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身世
段明瑾和段临璋各自冷静后对商会的改革之事进行了认真的详谈，段明瑾带领着几个年轻有想法的工人作为牵头者，段临璋予以支持，并向各分号宣布此事由段明瑾全权负责可做任何决定。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内经常有老掌柜上门求见段临璋，但段临璋都是闭门不见让张德海传话说有事直接找少东家沟通，以后商会都是少东家做主，老掌柜们求助无门也无法抗衡新鲜力量，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听从了段明瑾的安排。
但还是有像周掌柜这样的不识时务者，段临璋本是想直接遣散他们给些安抚费，但被段明瑾拦下来了，段明瑾主张还是要以德服人，如果对于不听从他们安排的工人就开除处置那和封建□□没什么区别，还是要加强沟通解决症结所在才是关键。
就这样段明瑾接连两周拜访周掌柜一伙，从各个方面和他们构想商会的未来，接触久了周掌柜们也对段明瑾的思路和计划产生认同，逐渐产生了信任和尊重，到了1937年的年节关头，商会上下已是一派和衷共济的景象。
段家此时也是一派热闹，今年段岚玥主动承担起了年前段家的采买任务正在一旁计划着预算。段明瑾则在一旁罗列着段家常年往来的商户，根据其喜好特点写下礼单。
这边段临璋刚刚挂断和贺栗的电话，他邀请贺栗一行还像去年那样来自己家过年，但贺栗不想过多打扰，只答应了一起在段临璋家吃年夜晚，吃完了就走。段临璋从书房出来欲走下客厅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走到楼梯处他向下看去，诺大的客厅中只有段岚玥和段明瑾，他二人在阳光倾洒的冬日午后各自认真的做着手边的事，不时相视一笑。段临璋不想破坏这恬静的美好，轻笑一声转身又走进了书房。
段临璋正在书房中翻看着最近让张德海买的几本新书“老张这次买的几本不错啊，画比字多，我喜欢。”段临璋的父亲算是个经商起家的暴发户，对于儿子的教育并不是十分重视，虽然也给他请了老师但段临璋也不是个爱学习的，随他父亲做生意的头脑倒是灵通。
后来他娶了庄绮云，在庄绮云的书香气息的影响下，其实是在庄绮云的严格监督下开始啃书本，庄绮云会定期检查他看书的成果，用庄绮云的话来说是要给孩子们做好榜样，带动他们也认真学习，以后肯定是知识重要的时代。就这样段临璋倒是也习惯了定期看几本书，即便庄绮云过世了这个习惯他也坚持了下来，只不过有画看还是不看字的好。
“老爷，有人来访。”段临璋手中的书正看到兴头上听到张德海在门外说道。
段临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谁啊，这时间过来。”
“是那个日本人，说想要和老爷、少爷有要事相谈，现在正在客厅，少爷接待着了。”
段临璋一听是新田浩一来了，脸上顿时沉了下来低声了一句“还是来了啊。”自从上次他和段明瑾争吵过后二人把重心都放在了商会之事上，段临璋拒绝了所有新田的邀请，这次新田是自己找上门来了。“我现在就下去。”段临璋起身向楼下走去。
客厅中新田浩一正在和段明瑾闲聊着，段岚玥仪态端庄的坐在段明瑾一旁，众人见段临璋从楼上走下皆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新田先生来了啊，真是不巧，最近正是我们中国人过春节的时候，忙得很，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别放在心上，多多谅解啊。”段临璋客套的笑道。
新田浩一道“段会长无事，若是这么容易就放在心上那我这心从结识段会长开始到现在可沉得很了哦。”
段临璋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也不接茬“那今天您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和我商谈？”
新田浩一换上了一副冷峻的面容“段会长，我想说什么您心里一定很清楚，我给了您很长时间但看您并没有行动的打算，所以我今天只好亲自来了。”
段明瑾和段岚玥不知新田浩一所指何事皆是瞧了段临璋一眼。段临璋沉了沉心依旧是客套的笑着“那新田先生，我们楼上书房说吧，我这儿有新到的好茶叶给您尝尝。”
“段会长，只有我们二人吗，我想这事和段先生的关系更大吧。”说着新田浩一转向了段明瑾。新田对段家父子的称呼一向是尊称段临璋为段会长，段先生指的是段明瑾以示区分。
