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四章
就在丹青的事传的所有人都信以为真时，京都那边，阿靖回府的路上，封景司早就在那等了很久。
“是你，你怎么在这？”
阿靖很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
景司没有回她，只是一直凝视着她。她的一身明黄衣裳看在他的眼里，只觉得那黄是既温暖，又孤单。
“我来找你。”
他注视她，静静说出这一句。
“找我？”
阿靖一脸疑惑，景司却微笑着，说:
“对，我听阿笙说你回了京都，于是我就一路跟来了。其实三天前我就已经在这了，可我今天才见到你。”
“你找我做什么？”
阿靖实在不明白他会找她做什么。但下一刻，便见他从袖口掏出一件东西，她一看，浑身一惊——因为那是一只木槿花簪子。
那支簪子，是她的。
阿靖惊诧，她的簪子怎么会在他那里？
“把这个还给你。”
他递了过来，目光依旧深深注视着她。
阿靖接了过去，问他:“你什么时候捡到的？”
景司笑而不语，只问：“你找了很久对不对？”
阿靖不语片刻，她低头轻轻抚摸着那支簪子，那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
景司默默看着她温柔的动作，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找了许久，所以我特意送了过来。我知道它对你来说很重要……”
阿靖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无言与神情告诉他，对，他说的对，这个簪子对她来说是很重要。
之后，阿靖静静地走在了前面。
那时，她面容平静的景司竟看不出一丝她的情绪，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她有点忧伤，有时一个人忧伤到了极处，关是背影就可以看出来的。
显然，她的背影单薄而孤寂。
景司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在那刻，不经意问她一句:
“你一直一个人走？”
阿靖一怔，而后笑了，笑容很轻，她的话语也很轻:
“本来两个人，后来跟别人走了……”
无疑地，她这句话让景司一愣，后来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她的心里，是有人的……
而就在半个时辰之后，景司就知道阿靖心里的那人是谁。
他走到一座府邸前面时，正好见到一个美如芙蓉花的女子静静立于府门口，她面含微笑，一身的淡雅恬静。
是慕容云琇。
而不一会儿，那府里便出来一个人。一个一身的雨后青蓝，风姿看起来格外潇洒的男子。
那是杨聆风。
而这时景司就注意到，自聆风一出来，阿靖的身影便陡然一僵，在看到聆风温柔地握住云琇的手时，她就突然将头偏向了一边……
那一刻，景司想不知道都难。
下一刻，阿靖好像想掉头就走，却不想那边的两人已经看到了她。
“阿靖？”
云琇明显一愣，叫住了她。
接着，阿靖便缓缓地回过头去，她那起先十分失意的神色蓦地转换成了淡淡地微笑，而这些全看在了身后景司的眼里。
那时，莫名地，景司的心便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聆风自看到阿靖的那一刻，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看到那单薄的身影时，心乱的一时不自觉地就放开了云琇的手。
那边，阿靖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忽然很是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软弱，这样的不争气。
可就在那刻，就在她这样心烦意乱的时候，景司却突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那陡然传来的温度霎时让她惊怔在那里，一时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当然，呆掉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对面一脸震惊的云琇，与眼神逐渐变得捉摸不透的聆风。
*********
与此同时，阿笙那边。
阿笙以为封洛鸣来是为了封清辉的事，却不料他一开口就问:
“请问，哪位是阿笙姑娘？”
阿笙心里一个咯噔，以为是她预谋的那件事曝光了，虽有点做贼心虚，但她不承认他还能拿她咋滴。于是，那下她装作很是淡定地反问道:
“你找她何事？”
她这一问，身后不远处的南宫清差点笑出声。
可洛鸣显然不知道这事，只道：
“哦，是这样，是流铭的贺庄主让我来此找阿笙姑娘的。”
阿笙一听，原来他不知道，不知道最好。不过，慕琛叫他来找她？阿笙有点不相信，她家慕琛是不会随随便便让别人来找自己的。于是她问：
