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宋渺日夜精心照拂着，看到姜郁青总是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时候，就上前去松筋舒脉，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自己蜷缩起来了。
慕白竹敲门进来，看到宋渺的样子，心里自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忙宽慰道，“姜兄没事的，只要经过三天便可恢复原貌。”
听闻此话顺觉诧异，“慕大哥，你也知道？”慕白竹本也没想再藏着，“之前在苏府的时候，姜兄就曾经犯病过，我只知道一月一次，若是救了人的话，便会当夜复发，剩下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第三天的晚上，宋渺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一夜直挺挺坐着，在天微凉正犯困的时候，听到床上传来异响，慢慢挪过去，看到姜郁青的脸逐渐饱满起来，只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又是她心里玉树临风的那个他。
姜郁青迟迟不敢转头，闻着自己身上的酸臭味更觉得难为情，连鞋都没有穿就急匆匆的要奔向门口。
一下子停住了。
宋渺在身后紧紧地抱住他，头在后背上蹭了蹭，趁着姜郁青发呆的时候，又将他的身子转过来，看着他的脸。
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是满脸的慌乱。
宋渺努力抬起脚尖，凑到耳垂，轻声低语道，
“你还是那个你，一点也没有变。”
姜郁青的心里本是有一股浊气的，听到此话，浑身上下都通透了。看着眼前的小鸟依人，又闻到了她发间的清甜味道。
宋渺从外面端来了水，一盆一盆接满了整个澡盆，姜郁青本来是想帮忙的，又被宋渺按了下去。
“你刚恢复好，先休息着，我自己来就可以。”等到接满之后，又指了椅子上的衣裳，“澡盆是新买的，衣裳也是新买的，你放心。”
说完话后就关门出去了，门口的慕白竹低声问道，“都好了么？”
“嗯。”
姜郁青推门出来，一身青龙图腾在身上层层盘旋，头发也是努力梳好的样子，宋渺拉了人过来，叫人坐在长廊之上，右手举起来的时候，手里的小梳子甚是吸睛。层层弄好，又将最上面插了同色锁丝扣。
这个时刻，姜郁青有一种从未遇过的放松感。
三人走到大堂之上，苏沁和苏暮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看到这副样子，苏暮暗暗松了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你醒了。那，出发吧。”
从洛府踏出门的那一瞬间，这所有的尘世，都算是有了了结。
马匹走的不紧不慢，谁也没有去抽缰绳。
“洛阁庄的余孽，究竟要如何？”慕白竹也想到这个问题，“若是不想他东风再起，便只能斩草除根。”
苏沁低低说了一句，“洛柒都已经死了，这些事情，还不能算完么？”
“若是这么完了，难保以后不会有人重领洛阁庄，就连洛柒的龙香环如今也不知所踪，到时候有人拿了龙香环重新集结势力，我们又该如何？”
“虽然洛柒死了，背后也是个隐患。回到苏府之后，即刻在江湖上宣布洛阁庄陨落之说，不过不要以苏阁庄的名义，而是以剩余四庄的名义，在江湖上先做澄清，说明四庄现如今重新联合，之前顶着五庄名义到处为非作歹的，乃是洛阁庄与白春门。虽然之前曾经在江湖上说过五庄尽散之事，有散自然还会有聚，想来如今说重聚也不算是轩然大波。龙香环可以暗地里慢慢找，明面上的除余还是要做的，不光是洛阁庄，就连白春门也是如此。不过，他们要是肯归于其他庄的门下，也不失是个好去处。至于这期限么，便是一个月，一个月内，自己选择归顺，完全是笑纳的，若是不归顺，那便是选择对立了。这些人，只要杀鸡儆猴来上两三回，自然就胆怯了。”
姜郁青慢悠悠的说完话，发现身边的人都未说话，“你们怎么了？”
“姜兄，你这可算得上深谋远虑了。”望着前方的树林，心境却是截然不同了，“若是我，想不到这么深远。”
姜郁青嘿嘿笑了两声，“我是不是喧宾夺主了？”宋渺拉着他的右耳，说话的时候感觉浑身发痒，“老狐狸。”
“若是四庄重聚，也并非什么坏事，想当初既然结拜，就自该生死共义。”苏沁的话音并不大，可是说出口不自觉提高了声线，“更何况是如今的情况。”
回到府上之后，苏沁便按着姜郁青的嘱咐一一做了事，趁着众人出去的时候，苏沁轻声问道，“楚阁庄现如今同样陨落，又该如何？”
之前的时候，苏沁已经找机会，从苏暮口中知道了悬崖上的全部，虽然说的并不完全，但是其中的曲折离奇，也是一样的感同身受。
“无妨，若不是她，我们便要亲自去杀了洛柒，”望着苏沁，“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好了。”
