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火炮
第一百九十二章 火炮
接下来的半个月，叛军的规模继续膨胀，从登州、青州一路向西扩展，沿途打下来的州县陆续派人来归附。
毛承禄和陈有时的部队从东面沿海岸线汇合过来后，兵力又往上走了一大截。
毛承禄到的那天孔有德亲自出城迎了十里，两个人在官道边上勒马站着，毛承禄先笑了，叫了一声“孔哥“，孔有德点了点头，说“先进城再说“。
叛军的军官名单也在一天天加长。
除了都元帅李九成、副帅孔有德、都督耿仲明之外，下面添了参将、游击、守备若干，名号仿着明军的体制，但职衔和实际兵力并不匹配。
有的守备手下只有几十个人，有的参将名下却挂着上千。
不过这些在混乱中并没有人计较，有官衔就有名分，有名分就能号令底下的人。
山东全境的官军基本上失去了抵抗意志。
余大成之后接任的人也不敢轻易出兵，只能把兵力收拢在济南、兖州几座大城里面死守不出。
叛军绕城而过，沿途的州县像熟透的果子一样一一落进孔有德手中，既不费力也不费时。
有时候队伍开到城下，城墙上连旗帜都没来得及换，城门就开了。
而千里之外的榆林，陈景也在山东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公文。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份送来的塘报从头到尾看完，搁在案上，过了片刻，对站在门口的刘大说了一句：“孔有德把登州的红衣大炮全搬走了，二十多门，这比李自成占了半个河南还麻烦。“
如果陈景没有记错的话，此战虽然以明军胜利告终，和平定奢安之乱的胜利一起给明军挽回了一点面子，振奋了一点军民士气。
但登莱局势彻底糜烂，山东腹地也遭到蹂躏。
明廷丧失兵力数万人，良将十多员，战舰、大炮、粮钱无算。
不过他担心的是其他事。
孔有德那些红衣大炮，眼下还在山东，还在叛军手里，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易手，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偏差，孔有德、耿仲明最终会带着这支水师、这些大炮，连同那些掌握铸炮和操炮技术的工匠，一起渡海投向后金。
到那时候，皇太极手里就不再只有骑兵和弓箭了。
十几门红衣大炮加上懂得操作它们的人，足以让后金军在攻城时彻底改变打法。
长城沿线的那些关隘，原本还能靠城墙和高低差挡一挡，一旦对面有了能轰塌墙垛的火器，守城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
山东那边，局势正在往另一个方向转折。
崇祯在调了四镇兵马毫无成效之后，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关外。朝中已经有声音在喊，说山东的叛军不是普通流寇，是辽兵旧部，懂战阵、会使炮，寻常的州县兵根本挡不住。
刘重庆、王万象等先后上疏，请调关外精锐入关平叛。
崇祯准了。
圣旨从京师发往山海关，调夷汉精锐四千八百余人入关，由太监高起潜监护军饷，总兵金国奇为帅。
这支队伍里名将列了一长串，靳国臣、祖大弼、祖宽、张韬、吴襄，还有吴三桂。
这四千八百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投诚的满洲和蒙古人，编在军中叫“夷丁“，长期跟在关宁军麾下作战，马术、刀法、箭术都是一等一的。
他们在辽东的时候跟后金骑兵交过手，知道怎么对付骑兵冲锋、怎么在开阔地形上展开阵型。
金国奇受命之后没有耽搁，当天就让人把各部的名单理了一遍，又亲自去营房走了一圈，看了马匹和兵器的情况。
队伍出发那天，吴三桂骑在马上跟着他父亲吴襄走在队列中段，肩上扛着一杆长枪，枪尖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一夹马腹，催着马跟上前面的队伍。
这四千八百人入关之后径直往山东方向疾行。
沿途经过的州县看到那支队伍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有些地方的百姓站在路边远远看着，没有人说话，有些地方的官员在城门口摆了茶案想劳军，被带队的将领一摆手推掉了，马没有停，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赶。
消息传到叛军营中的时候，李九成正和几个头目在帐中喝酒。
他听完之后把酒碗放下，笑着看了看帐内的人，说了一句：“山东兵如刈菜，我何惧？各镇兵皆非吾敌，惟虑关外兵耳。“
他笑的时候脸上表情轻松，但端着酒碗的手比方才慢了一些，在放下之前顿了一下。
孔有德坐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手指搁在碗沿上没有动，等李九成说完了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
而在叛军后方，登州城里的叛军大营中，朱大典已经在暗中布置一盘棋了。
他巡抚山东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兵出战，而是写信。
朝廷已经调关宁精兵入关，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信是暗地里送出去的，送信的人换了几拨，走的都是小路，绕开了叛军营地外面的巡逻哨。
信送到一些叛军头目手中的时候，有人把信看完之后沉默了一整夜。
他们知道孔有德和李九成眼下势大，但心里也清楚，关外的兵不是山东那些州县的守军能比的。
有人犹豫了，有人把信烧了，也有人在第二天夜里悄悄派了人去青州城外找朱大典的人接洽。
.........
半月后。
昌邑城外，朱大典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面前列阵的队伍，日头刚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原野照得发白，旌旗在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字迹被风吹得时卷时平。
他身后站着一排将领，金国奇在左，吴襄在右，祖宽、祖大弼、靳国臣散在两侧，吴三桂站在队伍中段，年轻的面孔在晨光中绷得发紧。
二万一千人，分三路推进。
中路是金国奇亲自率领的关宁精锐，左右两翼分别由祖宽和靳国臣统带，队伍沿着官道向南压过去。
莱州城已经在望了。
叛军没有围城。
朱大典催着队伍加快步伐，准备趁叛军尚未重新集结阵型时一举逼近。
然而前锋在距莱城五十里外的沙河停下了。
沙河不宽，水浅，秋冬时节河床大半裸露着，露出灰白色的鹅卵石和细沙。
叛军的阵线横在河对岸的一片缓坡上，从东到西拉出去好几里长，旌旗密集，人影攒动。
最显眼的是阵前一字排开的那一排黑沉沉的炮口，二十多门红夷大炮，炮身粗短，炮口朝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铁光。
孔有德站在炮阵后方，手扶着马鞍，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河对岸。
他旁边站着耿仲明，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李九成在更后面的营帐里没有出来，他昨晚喝多了酒，今早起来脸色不好，只让传令兵出来带话说按计划行事。
朱大典在河北岸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对岸那片炮阵。
他身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多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前阵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朱大典没有接话，他偏过头朝金国奇的方向看了一眼，金国奇点了点头，策马上前几步，开始调度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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