“这事与他无关，和我谈就够了。”段临璋疾言厉色道。
“那。”新田浩一走近段临璋与其对视，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周围散发出危险而有强大的气场“我便在这儿说，段小姐也最好知道知道。”
段临璋皱紧眉头抬手欲拦住新田浩一走向段明瑾和段岚玥的步伐，但还是晚了一步。
“段先生，你可知道你亲生父母的事情。”新田浩一发音字正腔圆。
听到这开门见山的话段岚玥和段明瑾都是愣了一下。不给众人惊诧的时间新田浩一继续道“段先生，你是我大日本帝国的子民。”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吓得一惊，唯有段临璋面色阴沉。
“爸爸，这？”最先开口的段岚玥“你这人瞎说什么呢。”
“段小姐 ，是不是瞎说你不妨问问你的父亲。“新田浩一平静的说道，眼神却是一直盯着段明瑾。
段明瑾此时也将目光投向了段临璋，似乎在询问新田浩一这话的真假，时间凝固了很久，段临璋未发一言，段明瑾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段临璋这样的表现就是默认了。段明瑾此时心思烦乱他不愿意接受。
“明瑾。”段临璋开口轻唤了一声“他最早和我提起这事我是不相信的，派了好多人去调查但是结果，他说的没错。”段临璋低沉着声音断断续续到。
“不可能，怎么，这怎么会。。。”段明瑾眼神慌乱摇着头，段岚玥见状牵住段明瑾的手，希望让她安心下来。
“段先生，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说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吗。”新田的语气和缓了许多，没有等到段明瑾的回应他继续说道
“那个故人是我的弟弟，当年大日本帝国刚进驻中国不久，势力集中在东北地区，我的弟弟和他的妻子是日本有名的生物药理学家，大约是在1907年时他们前往东北的南满洲株式会社进行科学研究，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定期有书信往来，弟弟会跟我讲述中国的风土国情和工作情况，但是后来从他信的措辞中可以看出心情越来越低沉，直到有一天他在信上告诉我他的妻子怀孕了，他难得的流露出了激动和喜悦。可是，我算着日子那孩子将要出生了，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托人给他们带去中国，这是我却收到了噩耗说我弟弟和他的妻子意外去世了，刚出生的孩子也失踪了。”
“那为什么你就能确定我是你口中的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段明瑾声音有些颤抖。
“我虽然第一眼见到你就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是作了一番精密的调查，等调查的期间我也多次约你出来，和你的沟通中我发现你的日语能力虽然是后来学习的但很优秀，发现你虽然长在中国但对日本的风土人情很有兴趣，日料也十分合你的胃口，我认为这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因为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之后我派去调查的人讲调查结果告知我，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段明瑾回忆这一年多时间里和新田之间的往来，确实没有像对其他日本人的那种排斥感，但他做了二十多年的中国人，对日本人侵占他们的国土憎恶厌极，现在突然告诉他他也是日本人这让段明瑾根本不能接受。
“新田先生，你见天跑到我的家里就是为了说这些？”段岚玥见段明瑾露出痛苦的神色不禁急斥道。
“其实这些我早就想告诉段先生，但是段会长一直阻拦，并且说他会找合适的时机同段先生沟通，但是我等了又等，段会长看来只是在采取拖延战术只好我亲自出马打扰了。”新田浩一走到段明瑾面前“我之所以着急现在将这一切告诉你是因为我即将被调回日本，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因为你是我新田家的孩子，我弟弟留下的唯一骨血。”
“不可能。”段明瑾未作犹豫厉声道，他明显感到段岚玥牵着自己的那双手力度紧了一下，段明瑾便顺势回手握住了段岚玥的。“我是段家的孩子，是生长在中国国土上的孩子。”
