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冷战
余蔓蔓从夏诺米家出来，脑袋懵懵地埋头向下跑，一连跑了五层才想起来，应该走电梯的。她愣愣地停下，愣愣地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两下才按中开关。
“叮！”电梯来了。
余蔓蔓走进去，电梯里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模样的小男生。
她走到角落，把头靠在电梯上，随着电梯的下落，忽而一滴泪水从眼睑剥离，滑落。接着，又一滴。她抬手背并不温柔地蹭掉，努力保持平静，却并没有起作用，反而，泪水越涌越多。
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狼狈的模样，她放弃了掩饰直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啜泣起来……
小夫妻和男孩都被她突然的哭泣惊了一下，莫名而隐晦地瞥着这个哭泣的女生，电梯里充斥着一股尴尬。他们可以清晰地听出她极力压制的带着些颤抖的啜泣，声音中含着委屈，和懊悔。
“蔓蔓，你就回来了！不是到糯米家吃饭吗？怎么没有多坐一会儿？你张阿姨还好吗？”
余蔓蔓一走进门，打理着玫瑰花的余妈妈就听到了动静，背对着她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拿着剪刀，正专心地检查花植的情况。
“嗯，还好。”余蔓蔓低声说了一句，便进门换鞋。但余妈妈却听出了她浓浓的鼻音，和明显不对劲的情绪。她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边摘着手套走到蹲在地上的余蔓蔓身前。
“蔓蔓，你怎么了？”她蹲下，半强迫地把余蔓蔓的头抬起来，却看见她红红的眼眶。
“谁欺负你了？！”余妈妈看着她明显哭过的模样，顿时愤怒地把手套一摔，大声道。
余蔓蔓扭过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些鼻音。“没事。”
“这还叫没事？！是不是夏诺米那个臭小子欺负你了？！”余妈妈想拉着余蔓蔓站起来看得清楚些，却被她犟着拉不动，气急起身就要去找夏诺米问个明白。
她刚站起身，就被拉住了裙摆，转过头，却见自己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正无声地流着眼泪，一串一串地，打在她心上。她看见女儿用祈求的目光望着自己，轻轻地摇头，刺刺的感觉一下子从心里涌上鼻头。她蹲下爱怜地摸摸余蔓蔓的头，余蔓蔓身子一颤，一头扎进余妈妈的怀里，脑袋抵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哭起来。
***
自从早上，余蔓蔓从夏诺米家离开不欢而散之后，他们两人便进入了冷战。原定的一起做作业他没来，电话也没打，一整天，余蔓蔓都蔫蔫的。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桌上的雏菊出神，一手撑着头，不自觉地用手指不断拨弄着小雏菊的花蕊。忽然，她停下了动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微信，手指悬在夏诺米的头像上，犹豫两下却还是没有点开。
“唉！”余蔓蔓懊恼地收起手机。
晚间，余蔓蔓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她一冲动，坐起身，拿过手机开始编辑短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打了一大段话，把整件事都叙述了一遍。输入完，一看，都小一千字了！正欲发送，却又犹豫了。
【不然我再看看？是不是还有疏漏？】想着，她又重新把自己的小论文再仔细看一遍，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深。
【这是什么鬼东西嘛？!】她逐字删除，重新编辑。
就这样，再看，再删，余蔓蔓折腾了许久。
“竟然都快一点了！”余蔓蔓有些懊恼，“要不，还是明天当面再说好了！当面道歉应该比较有诚意！”
她把短信直接删除，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来，开始在脑海中演绎自己明早见到夏诺米之后应该怎样解释、怎样道歉，她想象着夏诺米的回话和态度，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改着台词。
【算了算了，夏诺米那个直男癌，肯定想不到那么多哄女生的花招，补偿就不要想了。只要他道歉，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对我乱发脾气，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他好了！】
转辗反侧一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那双大大的熊猫眼！
“蔓蔓，你今天好早啊，不过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有睡好？”余爸爸有些吃惊地看着余蔓蔓。
