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安瑜,在皇后寿宴上,被镇国侯萧澈当众退婚。
理由是,品行不端,骄纵无礼。
然而,故事的后续发展,却让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都大跌眼镜。
安瑜非但没有哭闹寻死,反而当场给了萧澈一个响亮的耳光。
事后,萧家老夫人气势汹汹地上门问罪。
结果,却被安瑜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最后灰溜溜地被“请”了出去。
更劲爆的是,安瑜还拿出了一份长长的聘礼单子,限萧家三日之内,悉数归还。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酒肆中,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说书人。
“你们听说了吗?那安家小姐,可真是个烈性子!”
“是啊,以前只听说她温婉柔顺,没想到竟有这般胆识。”
“要我说,打得好!那萧侯爷也忒不是东西,就算不喜,何必在宫宴上那般羞辱人家姑娘。”
“就是!吃相太难看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奇妙的偏转。
起初,人们还多是同情我,或是讥笑我这个被抛弃的女人。
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佩服我的勇气,转而唾弃萧澈的忘恩负义。
春桃将外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脸上满是兴奋。
“小姐,您现在可是京城里的名人了!”
“好多人都说您有风骨,不愧是徐老将军的外孙女!”
我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
名声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
今天他们能捧你,明天就能踩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春桃,你去外面,找几个最会说故事的说书先生。”
我合上账本,吩咐道。
“赏他们些银子,让他们把镇国侯府当年下了多少聘礼,原原本本地,都说给全京城的人听听。”
“记住,要说得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那些东海明珠,西域美玉,是哪一年我母亲带进安家的嫁妆,也要‘不经意’地提一句。”
春桃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小姐,您是想……”
“我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镇国侯府,究竟占了我们安家多大的便宜。”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让萧家,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我要让他们知道,吃下去的东西,要怎么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春桃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她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涩,而后回甘。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里的风声,变得更加有趣了。
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都有了新的段子。
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镇国侯府那一百二十八台惊世骇俗的聘礼。
从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到良田万亩的契书。
听得下面的茶客们咋舌不已。
“我的天,这么多聘礼,镇国侯府真是下了血本啊!”
“什么血本!我可听说了,那单子里大半的东西,都是安小姐的母亲,当年徐家的嫡女带过来的嫁妆!”
“啊?竟有此事?那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借花献佛吗?”
“可不是嘛!现在人家婚约作废,要他们还回来,他们怕是还不出来了!”
“啧啧,这萧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结果算盘珠子崩了,砸了自己的脚!”
流言蜚-语,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杀人不见血。
萧家的名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落千丈。
从原本的勋贵世家,变成了众人眼中贪图女方嫁妆,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
我甚至听说,萧澈在朝堂上,都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德行有亏,不堪重任。
皇帝虽然没有明着降罪,却也申斥了几句。
三皇子那边,也迅速与他划清了界限,生怕被这桩丑闻牵连。
萧澈,彻底成了一只丧家之犬。
第三天,是约定还礼的最后期限。
一大早,镇国侯府的管家就愁眉苦脸地递了拜帖,说萧老夫人和萧侯爷前来拜访。
我没有去前厅。
而是让福伯将他们请到了府中的一处偏僻花厅。
我就是要让他们等。
让他们在等待中,备受煎熬。
我慢悠悠地用完了早膳,又看了半个时辰的账本,这才在春桃的陪伴下,施施然地走向那处花厅。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萧老夫人压抑不住的怒骂声。
“这个小贱-人!竟敢如此怠慢我们!”
“澈儿,你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东西!”
紧接着,是萧澈不耐烦的声音。
“娘,您少说两句吧!我们现在是来求人的!”
我走到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迈步走了进去,目光平静地看着厅中的母子二人。
不过短短三日,他们像是老了十岁。
萧老夫人满脸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而萧澈,更是狼狈不堪。
他穿着一身锦袍,却掩不住那股颓唐之气。
曾经意气风发的俊朗面容,此刻写满了屈辱与不甘。
看到我,他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安瑜。”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下人奉上的茶。
我学着赵姝凝的样子,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就是不开口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还是萧老夫人先沉不住气了。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瑜儿啊……不,安小姐。”
“之前是老婆子我糊涂,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萧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萧老夫人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道。
“安小姐,你看……那份聘礼单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难免……难免有些损耗。”
“我们萧家,愿意做出补偿,用银子来抵,你看如何?”
我心中冷笑。
损耗?
怕是早就被他们变卖挥霍,填了自家窟窿了。
现在想用银子来抵?
他们也得拿得出来才行。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可以。”
我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单子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是珠宝,我就要见到珠宝。是地契,我就要见到地契。”
“我定国公府,不缺你们萧家的银子。”
“缺的,是一个公道。”
萧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安瑜!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欺人太甚?”
“萧侯爷,在你于皇后寿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污蔑我‘品行不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在你为了你的心上人,毫不留情地将我十六年的情分踩在脚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在你和你母亲,气势汹汹地闯进我定国公府,要我下跪认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现在,我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你倒有脸说我欺人太甚了?”
“萧澈,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厉。
萧澈被我问得节节败退,脸色由红转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从前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安瑜,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
“明日此时,若我看不到聘礼单子上的所有东西,那么……”
我微微一顿,红唇轻启,吐出最冰冷的字眼。
“我们就,京兆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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