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及笄
姜黎刚踮起脚尖,手还没勾住苏桓脖子,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阿黎!”
双目对视,苏桓的笑意凝在嘴角,姜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等着前来的独孤弥和侯莫辰宸。
侯莫辰宸神气活现走在前面,把令牌扔给苏桓,“路上有事耽搁啦,不会嫌我们来得晚吧。”
苏桓皮笑肉不笑,“嗯,还可以来得更晚一点。”
独孤弥抱着四个酒坛子,像个小跟班儿似的走在后面,姜黎看得咂舌,整个长安城,哪个女郎能让堂堂倾城公子做到这种地步?姜黎都有些同情起他来了。这一路上,得是被折腾地多惨啊……
“行了,放下吧。”侯莫辰宸大手一挥。
独孤弥深吸一口气,“成!听你的!”
苏桓踢脚踹他,“出息。”
姜黎忍不住鼓起掌,赞道,“阿辰,你现在太厉害了。”
独孤弥接道,透着满满的讽刺,“能不厉害吗?现在可膨胀了,使唤小爷我跟使唤家里的奴仆似的,又要买这个又要搬那个,一路上可没少折腾我……”
“你还说!”侯莫辰宸怒,要去掐他,姜黎立马给她让道,上啊,最好掐重点。
独孤弥游走在姜黎和苏桓身后,拿做当挡箭牌,一副“你就是抓不到吧”的样子。苏桓被两人闹得头疼,直接把独孤弥揪了出来,“人家这么说,你不就这么做了吗?你倒是也没少干啊。”
独孤弥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这不是得罪阿辰妹妹了嘛。”
侯莫辰宸抓到独孤弥,狠狠地掐了一把。“疼——”独孤弥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汪汪,“小娘子当以娴静柔美为佳,你……你简直太粗鲁!”
侯莫辰宸拍拍两手,“什么娴静柔美,与我何干啊?”
独孤弥咬牙,一溜烟就跑,“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侯莫辰宸追上去,“你说什么!”
“我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哎你们俩别闹啦!”姜黎拍拍酒坛子,“过来喝酒!”
当酒坛开启的时候,砰的一声,天边燃起烟花,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四人举目去望,被一阵阵燃起的烟火所震撼。仿佛只有直冲九霄,燃尽最美刹那之后,才能迎来新的希望。
整个晚上,都没有谁再提起白天卫国公府之事。心有灵犀一般,都默认了这件事永远沉寂在心里。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事,你懂就好。因为是朋友,所以在乎你的感受,尊重你的观念。
你不喜欢的,我不做便是。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早就知道,不是世人眼中完美的你,而是带着一身缺点与优点的真实的你。
在看清你所有的缺点之后,我依然愿意与你交好,做你挚友。就让我们,相互包容走下去吧。
举坛相撞,饮酒入腹。天边烟火依然绚烂。
寒风习习,苏桓替姜黎拢了拢狐裘大衣,又一手捞到自己怀里,搂着她替她挡风。独孤弥一边看着,轻声对侯莫辰宸笑道,“阿辰,三年之后如果我未娶你未嫁,不如咱俩凑合凑合?”
侯莫辰宸瞥他一眼,“你想得美。”她才不要呢,她可不想头顶一片草原。
姜黎见两人窃窃私语,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啊?”独孤弥咳一声,“我们在说啊,泰和十一年啦,新岁里,有什么想实现的吗?”
姜黎道,“你呢?你有什么想实现的?”
