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你这个手法，略有些血腥。”慕白竹也皱了眉，“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自然是盖上盖子走了。”慕羽凡说得理所当然，“扔到乱葬岗的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穷人，一种是恶人，看他们的样子，必不是什么穷人，那么说来，他们便是恶人了。更何况我并未见过龙香环，这么一来纯属意外。”
“麒麟，你跟我来。”看着苏暮被苏沁叫走了，还不忘回头来做个鬼脸，想来也是觉得痛快吧。苏沁看着眼前，又对着身后的人，“慕大哥，你不是说，你都查过了么？怎么没查到？”
慕白竹摇摇头，“我只是在衣服里面翻了翻，根本没有想到，这龙香环，竟然在他体内。”
“你不是告诉我，已经将他们好生安葬了么？”苏沁的声音难得严肃，“这便是你说的好生安葬？”
苏暮皱了眉，说话有理的很，“他们本就是坏人，能这样裹着棺木，已经算是好的了，若是按照以往，都应该抽筋剥皮，才能对得起那些冤死的人，”看着苏沁背过身子，又绕到前面，“姐，你别忘了，他可不光是屠了苏慕两家，还有江湖上大大小小的村庄人命，总的算起来，人命都已经够他偿到下下下下辈子了吧？”
苏暮说的兴起，说完才想到回头看一眼，苏沁眼中盈了泪，低头看着地面，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伴随着话说出口的，还有一滴晶莹的泪，“相反，从始至终，他都在想着护我。”
世上哪有纯粹的坏，就算是将自己逼上绝路的人，心底也总有一块柔软，供着自己心里最珍贵的那个人。
苏暮虽还不懂情爱之类，但是在他们的口中，洛柒确实坏透，唯独到了自己姐姐这里，苏暮虽然迟钝，也觉得洛柒算得上汉子，要不是为了救自己姐姐，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坐享最后的安泰盛世。
可他并没有，苏暮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胸口插了刀子，可是那份眼神实在温柔，那个时候的苏沁并没有醒，可是这份炙热一直延缓着，直到最后闭眼的那刻。
望着苏沁已经离开的背影，苏暮呆呆的站在原地，回响着她说的话。
“我虽知道人伦大义，但是这份情，我同样感激涕零。”
苏暮也离开了。
慕羽凡说完事情，“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了。若是有了新消息，我若是亲身过不来，也会写封书信过来。”
“若是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就该离开了，老是待在苏府，终究不是常事，何况龙香环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不过是残余，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了。”
慕白竹正说着话的时候，苏沁自她身边一闪而过，再回头一看，苏暮也不见了。
慕羽凡离开了，慕白竹去门口送他，宋渺看着慕白竹的身影，似乎有些情不自禁，“你说，慕大哥和苏姑娘，他们两个，可能会在一起么？”
“不知道。”姜郁青面色柔缓，“你觉得呢？”
宋渺摇摇头，轻声回答道，“我不知道。”
长廊之上，又有几处桃花落下，撒的有些稀稀散散，落在地面之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被风卷到了别的地方。
这个季节，是满树桃子丰盈时节，而并非桃花该呆的季节。
苏暮不知道闹什么脾气，一下午将自己关在房里，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没出来。
天刚暗了，苏沁就说有些乏要去歇着，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人影从后院牵了马，看上去很是小心，还走了平常并不常走的偏门。
又悄悄的关上了门。
姜郁青双手环胸倚在房门上，“她这样做，你心里，可会有不舒服？”宋渺也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洛柒对我来说，是仇人，我自然是希望他流落荒野，甚至是横尸街头。可是对苏沁来说，却并不是，”话说完又凝神看去，“你说呢？”
“嗯。”右手去揉了宋渺的头，“外面凉，进屋吧。”
苏沁几乎是丝毫不歇，特意挑了最快的马，只是刚走不久，就远远看见有一盏红灯笼挂在一树洋槐枝丫上，还有一个身影在那里挥锹铲土，这么早，会是谁呢？
“怎么是你？”苏暮听到身后身影靠近的声音，又铲了一锹土，“早知道你会来。”
望着眼前的两口棺木，苏沁很是不解，“这两具棺木不是在乱葬岗么？怎的会在这里？”又看到苏暮肩膀上留下的红色印记，几乎难以置信，“是你将他们搬过来的？”