苏沁也听闻了夏云曦的事情，自然知道了是怎样的一名女子，再加上还负了救命之恩，“也罢，待你们回去之后，还希望，能帮我也上一炷香。”
姜郁青算是允了，喝了一口清茶，又想起一件事情，“苏姑娘，这宋阁庄与慕阁庄的上一辈，究竟有什么渊源？我之前听到慕兄说什么，但是到底没太听清。”
苏沁看着眼前的姜郁青，刚刚写字的毛笔重新放回笔架上，“他们两家，算是五庄里面好胜心最强的两家了，之前五庄关系融洽之时，便常常要分个高低，慕家老爷子本就好面子，但是武功偶尔差手两招，偏偏宋家老爷子爱到处说自己比他好，长此以往，怨气越积越深，直到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苏沁点了头，“两家最后一次比武之时，慕家老爷子发现宋家老爷子带了暗器，虽说最后慕家赢了，宋家却开始耍赖，慕家老爷子险些病的休过去，自此以后，便再也不同宋家交好了，甚至可以说，是交恶了。”
宋无忠一向是耍赖的，这点姜郁青倒是清楚的很，只不过两家老爷子气性都这么强，当真是没想到。
“那，剩下的人为什么不管？”苏沁将毛笔上的一根小绒毛捏出去，看着姜郁青笑了笑，“那个时候，五庄早已经人心涣散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慕家老爷子也是太较真的，宋家老爷子本就是经商之人，无商不奸么。”苏沁这回的笑声可是笑出声来，“哦？”
这一声哦颇有深意，姜郁青挠着头，“我说错话了？”
“姜公子，你可知道五庄的来历？”看着姜郁青摇了头，才继续说道，“五庄并不是以武功闻名天下，而是以生意为基。”
“哦？”
“据我所知，楚阁庄是以拥地为名，洛阁庄是以熏香为名，宋阁庄是以酒楼为名，慕阁庄是以丝绸为名，而我苏阁庄，则以御马为名。”
“那为什么会叫五庄呢？”“因为鼎盛时期，几乎包揽了所有的钱庄，而其中最为出名的，当要数五庄所在的钱庄。”
“至于武功么，说来也巧，这五庄之人均擅功夫，年少时期便富埒陶白，有钱财做基，自然是不甘心只做生意之手，也算是彼此之间都有默契，短时间内纷纷收了江湖大半的武林高手，一时间风声鹊起，结拜之后，便有五庄。”
哦，搞了半天是这么个五庄。姜郁青彻底高兴不起来了。
“我还以为我喜欢的是一个普通大小姐，现在看来，我喜欢的还是千金大小姐。”
“姜公子也不必如此，宋姑娘既喜欢你，那，你怕什么呢？”姜郁青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怪不得这一路上，他们出手这么大方。”
话正说着，慕白竹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玉簪，递给了苏沁。
“上次苏暮从房梁上掉落，虽说是为了护你，还是弄断了你的玉簪。今日既得了空，自然是应该来偿的。”
苏沁看着手里的簪子，缅纹猫玉红宝石打底，周围轻巧的覆了一层翠玉，翠玉之上还镶了细碎的金珠，坠了八宝琉璃打磨的白珍珠。
细细抚摸着玉簪，“这，是梦蝶轩的吧？”
“嗯。之前我还问了苏暮，看他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在唬我，现在看来倒不是了。”
好巧不巧，宋渺也从屋中换了衣服出来，看着苏沁手中的玉簪，只是看了一眼便由衷的赞叹道，“好精巧的玉簪。”
趁着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看玉簪的时候，姜郁青偷摸着晃到了慕白竹的身边，“你这玉簪，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也不多。”姜郁青扔了眼神，“不多是多少？”
慕白竹回想一下，“老板娘本来要卖我一百二十两银子，不过，之后不知为何，说看我眼熟，便只要了我八十两银子。”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出去了门口。
“姜兄，你要去哪里？”
姜郁青蹲在地上，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只觉得苦涩的很，又在嘴里嚼了两下，觉得自己如今的心情比这草还要凄凉。
唯独后悔一件事，之前的三百年，自己怎么就没想着做个生意呢？
自他出门之时，宋渺就用余光瞟见了，一路跟着他走出来，又看到他痴痴呆呆的样子，实在是好笑。
慢慢提着脚尖走出去，还没走到身后，姜郁青慵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
既然被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走出去，在后面环住了脖子，配了往日从不曾有的甜腻语气，“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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