独孤弥:“嗯……游遍大江南北吧!我朝各地风光各不相同,困在长安着实可惜。”
姜黎觉得很有道理啊,她也好想去游遍大江南北啊。苏桓看她目光奕奕的样子,低头亲她额头,“有哥哥我呢,想去哪里都带你去。”
姜黎仰头看他,眸中似有星火噼里啪啦。
“咦——”侯莫辰宸和独孤弥嫌弃地离他们远点儿。
姜黎拉住侯莫辰宸,“阿辰,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我啊,大概是要我阿爹的小妾们全死光。”
两位郎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忒心狠手辣。
姜黎却觉得,这女子,真是个刀子嘴。
她细细想自己有什么愿望,十四年的人生里,顺风顺水,家人庇佑,从来没有求而不得的事情,那就愿她爱的人平泰安康。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桓,少年的手握起来骨节分明,灼灼有力。这也是我爱的人,愿他实现鸿鹄之志,翱翔九天。
苏桓反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娶你,是我今岁里最想实现的事。”
烟花灿灿,照耀了女郎鲜活微红的面庞。
***
泰和十一年三月初始,太极宫颁布诏令,左仆射苏康晋为尚书令,总领尚书台。
五月,苏桓行冠礼,秦国公府宾客盈门。圣武太后亲赐表字——仲寰。
六月初四,姜黎生辰。这是一个对姜黎来说永生难忘的生辰。
她已年满十五,可行及笄之礼。
生日宴后,卫国公府便为姜黎举行了盛大的及笄礼,由镇国长公主与武威侯担任主人,侯莫氏为正宾,世家豪门、皇室宗亲观者达数百。宫中更是赏赐无数,恒山王带着圣武太后旨意,前来观礼。
众人跪拜迎旨。加封安定郡主实封……五百户。姜黎神色如常,左右莫不惊讶,要知道,本朝立国以来,一般的正经公主,也就不过三百户的实封,这……可是超越公主的待遇了。如此恩宠,安定郡主姜黎,就算没有公主封衔,那今后也要当作公主来看了。
恒山王笑眯眯地请姜黎接旨,“恭喜表妹了。”
姜黎笑着接了旨,并请恒山王上座。
恒山王目光微移,看见苏桓已择位坐下,对姜黎笑道,“表妹忙就是了,我去寻二郎说说话。”
“好。”姜黎顺着恒山王的目光看向苏桓,眉目婉婉,似在说“你迟到啦。”
苏桓迎上她的目光,“可我终究还是赶来了。”
一旁的恒山王眉毛一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却又没发现什么,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他身边不是没有人伺候,郎君娘子之间的眼神交流他不是完全没感觉。难道,苏二郎与安定表妹有情?哎!那阿重可怎么办啊!还没开始就要出局了?
恒山王替他兄弟操心,想多套套苏桓的话,可苏桓滑得很,不承认,可也不拒绝,就跟你兜圈子,苏桓的好兄弟独孤弥在一旁又插科打诨地绕开了话题。恒山王半天套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有句话说得好啊,男人不承认不拒绝,那就八成没跑了。他又不是要证据,就是要点苗头来证实心中所想。
忽而人声鼎沸的大堂变得安静了下来,及笄礼即将开始。武威侯作为主人讲话,宣布及笄礼正式开始。
侯莫辰宸担任赞者,先出于东室,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在乐声中,姜黎采衣采履缓缓步出,神情庄重肃穆,向观者宾客行揖礼。苏桓看她挪不开眼,姜黎沉静的时候别有一番清贵端庄之美,真的就如妙善菩萨身边的龙女一般,高贵典雅之间还藏着曼曼灵动。而后姜黎跪坐于笄者席上,赞者为其梳头。侯莫辰宸手指颤抖,紧张得不行,姜黎看她眼神温润,给她莫名鼓励。尽管紧张地不行,侯莫辰宸还是梳好了头,没有出任何差错。
正宾盥洗之后便是初加。姜黎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侯莫氏朗朗之声沉稳端庄,气势淑华,吟颂完祝辞之后,为姜黎梳头加笄。祖温柔的手抚上姜黎的长发,姜黎鼻子发酸,从小没有太过亲近的祖母,当相触碰时,骨血里的血脉相连在有力地跳动着,那是她的祖母啊!
初加之后,姜黎回东室换素衣襦裙而出。一拜父母,谢父母养育之恩。镇国长公主欣慰点头,倒是武威侯有些失态地不能自已,连番擦去目中泪光。镇国长公主轻声对丈夫道,“你哭什么……闺女是长大成人,这还没嫁人呢……”还没嫁人你就哭成这样,嫁人了那还了得?
他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啊!嫁人?不存在的。武威侯一边拭泪一边道,“不嫁了…不给嫁了……”
姜黎起身时嗔怪地看了眼她阿爹。阿爹啊,丢不丢人……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寿胡福。”侯莫氏为姜黎去发笄,轻轻簪上有司所奉的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
第三次出来的时候,姜黎换上了繁复的曲裾深衣,面向侯莫氏,行正规拜礼。侯莫氏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耉无疆,受天之庆。”而后,为姜黎去发钗,加钗冠。
至此,姜黎就算成人了。然及笄礼还未完成,随后又有置醴、蘸子、聆训、揖谢等礼节,不过姜黎已经不甚在意了,她只想听见自己的表字。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爱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之靖善。”
她唤靖善!
(https://www.uuubqg.cc/107_107040/585935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