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都帮你实现了
苏念安抬眼,步步紧逼。
“还是说,贺砚辞,你根本就不爱这个孩子?你压根就不愿意为我、为我们的孩子,做这一点点付出?”
话音落地,空气凝滞。
贺砚辞闻言,扯了扯唇角,眼底浮起荒诞的冷嘲。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道理。
明明是她处心积虑策划阴谋,蓄意制造车祸,亲手毁掉他的身体,是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可如今东窗事发.
她没有半分愧疚悔改,反倒理直气壮倒打一耙,将恶毒的算计,包装成了为爱牺牲的成全。
可笑,真是荒唐至极。
但嘲讽停留在眼底半秒,便消散殆尽。
苏念安的话,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
在此之前,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错过苏念安,是年少未能圆满的情愫。
他无数次悔恨,遗憾不能和心爱的女人拥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孩子,遗憾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组建完整的家。
而现在,这场阴差阳错的算计过后,结果恰恰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两全。
他失去了生育能力,可恰恰因为这场算计,苏念安留在了他身边,他们的孩子可以稳稳落地,安然无恙。
如果他真的深爱苏念安,真的期盼着这个孩子,那他理应庆幸,理应知足。
毕竟,他心心念念的人留下了,求而不得的孩子也保住了。
这分明就是他日夜渴求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可为什么,他没有半分庆幸,只剩下寒凉与窒息的讽刺。
贺砚辞胸腔里又冷又堵,五味杂陈,一言不发。
死寂在客厅里蔓延。
苏念安看着他默不作声,脸上委屈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讽。
“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又不甘、又别扭?觉得我算计了你,毁了你完美的人生?”
“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轻笑一声:“你以为,温迎还爱着你吗?你真以为她对你还有半分旧情?”
贺砚辞沉沉的眸子骤然一缩。
“你什么意思?”
苏念安盯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真相。”
“上次在机场,我根本就没有怀孕。”
贺砚辞浑身一僵,呼吸停滞。
苏念安嘴角勾着笑,继续开口:“那天在机场,是温迎,当着你和你妈妈的面,笃定开口说我怀了孕,替我坐实了身孕的事实。”
“你说,她当时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呢?”
她刻意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尖刀,精准扎进贺砚辞的心底。
“她比谁都清楚我根本没有怀孕,可却偏偏顺水推舟,主动替我盖章定论。”
“你觉得她是大度善良?”
“还是,她对你已经死心,巴不得你栽在我身上?”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贺砚辞耳边。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贺砚辞喉结滚动,哑着嗓子:“不可能!”
苏念安笑声满是嘲讽与戏谑,直击要害:“我骗你干什么?”
贺砚辞根本不相信。
温迎有多爱他,没有人比他清楚。
为了自己,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费尽心思算计我,现在又故意编造这些话挑拨我和温迎,你以为我会信你?”
苏念安闻言,轻笑出声。
“我骗你干什么?”
“贺砚辞,你清醒一点。”
“女人如果真的深爱一个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是藏不住的,根本没办法容忍共享,更做不到大度退让。”
她目光盯着贺砚辞。
“温迎早就发现了你和我的事,清清楚楚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们纠缠不清,甚至还在你们的婚床上颠鸾倒凤。”
“可她呢?不仅没生气,没质问,没哭闹,连闹都没有闹。她从头到尾都无比平静,默默默许了这一切。”
“你觉得,这正常吗?”
“一个深爱你的女人,眼睁睁看着你身边有了别的女人,甚至有了别的女人的孩子,会毫无波澜、全盘接受?”
苏念安扬声轻笑。
这番诛心的质问,搅乱了贺砚辞的心神。
他的理智在疯狂拉扯。
确实,温迎的平静,从头到尾都太过反常。
寻常夫妻,遭遇这般背叛,这般难堪的羞辱,哪怕再隐忍,都会有情绪波动。
哪怕是失望、一丝怒意。
可温迎没有。
得知他和苏念安纠缠不清,得知他背叛婚姻、婚内出轨,甚至知晓苏念安怀有身孕。
她平静,无悲无怒,仿佛所有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份超乎常理的平静,此刻被苏念安直白点破,让他心底密密麻麻的发虚,生出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可他不肯认输,更不肯承认那个他亏欠多年、执念多年的女人,早就不爱他了。
贺砚辞出声反驳:“她一直都这样。”
“从来不会反驳我,也不会跟我发脾气,结婚这么多年,从阿里都是这样的性子,安静寡淡,不喜欢争辩。”
苏念安闻言,轻轻笑了。
“哦。”
“那只能说明,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一句话,宛如寒冰落地,空气冻结。
贺砚辞心底密密麻麻的慌乱与空洞席卷四肢百骸。
忽然想起什么,苏念安摸出手机。
“哦,对了。”
“我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微信记录,是她亲手发给我的,就在你从机场把我带回来的那个晚上。”
她说着,点开微信,找到和温迎的对话框,递给贺砚辞。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清晰直白,字字锋利。
是当晚温迎主动发来的消息:【明天见一面吧。】
【我可以帮你留下这个孩子,也可以帮你留在京城。】
贺砚辞目光盯着哪行字,一瞬不瞬。
原来不是顺水推舟,不是被迫接受。
是温迎主动出手,主动帮苏念安。
“不止这些。”
“当初让林清出面接近我,帮我周旋的主意,也是她替我想的。”
这句话再度掀起惊涛骇浪,贺砚辞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凉。
苏念安自嘲笑道:“事实证明,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你。”
“她太懂你的性子了,知道你看似多情博爱,实则占有欲偏执到极致。”
“你谁都不放心,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属于你的东西,被别的男人夺走。”
“所以她故意让林清靠近我,故意制造暧昧假象。”
“她算准了你绝不会容忍我身边出现别的男人,更不会允许我带着你的孩子,依附旁人。”
“从始至终,所有的局,她看得最清,也布得最远。”
贺砚辞浑身冰冷,四肢百骸尽数被寒意浸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轰然炸裂,一片空白。
从未想过,这背后的一切竟然全都是温迎,他的妻子一手操作!