苏暮含糊的点了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乱葬岗离着有些远，我飞着去飞着回，要不是须得避开人，说不定这会子早就干完了。”又拿手去量了尺寸，还是不太够宽，又拿着挖了两下，才满意的放下了铁锹。
将两口棺木抬起来，又仔仔细细放的端正，又回头问道，“怎么样？”
“嗯，很方正。”苏暮微眯了眼，指了指上面，“我是说这个。”话音刚落，几片树叶悠然飘落，落在棺木上。
“我特意挑了这里，一则是为了你，二则是为了他。”苏暮开始填土，身后的苏沁有些犹豫，“为了，我？”
“你是我姐，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么？不说逢年过节，起码每个清明你怕是都会到这里来一圈，要是路程太远，那也太辛苦了。至于说为了他么，”苏暮将铁锹插进土里，望着眼前的棺木，“你说的也对，他虽然是个坏人，但是他对你不错，照这来说，好好安葬也不算什么。”
最后一锹土铲下去的时候，天也微亮了。
“走吧。”苏沁一直有些游移，突然想起了什么，“洛柒的衣服。。”苏暮早已翻身上马，“你放心罢，我已经帮他换过了。”
苏沁微微含了笑，同样上了马，晨光之下，洋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着，映在地上如同满城碎玉星甸，在印象之中，还是苏幕尚小的时候，自己曾带着他去看过一次。
捡起地上的树叶，稚气未脱的模样，“姐姐，这是什么？”苏沁只是远远看一眼，便告诉了他。
“这是洋槐树，”又俯下身子，同样捡起一片树叶，“麒麟，你知道么？洋槐树很神奇的，可以将一切罪孽通通带到看不见得的地方。”摸了苏暮的头，“世人常称，洋槐树下百年坐，可洗凡尘千年过。”
如今想来，苏暮也算是用心良苦，连自己的这番话，都一直记在心里。
苏暮在前面牵着马缰，催促道，“姐，快走吧。”等到苏沁骑马走在一侧，余光瞥见苏暮满脸的有话想说。
“想说什么，或者想问什么，便说吧。”
听了苏沁的话，苏暮还是说的很犹豫，“姐，你说，五庄里面，究竟是谁害的洛柒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呢？”
苏沁骑着马逐渐慢下来，“我不想骗你，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又望着前方，“倒不如把这件事情，当成是四庄做的，日后回想起来，他变成这个样子，总是逃不开与五庄有关。若是没有五庄，也不会有如今的局面。虽说牵强的很，但是之后，恐怕没有人再深究此事了吧。”
在这背后，有多少明里暗里的纠结，又有多少勾心斗角的交易，还是不要再轻易牵扯出来的。
，苏沁轻叹一口气，“总归算来，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如今既已到了另一辈，上一辈的错事再追究出来，也是无用了。”
有一些话，苏沁并没有说出口，自己虽然当时年纪还小，但是跟在父亲后面，也是看懂了一些的。
明面上，五家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光鲜后面，谁与谁交好，谁与谁并不交好，谁与谁明面上在一起，又在背地里与别人一党，谁是正人君子模样，谁又是狼子野心，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明说，孩童的自己虽然不懂，但是如今细想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五庄的疏散，便是迟早的结果。
两人回去的时候，府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回去换了身衣裳过来，众人才从房间中缓步踱出。
“苏姑娘，这一夜睡得可好？”宋渺喝了一口莲子汤，又拿过苏沁的碗，添了小半碗，“这汤很甜，你也尝尝吧。”
苏沁尝了一口确实如此，“嗯，很甜，”又抬起头来，“我昨晚睡得很好，你呢？”
宋渺颔首，嘴角也带着笑，“我也是。”
用过饭后，苏暮去练剑了，多日不见，剑术也精进了许多，斜挑而上，在地上燃出火星四溅，脚步错错退后，直看得身后的人咂舌。
“你怎么来了？”姜郁青看着苏暮手里的剑一个劲摇头，“你这练剑的成本也太大了，每练一次便要断一把，长此以往下去，剑没练好，劲倒是又大了，”在苏暮身边转了一圈，“我猜你姐姐当初叫你练剑的用意，不光是想让你防身，还想让你控制自身的气力吧。”
苏暮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了你怎么知道，姜郁青拍了肩膀，“你若是跟我办一件事，我自有方法来教你。”
“你该不会，是叫我和你办什么坏事吧？”姜郁青一掌打在脑门上，“我傻啊，出门办坏事的话，还带你这么个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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