为傲的摹刻之军,兵败如山倒——
他那颗,一直自负“摹刻天下第一”的心,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倾尽一生所炼的,不过是一件,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赝品。
而那真正的、能与天地共鸣的正统真笔,那份他卫氏,夺了几十年也夺不来的东西——就握在江砚手里,也,永远,只会握在,像江砚这样,一颗心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手里。
—
“不……不可能……”石牧喃喃着,在那墨虎与护民将士的夹击下,节节败退。
十万摹刻死士,在靛蓝的显形、护民哀兵的死战、和江砚那头墨虎的冲杀下,土崩瓦解。
真笔,胜了赝术。
正,压过了邪。
可江砚,一连驱动那墨虎、又造物无数,气血,也已是亏空到了极点。他靠在车中,剧烈地咳着,一口又一口的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一场,真笔与赝术的较量,他赢了。可他这盏灯里的油,也,又耗去了,一大截。
“先生!”苏挽在一旁,望着他那越来越白的脸,声音发急。
“无妨。”江砚摆了摆手,抹去唇边的血,眼神,依旧沉静,“石牧的摹刻,破了。卫崇最锋利的一颗牙,拔掉了。”
“这一大截油,耗得,值。”
他望向那战场深处,那团始终按兵不动的浓墨,眼神,冷了下来。
真正的对手,还没出手。而他,得留着最后那点油,去会一会,那条,等着他油尽灯枯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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