原来温迎才是那个深藏幕后,俯瞰全局的主谋。
她冷眼旁观他的沉沦与偏执,不动声色布下全盘棋局,轻轻松松就将他牢牢困在局中。
而苏念安不择手段,借着温迎铺好的路,疯狂算计,步步为营。
一个幕后操盘,一个台前算计。
唯独他,从头到尾,变成了最愚蠢、最可笑的棋子。
滔天怒火瞬冲破所有寒凉,席卷五脏六腑。
贺砚辞胸腔里被滚烫的怒火填满,烈焰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浑身紧绷,每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热,像是胸腔里燃着燎原的烈火,痛不欲生。
——
云水湾。
温迎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晚餐。
玄关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又重重合上,带起一阵阴冷的夜风,瞬间吹散屋内所有温热静谧的气息。
贺砚辞脸色沉沉,眼睛猩红,大步走进来。
他没有换鞋,径直走到温迎面前,一言不发,就阴冷暗沉地盯着她。
温迎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抬眸:“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贺砚辞阴冷地笑着:“你还挺会下棋的。”
温迎不解:“?”
贺砚辞眼底猩红越来越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真是辛苦你了。”
“身为我的妻子,还要屈尊降贵,亲自给小三出谋划策,费尽心思帮忙让她留在我身边。”
“温迎,你这局棋,布得可真够远,真够漂亮的!”
可温迎依旧坐姿端正,脸色淡然。
“有什么问题吗?”
“这本来就是你想要的。”
“我只是顺水推舟,帮你得到了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人和孩子,有什么问题?”
贺砚辞的滔天怒火被堵得一噎,竟无从反驳。
他心里明白,温迎说的没有错。
这些年,是他执念深重,是他心心念念放不下苏念安,是他一次次逾越底线。
温迎不过是顺势而为,成全了他最偏执的所求。
可道理再对,也抵不过心底的屈辱与刺骨的寒。
贺砚辞眼底猩红未褪,戾气翻涌。
“你说的没错,可你是我的妻子!”
“不觉得这样太离谱、太不合适了吗?”
闻言温迎唇角勾,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那你有把我当过你的妻子吗?”
“应该是没有吧。”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吧我当成相濡以沫的妻子,你一直把我当成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不止是你,包括你的那群朋友,他们哪个不是这样认为的?”
贺砚辞喉咙一窒。
他喉咙干涩,问:“你为什么要帮苏念安留在我身边?”
温迎没有回答,反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又是这句无解的话。
贺砚辞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他追根究底的问:“温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温迎看了他一眼。
“是。”
她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字,却像根针,扎进贺砚辞心脏。
痛感渗透四肢百骸,让他心口空空落落的,几乎喘不上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追问:“从什么时候……不爱的?”
温迎扯动唇角:“我没有爱过你,自始至终。”
贺砚辞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颤抖。
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从来没有爱过。
短短六个字,反复在脑海里冲撞、炸开,颠覆了他这几年所有的认知与执念。
他一直以为,温迎是爱他的,而且是爱到连命都不要的程度。
这句话,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从来没有爱过……”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自我确认,又像是在拼命否定。
几秒后,他猛地抬眼。
“既然从来没有爱过,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温迎抬眸望向他,眼底无波无澜。
“因为你妈妈对我有恩。”
“她当年救了我一命,于我而言是救命大恩,我无以为报。”
“那时候你意外瘫痪在床,性情暴戾阴郁,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整日自暴自弃,任由自己沉沦在黑暗里。”
“嫁给你,陪着你,督促你康复,陪着你重新站起来,甚至在外人面前扮演爱你如命的妻子,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报答恩情的方式。”
“和爱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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