新田浩一似是料到会遭到段明瑾的拒绝徐徐说道“段先生，我也是为你好，毕竟你身上流的是日本的血液，若是让一些不甚友好的中国人知道段会长家里有一个日本人，不仅对段先生的未来发展有影响更会影响到段会长，和段小姐。”新田是知道段明瑾和段岚玥的关系的所以估计在段小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段明瑾现在思绪混乱，他只知道自己不愿离开段家，离开段岚玥，但是新田说的没有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自己是日本人的事会传出去，到时候会给段家带来很多负面影响。他牵住段岚玥的手渐渐失去力气。
“这是我们段家的事，不管会如何，我会一直陪着哥哥去面对的。”段岚玥这话是说给新田听的更是说给段明瑾的。
“我一定要带他回去，这是我们新田家的事。”新田浩一坚定地说道。
“我护了这孩子二十多年，接下来的我也会护下去。”段临璋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段会长，我知道您对段先生的事也做过很多调查，但是我想有一件事是您未查到的，涉及我们军方的秘密，但今日我破例告诉您。不知道您知道这件事后是不是还要硬留下段先生。”新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段会长，想必您忘不了尊夫人去世的原因吧。”
段临璋不知新田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不耐烦地说道“我夫人是因病过世的。”
新田点点头“不错，听说尊夫人生病前曾同您去过一趟东北，回来了不久就重病不起驾鹤西去了。”
“你怎知这么清楚？”段临璋脑海中回放着当时的情景，那是1920年，段临璋收到东北发来的讣告，去世的是对段临璋有过恩情的一位叔伯，段临璋携庄绮云前去吊唁。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夫人当时的病状先是发高烧之后高烧会突然消退，但是浑身无力无法进食，最后会陷入昏睡就这样结束生命。”新田静静的说着这一切，随着他说每一句话都像是刺进段临璋心中的一把刀子。
“你”段临璋抬起手指向新田“难道？”段临璋的手指开始颤抖。
“段会长猜对了，是当时我们日本所研制的生化病毒泄露，虽然病毒传染性不高但对女性是致命的，当时也感染了一部分中国的女性，尊夫人应该是在当时参加葬礼期间不幸染上了病毒。”新田的语气听不出悲喜嗔怒。
段家众人听到这话惊诧到了极点，段临璋怒目瞪着新田“你们！是你们小日本害了我的夫人！”
“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完，那病毒最早就是我弟弟和他的妻子也就是段先生的亲生父母所研制的，导致尊夫人过世的病毒就是在此基础上由其他研究者改良的。”新田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但足以将人的心压得沉沉的。
“滚！你给我滚！不然我会控制不住要杀了你！”段临璋抓起手边所能触及的一切向新田扔去，段岚玥也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的坐到了沙发之中。段明瑾早已将头深深的垂下，看着在沙发中默默流泪的段岚玥他想去碰触给她安慰，但手只是伸到一半便又克制的垂下了。
“段会长息怒，”随后新田转向段明瑾“段先生，我今天说的话还请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言毕径自离开了段家。
段临璋如今还是一副怒气冲冠的样子，嘴里不断念叨着庄绮云的名字，段岚玥和段明瑾也各自神游。张德海吩咐今日不见任何客人叫来了冯妈将段岚玥带回房间休息，并且让冯妈贴身陪伴，让杜余陪着段明瑾回房冷静，自己则是把段临璋拽回了书房。
张德海对于今日这事之前也是丝毫不知，此刻心中也是震撼万分，但他知道相比起自己在一旁震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的段临璋怨气填胸可他谁若是不平静下来，那边的少爷和小姐就没了主心骨。
原本正热热闹闹准备过年的段家就这样陷入到了深深的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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