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接踵而至（二）
马儿的惊叫声响彻云霄，突如其来的晃动令萧梓死死地抓住了十二的前襟。
显然，有什么东西惊吓到了马儿，萧梓紧盯着帘子，心中抱有一丝期待。
十二伸手掀开帘子，借着月色，萧梓看清了马车外的人——雷沐！
“雷沐！”
来不及细想雷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萧梓急切地挣脱出十二的怀抱，像是发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整个心头都在发热。
“小梓。”
雷沐对于萧梓的出现并不意外，他平静地走上前，对驾车的走尸视若无睹。
“怎么……回事？”
萧梓心头的热度渐渐退却，为何十二和走尸看到本该被裴无衾抓走的雷沐都无动于衷？她跳下马车，跌跌撞撞地行至雷沐跟前。
雷沐的脸沐浴在月华之下，仿佛多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朦胧得让萧梓看不真切。
“小梓，跟我回去吧。”
语气里有愧疚、不忍，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这句话“砰”地在萧梓心头炸开，她回头望十二，十二却将手覆在她的脑袋上，笑得惊心动魄。
“十二，你该服药了。”
雷沐紧锁眉头，一把拉过萧梓护在身后，这样的十二，他并不陌生。
服药？
萧梓抓住了这个关键性的字眼，十二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得了什么病？
“师妹——”
见自己的师妹被雷沐强硬地拉开，十二的眼底有冰霜结成，他骇人的视线停留在雷沐抓着萧梓的手上。
不知道前面的林子里发生了什么，三三两两的鸟类扑腾着翅膀，冲向夜空。
风声在萧梓耳边呼啸而过，属于夜晚的声响一刻也不停歇地向她袭来。
十二拔剑刺向了雷沐。
窒息感又缠上了萧梓，电光火石间，她脑中闪过的身影，却是那个面瘫的……
一阵大力将萧梓推出了几米外，雷沐和十二交上手了。
萧梓看不出谁的武功更胜一筹，但她隐隐觉得，雷沐应该是在找一个机会，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机会，萧梓大概能猜测到，雷沐不是真的想跟十二打起来。
一旁走尸的头左右动了动，它好似注意到了萧梓，摇晃着身体朝萧梓靠近，腐烂的臭味儿笼罩了萧梓。
“别过来！”
萧梓坐在地上，浑身颤栗着后退。
“师兄，救我！”
十二听到萧梓的呼救，有一瞬的愣神，就在这个节骨眼，雷沐用剑首狠狠地撞击十二的腹部，把左袖口的药丸悉数塞进十二张开的口中。
当走尸那青一块黄一块，分明可见白骨的手指差点触碰到萧梓的脸时，下一秒，它整具身体都被人踢开。
十二站定，似乎想伸手拉萧梓起来，想到什么之后，又缩回了手，萧梓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他背对着月光的肩膀颤抖起来，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剑身处反射出寒光。
“对不起，师妹，对不起，都怪我没有服药……”
萧梓哑口无言，看上去她熟悉的十二师兄又回来了。
一个用剑的男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开自己的佩剑，尤其是在一个女人面前，剑不仅是武器，更是尊严。
他的剑离手，便意味着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了出来，只有对着最重要的人，剑客才会完全卸下防备。
骄傲的人把剑当作骄傲，自卑的人也将剑当作骄傲，当这份骄傲土崩瓦解时，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深切的懊悔占据着十二的心，他没有忘记自己所做的事情，自己还是无法避免地伤害了师妹。
“……”
萧梓沉默了半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朝十二伸出手。
“愣着干什么？拉我起来。”
见十二还是呆在原地不动，萧梓硬是拉着十二衣服的下摆，勉强站起来。
“外面太冷了，先上车，师兄，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萧梓也很苦恼，虽说之前她的确被十二吓到了，可是她也不是个小心眼儿爱记仇的人啊，十二为什么要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来。
雷沐松了口气，跟着两人上车。
————
“所以，为什么要带我去平梁城？”
“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雷沐替缄口不言的十二回答道。
“裴无衾想对魔教不利。”
萧梓疑惑，明明袭击三清观、陷害魔教的就是裴无衾，雷沐竟然还说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难道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雷沐神情古怪，听到萧梓嘴里吐出这个名字，有些不可以思议。
“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听你师兄说的。”
“没错，他的目的是魔教，准确地说，他的目的是我师父。”
“啊？那你不回去帮你师父？”
雷沐的眼神熄了火，他用无言默认了。
萧梓见状也知道，肯定有什么重要的原因让他临阵倒戈。
“十年前，我师父还没有当上教主时，他废了无衾的双腿，不过说起来也是他活该，炼尸炼到魔教的地盘，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想着复仇。”
“嗯，知道了，师兄，我现在有话要问你。”
萧梓阻止了雷沐继续说下去，这个男人眼中的心酸越蓄越多，若是逼他说出更深层的理由——她可不想看到雷沐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
十二抬头看萧梓——
好吧，这里已经有一个红了眼眶的人了……
萧梓无奈道：“师兄，唐清休呢？还有我的记忆哪去了？”
“兰苕带他走了，你的记忆也是兰苕动的手脚，抱歉……师妹。”
十二局促地向萧梓解释道，他的目光都不知该落到哪儿。
“唐清休知道我被你带走了？”
“知道。”
苦涩席卷了萧梓的牙龈，原来他都知道，自己居然还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仔细想来，唐清休说他和兰苕是旧识，指不定就是老相好了呢。
果然不该对死面瘫抱有什么幻想……
“呜哇——师兄！”
平时也没有矫情到一委屈就嚎啕大哭的萧梓，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她发觉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天下第一蠢的人。
十二手足无措地环着梨花带雨的师妹，懵得不轻。
马车里只剩下萧梓的哭声，宛如在宣泄所有不满的情绪，这两天遇到的事，是她从前在家中想也想不到的。
十二叹气，随后顺了顺萧梓绑起的长发，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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