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病与决心
全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门口的突发事故。
余蔓蔓还保持着伸手推门的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油腻的秃头，为人师表多年的他早就不是冲动的孩子了，他没有立刻捂着脑门大声喊疼，脸上的表情也只扭曲了一下就克制住了，什么都没说脸色僵硬地挥挥手让他们进去，自己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
“啊！李老师，你怎么好好地蹲在这里？这脑门怎么样了吗，干嘛捂着不放？”走廊拐角传来英语老师尖细的声音。
“噗！”
从教室后面响起一声有磁性的笑，接着，大家的开关好像被打开了一样，哄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蔓蔓和安琪就这样在大家的笑声中，同手同脚地回到位置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胳膊中……
为了不再丢脸，余蔓蔓今天除了飞奔厕所外，全程窝在自己位子上，一打下课铃就趴下装睡，平安地度过了一上午。
***
“扣扣”
余蔓蔓抬头，顺着修长的手指慢慢往上看去，夏诺米正站在她桌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放学了，还不走？”
“哦。”余蔓蔓无精打采地收拾书包起身。
“安琪，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嗯。”
余蔓蔓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夏诺米身后，随着他走出学校。
侧身坐在车后座，余蔓蔓百无聊赖地轻晃着腿看着沿途的风景。忽然一个颠簸，她差点从车上飞扑出去！幸亏她及时地抓住了夏诺米的衣服。
“都说让你小心一点了！坐个车都心不在焉的，哪天摔下去脸朝下，崩掉你的大门牙你就哭吧！”
夏诺米边嘲讽着边停下车，余蔓蔓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外一只有力的手包裹住了，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低下头，只见夏诺米正握住正扯着他校服的手，拉过它们环在自己的腰上，接着重新开始骑。
余蔓蔓愣愣地回不过神，一会儿之后，身子慢慢靠近，把脸贴在夏诺米的背上，脸微微泛红，脸上缓缓地绽开一个笑。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蔓蔓闭上眼睛，低声地开口，仿佛是在说给风听。
“嗯？哦，没什么意思。就是忽然觉得腰上有点冷，让你给我挡一下风。”
“喂！”余蔓蔓脸上的娇羞和红晕瞬间烟消云散，瞬间张牙舞爪起来。
夏诺米听着她咬牙切齿的抱怨，嘴角勾起一个笑，眉眼飞扬……
***
把余蔓蔓送回家后，夏诺米独自骑着车，拐过一道弯，嘴里哼着小调想着今天妈妈会做的菜，表情很是愉悦。
但就在刚拐过一道弯马上距离自己家只有一个单元的距离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调转车头就要离开。
“诺米，等等！”
男人连忙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夏诺米冷淡着脸，胳膊一甩，将男人隔开。
“诺米，你给爸爸一点时间，我说完马上就走！”男人面色焦急，眼神中带着一些祈求。
夏诺米没有搭理他，直接骑上车毫无留恋地离开。男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却什么也没抓到，表情晦涩难辨。
男人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一口气，还是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夏诺米从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出来，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静静出神……
“诺米？你回来了？”夏妈妈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看向正蹲在门口换鞋的夏诺米。
“嗯。”夏诺米走到夏妈妈身后，忽然伸手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干，干嘛呢你？”夏妈妈一愣，哭笑不得，“你这是和蔓蔓学得吧？大小伙子还撒起娇了！”
“对啊！”夏诺米抬起头，对夏妈妈做了一个鬼脸，“那个臭丫头天天在我面前炫耀，我还不信了，你看我是不是比她更乖巧惹人疼？”
“哈哈哈！臭小子！”夏妈妈敲敲他的头，“就知道贫！快点松开，我排骨汤还没端出来呢。”
夏诺米按住夏妈妈的肩膀，让她坐下：“得嘞！这点小事就交给小的吧，您请入座就席嘞！”
夏妈妈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解下围裙拿起碗盛饭。
而夏诺米一离开夏妈妈的视线，便收起了夸张的表情，脸色立马阴沉起来。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自己脸上，再擦干，他又重新恢复轻松的模样，端着排骨汤走出厨房。
***
周末，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夏诺米背起书包，从鞋柜里拿出一把伞。
“妈，我出门了。”
“等等！”夏妈妈递给他一个保温盒，“把我炖的红枣土鸡姜汤给蔓蔓带上，我昨晚去超市的时候正好碰见她，看她脸色苍白可能生病了，你记得看着她喝完啊！”
