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姜郁青慢慢推开门,“师傅?”屋里并没有回应,三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发现师傅并不在屋里,连念儿也不在。
正有些惊慌的时候,师傅从后面的竹园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孩子,看着眼前的众人,倒是有些如释重负,“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念儿在那里伸着肉呼呼的小胳膊,慕白竹伸手接过来,念儿几乎兴奋极了,许久不见倒是一点也不生分,抱在怀里沉了许多。
“师傅,多谢。”师傅摇了摇头,看过去的眼神比以往更慈爱,“这个小娃娃懂事的很,除了偶尔的哭闹,听话的很。”
师傅使了一个眼色,姜郁青心领神会,趁着二人在那里逗孩子的时候,悄悄地关上了屋门。
“夏姑娘在你们走之后不久,便说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也就走了,”又细想一下,“其实,她还是想跟你们一同去的。我猜,她也与五庄之事有关罢。”
“你怎么知道?”姜郁青略微惊讶,虽说知道师傅敏感许多,但是这件事情夏云曦做的滴水不漏,他们也是事到临头才知道,师傅又是如何知晓的?
“还记得你们临走的时候,念儿身上的暑气么?”姜郁青自然记得,“我记得,不是暑气,而是发烧,不是么?”
“暑气也好,发烧也罢,其实都不是,”师傅话锋一转,“念儿的身上,被人充了一股真气,念儿还小,这么纯的真气自然是受不动的,因此脉搏才显得异常,”又转过身来,眼神直视着姜郁青,“现如今,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是谁了吧?”
姜郁青怔怔抬头,说的话有些费力,“难道,是她?”
师傅点点头,“我猜,她这样做,是想与你们一同上路的,慕白竹心系念儿,难保不会带着念儿一同上路。”姜郁青有些怀疑,“就算是带上念儿,也并非一定要与她同行啊?她这么做,又有什么用?”
“如果她身上,洒了乳虉香呢?”姜郁青瞬间明白了,“你是说,那种只要一涂上,就能让小孩离不开的香么?”
师傅径自说道,“当初让你们离开,也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从后面看来,一切如常,我便没有说破,夏姑娘聪明得很,自然也是绝口不提。等到乳虉香散去之后,就说有事处理,急匆匆的就走了。”
“那,这股真气在念儿体内,可再有异常?”师傅眼神有些奇怪,“你真当我是庸医了?自然是没事的,况且这股真气会在他体内逐渐化为己用,毫不客气的来说,如今的念儿,也算是有了武功练底。”
“倒是你,怎么样了?”看着姜郁青脸色阴郁的样子,师傅站起身来,“各人自有天命,就像夏姑娘一样,她若是不说,我便不问,今生有缘自会再相见,若是无缘,也只当是红尘事尽。”走到屋外推门出去的时候,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她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每每想起这事,姜郁青都觉得压抑,回的声音也低沉了,“嗯。”
“凡尘一人本是一命,你当初救过她一次,这第一条命,也算得上是她的前世。总归来说,她的前世今生都有自己的命数,与所有人无关。”伸手去开了门,“每个人的命数本就不同,你之前的做法,本就是与天抗。”
外面响起了欢喜的声音,“你们终于回来啦!”姜郁青跟着出去,一听声音便知道是泽阳来了。
泽阳很高兴的样子,当场下山,又过了一个时辰,大包小包拿了不少东西上来,洋洋洒洒摆了一桌子,说是这几个月又学了不少新花样,一定要他们来尝尝。
泽阳端了一杯酒,“哎,就差夏姑娘了,她要是也在的话,咱们的人就算是凑全了,”嚼了一颗花生米,“要这么说的话,你们还算是有义气,走的时候起码还说一声,不像这夏姑娘,走的一声不吭,要不是我那时候上山来,还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许久。”
话题一时间有些沉默,宋渺突然出声,“夏姑娘她,已经去了别的地方。”泽阳拍了拍手上的盐粒,“什么意思?你们见到了?在哪见到的?”