余蔓蔓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面条，时不时地看向客厅的钟。终于，到了六点半也就是夏诺米来接她的时间点，她猛地将筷子一搁，拉起书包便起身出门。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余妈妈深深地皱着眉，却也没有阻拦她，只是叹着气抱怨，把她的面条倒进自己碗里吃完。
余蔓蔓急匆匆地换好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打开门，朝他们的路口走去。
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满脑袋的道歉、解释和委屈，她紧张地一遍遍演练着自己的台词。
然而，
路口却没有人。
没有了那个无论天晴下雨都在这里等她的那个人。
余蔓蔓的表情僵住，慢慢沉了下来……那一肚子的话，满脑子的解释，一瞬间，消失无踪。
余蔓蔓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等来了一辆又一辆公交车。
最后，她看看时间，自嘲地轻笑一声，在迟到前踏上了又一次为她停下的公交车。
她走后，一个男生面无表情地推着一辆天蓝色的单车慢慢从巷子里出来，眼神复杂……
***
余蔓蔓带着耳机，抓着把手看向窗外，心情莫名很平静。之前的委屈难受，在看见空无一人的路口时，霎时便消失了，整个人都好像沉了下来……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还是克制不住地偏头看了一眼夏诺米的座位，有人。他正埋着头认真地看书，看着头发湿湿的，应该是特地早到和人打了篮球吧……
她转回视线，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前门。而正专心看书的夏诺米，却在她的目光移开后，缓缓抬头，露出汗湿的额头，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报告。”
“进来，下次早一点！”
余蔓蔓坐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英语书开始读起来。
“铃铃铃！”下课声响。
安琪转过身，趴在余蔓蔓的桌子上，撑着下巴看她：“蔓蔓，你今天怎么没和糯米一起来？”
余蔓蔓翻出下节课的数学书，没有回答她的话。
安琪眼神认真起来：“你怎么看着心情不好？是和糯米吵架了吗？”
“没有。”余蔓蔓淡淡道。
安琪看出她在撒谎，看着她一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的表情，张了张口却还是闭紧了嘴，皱着眉转回了自己的桌上。
今天的一上午，余蔓蔓都坐在位子上没有离开。她看似认真地刷着数学试卷，却始终沉不下心，一道大题都没有做出来。每当有人从后面靠近，她便被打断思路微微紧张起来，直到中午的下课铃响，依然没有算出答案。
放学铃声响起，几分钟后，班上的同学已经离开大半，还算着题的余蔓蔓皱着眉猛地把笔一摔，背上书包便起身离开了，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安琪叹口气，替她捡起笔，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教室后座，脸色复杂。
夏诺米目视着余蔓蔓上了公交车，便蹬上单车离开，或许是身后没有了人，他骑起来特别快，但好像也不见轻松。
***
“糯米，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课间，安琪把夏诺米拉到小树林询问。
“你别管了，我会处理的。”夏诺米冷淡道。
安琪看着他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们就是作的！算了，我不管了！”
“对了，我可说好，要是一周后你们还没有和好，我可能就要插手了，要是闹出什么笑话我也不管了！”
夏诺米看着放完狠话就跑的安琪，眼中闪过笑意。
***
放学铃声响起，余蔓蔓却坐在位子上一脸纠结。这天是他们一起练习节目的日子，从上个月开始便申请了音乐教室，每周的今晚都会去练习，可是今天……
余蔓蔓犹豫了很久，还是咬咬唇站起来，主动走向夏诺米的座位。
夏诺米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向自己走来，一愣。
“今，今天还要去练舞吗？”余蔓蔓小声开口。
夏诺米静默良久，手上继续收拾起东西。
“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说完，他站起身，与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余蔓蔓站在原地，咬着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夕阳透过窗户，折射进舞蹈教室中，把教室染成一半昏黄一半黯淡的模样。正悠悠播放着钢琴乐的银壳手机，静静躺在钢琴架上，被涂成香槟的颜色，与余蔓蔓身上香槟色的舞蹈裙交相辉映。
余蔓蔓随着音乐舞动着身子，变换着步伐，在光和暗中来回交叠，最终结束于一个黯淡中的旋身。
结束后，她走到钢琴旁，拿过手机一划，音乐戛然而止，只留一室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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