“贺庄主？”
“对，贺熙庭。”
阿笙瞧着这人相貌堂堂，一脸的正经模样不像是会说谎耍诈的主，于是阿笙便说：
“说吧，你找我何事？”
洛鸣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阿笙姑娘。”
阿笙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找我究竟何事？”
这时洛鸣才真正道明来意，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由不得阿笙听错半个字。
“我要娶顾娆，还望你能同意。”
阿笙微微有些发怔：“顾娆？”
洛鸣点头，本就生得不错的他，那一下身子站得笔直，加上坚定的目光，显得格外痴情：
“是，娆儿同我说，若是我要娶她，需得流铭的贺庄主同意。但我昨天遇到贺庄主同他说起此事，他则说若你同意，他便也同意。”
阿笙逐渐笑了，原来慕琛是这个意思。于是，那下阿笙非常霸气地回他一句：
“那是当然！”
洛鸣又是一怔，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阿笙姑娘似是不太好说服。不过他不在意，为了娆儿，再艰难他也会坚持。所以下一刻，洛鸣十分真诚地恭手对阿笙请求道：
“还望阿笙姑娘能够允准。娆儿一向视流铭为自己的家，她的终身大事自然也需要你们的同意。”
阿笙点头，对他这句话很是受用。
“好，既然你找来了，那么我问你个问题。”
“阿笙姑娘请问。”
“你为何要娶顾娆？天下女子那样多，你为何偏偏挑中她？”
洛鸣一脸认真，一字一句，非常深情：“因为我爱她。”
“就这个？”
阿笙陡然笑了，可那笑容落在洛鸣的眼里却让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而事实证明洛鸣的预感没错。
下一刻，他便听阿笙说道：
“这个理由不够，男人的爱若是经不起时间考验那就是一文不值。”不是每个人都能同她的慕琛一样的。
她这话说的洛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可阿笙背后的南宫清却在那时笑得格外灿烂。他心中暗想，阿笙果然特别，一般的男人根本唬不住她。阿笙瞧着这封洛鸣瞬间失去言语的呆愣模样，唇角一勾，笑得有点残酷：
“看来你还没有想好，等你想好了你再来找我吧。”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
洛鸣一急，喊道；“阿笙姑娘……”
阿笙念他来求亲的态度十分真诚，也不好一下断了他的念想。但顾娆是她亲自从顾家带出来的，顾潮生那老家伙都管不着，凭什么他封洛鸣今日几句话，阿笙就得答应把顾娆嫁给他。何况顾家对顾娆与顾明烟的区别对待，已让顾娆伤透了心，那姑娘既然选择了流铭，阿笙就得对她负责。
其实纵使是一草一木，只要属于流铭，别人若想拿走，也得问她同不同意，更别说顾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那时阿笙回了头，语气很是硬气，丝毫不容拒绝：
“放心，贺庄主既然让你来找我，说明他信得过你。但是在我这里，你若是拿不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你就娶不得顾娆！”
洛鸣一时惊在当场，他何曾见过这样有原则的姑娘——她认同你的态度，但是她不盲目相信，你若拿不出理由，那你就只能怪自己无能，怪不得她。
阿笙微微一笑，继续道：“若是你能说服我，那我就风风光光地把顾娆嫁给你！并且向你保证，顾家的那些人无权干涉你们。洛大公子，你看如何？”
一席话说得有情有理，听得那边的南宫清笑意渐深。
而封洛鸣，自他在云州掌管封家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以理服人。虽如今他拥有的一切不是他真心想要，可作为封家兄长的他自有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好不容易遇上娆儿，能让娆儿答应嫁给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想拥有的东西，他定不会选择退缩。
“好，三日之后我必定再次登门拜访。届时，还望阿笙姑娘能够信守承诺！”
“当然！”阿笙说道：“那我就在此恭候了。”
洛鸣施礼：“告辞。”
阿笙抬手：“慢走。”
三日后，封洛鸣如约前来。
阿笙端坐主位，客客气气地问他:
“大公子，想好了么？”
洛鸣站于厅中，答得情深意切:
“我愿一生一世只有娆儿一个妻子！”
虽云州那个地方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但他不稀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只要顾娆一人。
然而，洛鸣满满当当的心意还是未能打动阿笙，那刻阿笙问:
“然后呢？”
“......”