宋渺也喝了一杯酒,“嗯,偶然见到了,她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想要找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泽阳也吞了一杯酒,重重墩在桌子上,“世外桃源,哪是那么好找的?”慕白竹缓缓出声,“我想,她应该已经找到了吧。”
“算了算了,不说她了,倒是你们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或者是碰到什么人?”
只是说了其中的一两件,日光就渐渐下移了,泽阳一直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苏沁的事情。
一巴掌拍在了慕白竹的脑门上,一副恨铁不成钢,“我这里都是追着姑娘跑,追着追着就没影了,你倒好,人家姑娘追着你跑,你倒是没影了。”突然想起来了,“这一路上,你们可有碰到她?”
看着眼前的人纷纷摇头,慕白竹也难得没有还手,凉凉一句,“你还没放弃?”
“放弃?我才不要!直到我死,最后这口气也是为她留的,”泽阳说的义正言辞,“我才不要向你们这般含蓄。”
吃过饭后,泽阳在那里刷碗,师傅把宋渺叫过去,将陈剑递出去,“这些日子,这柄陈剑在我这里也呆够了,如今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这柄陈剑,本是宋渺留下来让师傅用来防身的,可是看着眼前的剑,拿在手里似乎不再像之前笨重,又或许是近几个月以来,自己的武功也精进了?
“这柄陈剑之所以比普通利剑更重些,大抵是因为当初的铸造者想要强调重量地位,可是如今看来,剑应当随心而并非随物,剑的重量完全取决于自身,经历了这么一番事,想来你的心性,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宋渺抚摸着剑身,“若不是这柄剑,这一路上还要有多少弯路。”
月光映到屋子里,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宋渺慢慢移到姜郁青的身后,姜郁青早已经听到身后声响,却假装是没听到的样子,等到身后的人渐渐靠近,才一转身抱住了。
“你又想偷袭?”宋渺哭丧着脸,“哦。可是好像又失败了。”
觉得有些硌得慌,慢慢松开了手,又望着下面,“这是什么?”宋渺双手捧着陈剑,眼里也有些闪烁,“聘礼。”
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柄剑,该不会是?”宋渺忙不迭的点头,姜郁青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你还想当传家宝么?”
没想到宋渺突然正经起来,“这可是我姐姐留给我的,她说,要我找到托付之后,就把剑交给他,让他来护我一生。”看着眼前的人,“现如今,也算是找到了,难道不应该给你么?”话锋一转,“还是你不想要?”
姜郁青双手接过剑,恭恭敬敬行了礼,“在下自然是感激涕零,多谢宋小姐的抬爱,余生以后,还希望宋姑娘多多指教。”
宋渺也学着回礼,“彼此彼此。你若是不听话,这柄剑不长眼睛的,”又戳着姜郁青的腹部,“你可要小心了。”
将人搂在怀里,“这么野蛮,哪里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倒像是母老虎。”宋渺有些幽怨,“怎么,发现我是母老虎,不喜欢我了?”
姜郁青正打算点头,就被宋渺拉着耳朵上下晃了,“快说!”
月光之下,两人拥吻的身影看的念儿有些激动,泽阳在那里嗑着瓜子,“他们两个,是不是忘记关门了?”慕白竹忙着安抚念儿,“应该是吧。要不去帮他们关上?”
泽阳吐着瓜子皮,双手甩了干干净净,“我不管,我先走了。”看着泽阳甩袖而去,慕白竹静悄悄的抱着孩子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泽阳还没上来,姜郁青领了宋渺去了夏云曦住的地方,慕白竹本也是要去的,却说要出去办什么事,只让他们二人先去。
天上微微下着小雨,走到洞口,姜郁青深叹口气,“没有了,”指着洞口的位置去给宋渺看,“这里,原来是有七彩光晕的,每当天气异象都会出来,因为人走了,也消失不见了吧。”
二人慢慢下去,里面的一切还是姜郁青当初看到的样子,只是一进屋,就发现圆桌上放了一封信。
打开一看,一封信划出来,还有一个什么东西也掉落在地面上。捡起来一看才觉得吃惊。
“是令牌。”
急忙打开信看。
姜大哥,你终究还是来了,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过去的年岁,我总是以天上的神仙来糊弄自己,险些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父母当真是天上的神仙,那日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梦想成真了。
后面,也确实明白了,你当真是神仙。不然,你又怎么可能将我救活呢?活下来的时候,我当真不想再追究一切,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父母的事情,就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里,怎样也拔不出来。
所以到了最后,我还是走上了一条绝路。
今生的恩情,我终究还是辜负了。
楚阁庄的令牌,我便留给你们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这令牌能保你们一世平安。
楚云兮,绝笔
姜郁青拿着信的手有些发抖,宋渺急忙去握住,“怎么了?”