夏诺米接过保温盒，笑道：“啧啧啧!这还是我那个，发高烧的时候只知道说让我多喝热水的妈吗？我肯定是捡来的！”
“瞎贫什么？！”夏妈妈推他一把，“晚上早点回来！”
“好嘞！”
他们两家住得很近，夏诺米带着伞慢悠悠地走着，没几分钟就到了。
“扣扣扣！”
“来啦……”
随着急促的“噔噔噔”的脚步声而来的，是一个有气无力的回答。
夏诺米听着她的声音不对劲，眉毛渐渐皱了起来，打开门后，果然见到了一脸病容的余蔓蔓。
“你怎么了？”
“没什磨，殷该是前两天踢被子了……”她的鼻音很重，咬字不是很清晰。
夏诺米用腿撑开门，把手上的鸡汤搁到门口的鞋柜上，伸出左手按在她的脑门上。
涨涨的脑袋上忽然覆盖上一只微凉的手，余蔓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睛水润润的，看着倒是很软的样子。
夏诺米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不自觉地软了一瞬，好气又好笑。
“果然发烧了，真是没想到，你还能有生病的这一天呐！”
夏诺米熟稔地挂好衣服换上鞋进屋后，走到书房拿了一个东西，回身拉过还呆呆站在门口的余蔓蔓，带着她进屋。
余蔓蔓现在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只知道跟着夏诺米的动作行事，她亦步亦趋地随着他进入房间，直到自己忽然被他按在床上，才勉强找回一点神智，抬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逐渐凑近的脸……
【他，是要亲我吗？】
余蔓蔓恍惚的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一点唇，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她的心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突然玩起了rap，眼睑也不住颤抖……
忽然，她感受到了嘴唇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便被一个冰凉细长的东西直接捅进嘴里！
虽然捅进来的动作很温柔，但被异物入侵的恶心感让余蔓蔓一阵难受。
她猛地睁开眼睛——竟然是温度计！
“哈！想什么呢你？！”夏诺米撑着头靠在另一个枕头上，用好笑的眼神看着她。
余蔓蔓脸瞬间爆红，温度计上的指数也飞速上升。
夏诺米曲起食指，轻敲在余蔓蔓的额头上：“冷静一点啊傻妞！温度计都要爆了，一天到晚脑子里尽是一些不纯洁的东西！”
余蔓蔓无地自容，只能紧闭着眼睛装睡。一会儿后，夏诺米抽出她嘴里的温度剂，拿到灯下仔细地看起来。
“啧！３９度多，叔叔阿姨走之前怎么没发现？”夏诺米脸色不好，起身向外走去，“我去叫附近诊所的医生过来，你好好躺着不要动！”
余蔓蔓睁开眼，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难受，莫名其妙想哭，一股委屈的念头涌上来，酸了鼻头。
夏诺米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下意识地转头再看她一眼，然后就看见正眼眶泛红的余蔓蔓。
他的动作停滞住了，再迈不开步子，大步回到余蔓蔓床边，紧张地注视着她。
“你怎么了？”
夏诺米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
余蔓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忽然地矫情起来了，可能是生病的缘故，也可能她就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她咬着唇不说话，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夏诺米看了她一会儿，无奈道：“好了，我不走了。我打电话让医生来，好不好？”
余蔓蔓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边红着眼边轻轻扬起嘴角抿开了一点笑，像是忽然吃到了惦记了很久的蛋糕，有些甜蜜又忍不住心生得意。
没多久，医生就来了，给她开过药挂上水，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在余蔓蔓打吊针的时候，夏诺米却拿出了作业，就在她的书桌上做了起来，每隔几秒就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的状态。
余蔓蔓感受着凉凉的液体缓慢又持续地进入自己的血管，眼神慢慢涣散，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嘶！”手上的疼痛让余蔓蔓表情扭曲了一下，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夏诺米听到动静赶紧回头，他皱着眉坐到床边，捧住她的手仔细查探。幸好针头没歪，也没有出血，他舒了一口气。
“干什么呢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余蔓蔓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对了！快点把花拿进来，我给忘记了！”
夏诺米一愣，扶着她躺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将窗台上的排球大小的白色花盆抱进来，搁在书桌上。抽出一张纸，细细地擦拭花盆壁被溅上的泥土，漫不经心道：“这么多年，你还养着呢？”
余蔓蔓偏头看着他被台灯拉长的影子，“这可是您废了我妈妈精心栽的蓝色妖姬，‘亲自’培育出来的礼物，我可不得领情嘛……”
夏诺米无声笑笑，将花盆放回书桌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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