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夫人

　　“所以说，”勺儿把慨叹的心收住，回到眼前：“这位持元天后虽然名义上是陛下的正妻，却一直不得他的欢心，因此，对待其他的宫人倒也谦和，与姐姐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但天帝后来还娶过几室侧妃，你却不能不知道了。第一个是清源公刘斝的庶女刘苡，也是司州督侯刘景之妹，现被封为三品昭华夫人，奉太后圣谕，辅佐天后执掌内苑。第二位京兆伊公王弗的亲妹王蔷，大将军王奢的幼女，她与天帝也是表兄妹，可惜她的姑姑只是先帝的第一位皇后宣煦天后，而非当今太后。如若曹嫥不参选，以她的家世本当被立为当朝天后，现只获封四品昭容。第三个呢，是洛州乌孙家的女儿乌孙妙弋。乌孙家是洛州世家，这乌孙妙弋虽因比刘苡、王蔷年幼，只获封了五品充媛，可她的外祖母便是先帝唯一的同胞嫡妹——卫徽公主。有了这层关系，她的身份自然更加不同。听说，内苑之中，天帝独对她垂青有加——”

　　说到这里，勺儿的神情似有所悟。赵兰本在犹疑，要不要追问些乌孙充媛的事，却见她突然提了兴致，说道：“姐姐，我明白天帝为何要大费周折了。其实你的身世如何，于天帝倒是没有多大关系。他让你假扮公主，无非要借此抬高你的身份，免得你进宮后，被人看低。”

　　赵兰低头不语，心里却不由得感动。

　　勺儿又接着宽慰道，“其实寒家出身有什么打紧，天宫内的妃嫔众多，难道都是出身世家的？”

　　听她这样一说，赵兰忍不住低声多问了一句：“妹妹，你可知，天帝他，究竟纳过几室妃嫔？”

　　勺儿看着她，心里面一句“若按周礼，天子可纳七十二世妇！”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终于忍住了没说。她进宫时久，早已熟背宮规，知道宫人进宫就是侍奉天帝，这是本分，其他的不该多想。可见到赵兰一提及天帝，就脸红羞涩的神情，委实不忍心。末了，依旧缓声言道：“天帝是明君，自为太子时便不近女色，即位三年，也不过七八个妃嫔。

　　赵兰心里仿佛有尖针一刺，心中苦笑：“好个不贪女色！”

　　心里正难挨，院外间道上忽地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大声说：“老爷就要回府了。快般！快搬！”

　　“大人不是交代过下人，不得在西小院周遭喧哗吗？”勺儿皱眉，“姐姐，不如我去门外看看?”

　　赵蓝先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又慢慢地坐了回去，“使不得，你忘了夏侯大人曾郑重交代，无事尽量不要出院门？”

　　勺儿无法，只得陪赵蓝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过片刻，脚步声远去，小院又平静如常。

　　勺儿收了针线，刚要去院门传晚膳，又听得一阵疾行的脚步声和叹气声，中间有个女子的抱怨声音尤其清楚：“……老爷回来要责问可怎么好?”

　　赵蓝认得是阿宛的声音，她知道以阿宛的聪慧，不是要紧的事项绝不会贸然打扰她住处的清净，当下领着勺儿出了院门。

　　门外不远处，只见阿宛正领着几个粗使婆子搬着四五架朱红泥金屉盒，几个人都闷头踟躇着，面色颓丧。

　　见赵蓝主仆被惊动了，她忙上前深深一福，“老爷看夫人屋里装饰寒素，叫给夫人送些摆设，不想惊动了公主，望公主饶恕则个。”

　　“既送给夫人，为何又将东西抬回来？”赵蓝随口问道。

　　“唉”，阿宛连连叹气，“我和赵嬷嬷连送了三次，夫人无论如何就是闭门不收。老爷转眼就要回府，万一责怪下来……”

　　赵蓝见她两颊晕红，原本腻润的额头上已经细细密密布满了一层汗珠儿，料想是因为心焦，间或惧怕夏侯婴责罚。抬眼打量了一眼婆子手中的屉盒，盒里估计装了不少金石细软，看似颇为沉重。可见夏侯夫人在郎中令大人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可转念一想，心中更加疑惑：听方才她讲述夏侯夫人的身世，这对夫妻之间哪里有这样深的情谊？

　　也不好名言，只得含混问道：“府上一向无甚大事，大人怎会无缘无故给夫人备下如此的重礼?”

　　阿宛一听便明白她的深意，也是隐约其词：“老爷公务缠身，也少有关照夫人。谁想，十多天前下朝，陛下赏赐了些御制桃脯、蜜李，老爷说是给夫人送些，当晚就去了吟霜斋……第二天，便说夫人屋里装饰太过寒素，催促底下人去府库里来回搜罗，赵嬷嬷几次把选好的摆设呈上去，老爷都不满意。直到昨日才凑备齐全了。不料，老爷这边是满意了，可夫人那边又左右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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