缓缓回头,“你可还记得,之前咱们从洛阁庄回来,门上插了一封信,说是宋阁庄已经集结完毕?”
宋渺点点头,姜郁青把信递过去。
几乎有些难以置信,“是她?”
“嗯。”
“她当真是用心良苦,”摸着手里的令牌,似乎沾了不少灰尘,“可是,她为什么不用这令牌来集结众人,这样的话,不是更有胜算么?”
“或许,夏姑娘只是想亲手杀了洛柒吧。”宋渺将信放回桌上,“若是我的话,也会想要手刃自己的仇家。”
“我倒是觉得,她从来都不想把五庄牵扯进来,从头到尾,她都把这件事情当成是她和洛家的私人恩怨,”又去摸了宋渺的头,“她只想孤军奋战。”
因为她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直到最后一刻,也是霍出自己去救了苏沁,她只是想利用苏沁,却从没有想过要害她。
“这令牌,是要收起来么?”姜郁青看着眼前的令牌,却是有些不想去拿。
“你若是不拿着,只怕之后被人拿到的话,又会成了一番风雨,既然洛柒的龙香环在苏沁那里,你拿着夏云曦的令牌,也算是平了。”
从洞中出来之后,不远的地方就是思若的坟地,看这样子,慕白竹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本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待到走进之后,才发现面前有两块墓碑。
一块是思若的,一块是夏云曦的。
坟前还摆了花,两个碑前都放了一个油纸包,慕白竹一个个打开,才发现里面裹着碧塘山药糕。
“将她们放在一起,日后回来祭奠的时候,也能一起了。”
三人依次上香行礼,回去的时候,告诉了慕白竹令牌的事情,慕白竹的想法倒和宋渺一致。
“如今已经风平浪静,那便是太平盛世了。”看着宋渺走在前面,“姜兄,还记得那日月下谈话,你问我满身伤痕从何而来的事情么?”
姜郁青自然是记得的,“可是到最后,你也没有回答我。”
“我那时出去,每日都只想着打人,我把所有曾经欺负过辱骂过思若的人,通通打了一遍,”看着自己的手心,“好像唯有这样,我才能支撑着活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好像可怕得很,不过唯一庆幸的是,我虽打人,却并没有将人打死,也算是悬崖勒马。”看着远方的宋渺,“我想,你们还有地方要去,路上小心。”
姜郁青颔首,“你回去之后也好好休息一下,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你一直紧绷的脑子,也是时候该停一下了。”
买了许多香烛纸钱,风中时不时将烧了的纸钱卷起灰烬,洋洋洒洒了一片土地。
“这笔账,总归算是算清了,虽说不能提着人头来见,但是人已经死了,之前的所有恩恩怨怨,我也该放下了,”又将手里的纸钱往火里扔了一些,“如今大仇已报,你们的在天之灵,想必同样慰藉了。”
看过了宋家上下,又去了宋家祖坟。
“姐,现如今,一切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和爹娘,在天上还好么?若是想我的话,托个梦好不好?”头重重磕在地上,眼泪又要决堤,“我想你们了。”
话说的软糯,眼前的宋渺像极了一个小孩子,擦了眼泪后,又开始和姐姐说了许多,一路上的辛苦绝口不提,只提了一路上的有趣之事。
依依不舍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回去的路上,宋渺有些沉默,姜郁青搂了人在怀里,说话的声音也放低了,
“从此以后,我每年都陪着你来,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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