洛鸣蓦地怔在原地，他有些怀疑这个阿笙姑娘是不是在故意难为他。可目前看来显然不是，因为下一刻，他便听她静静说道:
“你若娶了顾娆，必定一生一世就只能有她一人，你若无法保证这个，那你娶她就没有必要。这一条在我这里你必须做到，所以这个理由不算。看来，你还是没想好，大公子还是请回吧。”
于是这次，洛鸣又是无功而返。
又是三日后。
这一次阿笙随意坐于主位之上。而洛鸣，显然因他“三顾月容庄”后，这次的待遇比前两次都要好。阿笙不但请他坐着，还叫花儿泡了茶，端了点心给他。
洛鸣望着那杯刚泡好茶水袅袅冒着的清气，沉默许久。
阿笙也不催他，她这次有着足够的耐心，这在以往很是少见。
这不久后，洛鸣便开了口:
“阿笙姑娘……”
阿笙看向他，唇边有着淡淡地微笑。洛鸣也笑了，他说:
“娆儿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她跟我说，她对你很是感激，感激你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而今天我想说，我对你也很是感激，感激你如此重视我对娆儿的情意，重视我与娆儿的婚事，我很谢谢你。”
阿笙听后缓缓笑道:
“若这是大公子的理由，可有点牵强呢。我虽然很开心你说得这番话，但是这不是能说服我的理由。”
洛鸣静静地微笑着，没有反驳她，只是也缓缓说道:
“我想了许久许久……”
阿笙瞧他那认真的模样，一眼就看出他与前两次的不同。她自是希望他能说服自己，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来找她。
“看来，你这次似乎很有收获。”
洛鸣一笑，道:“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我只是觉得这个，很平凡。”
他的眼神有些不自信，可阿笙还蛮喜欢他这个表情。要知道，有时候一个男人太过自信，也不是一件好事。
“说来听听。”
洛鸣点头，缓缓说了出来。他的语气很柔和，嗓音也很好听。总之阿笙这次对他很满意，就差那个理由了。
“前几日，我回云州的途中，遇见了一对小夫妻，两人手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由于家境清贫，他们没钱雇得马车回云州，所以我就顺路载了他们一程。”
“马车上，妻子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孩子脸上全是暖人的笑意，而她的相公也是一样，初为人父的欣喜盖过了所有不如意。我问他们孩子的名字可取好了，他们说取好了，还请庙里的师傅算过，是个好名字，叫瑾瑜。”
“怀瑾握瑜，的确是个好名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瞧着那夫妇俩一脸满足幸福地神情，我就在想，若是以后我同娆儿生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待他。我会起一个比这对夫妇更好的名字，因为那毕竟是我和娆儿的孩子。”
阿笙一直安静地听着，其实这个时候若是洛鸣能转头看一眼阿笙的话，就知道他快成功了。可他没有，他只是一直在那入神地说着，每当念出顾娆的名字时，他都是一脸的柔情。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娆儿在遇到我之前吃了很多的苦，但她跟我在一起时，从未抱怨过一句。我曾问过她，那些事情她是否还在记怀着，她回答我说，虽忘不了，但也不会日日记怪在心上。更何况，若是没有吃过这些苦，想必也不会遇到我，所以她还是感激的。”
这时，洛鸣看向了阿笙，目光里的某种东西让阿笙深深地动容着。
“我听得她这些话，这么多年来心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酸楚。我很庆幸，我遇上了她，爱上了她。江湖人只道顾家的那位明烟是世间少有，可是在我心里，娆儿却比她珍贵得多。虽没有她姐姐优出的身份，但是那又如何，我会给娆儿在云州一片只属于她自己的天空。那片天空之下，谁都没有权利去限制娆儿的自由，我知道，娆儿生来最讨厌被束缚。”
听完后，阿笙沉默半晌。
而后，笑着与他说道:
“大公子你且先回去，三日之后我必定会给你答复。”
洛鸣点头，起身施了礼，之后转身便走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阿笙同不同意了。因为，就算阿笙不同意，他也非顾娆不娶。
可洛鸣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顾娆便从那厅堂的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本就一脸泪痕的她，在听到阿笙对她笑着说出那句话后，又是一阵泪流不止。
阿笙说，娆娆，我该给你准备嫁妆了……
三日之后，阿笙的答复还未到，顾家的那位家长便赶至云州，当着封洛鸣的面，一个茶盏便要砸向顾娆。封洛鸣眼疾手快，一把护她在怀，结果那茶盏便硬生生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那下，顾潮生愣了，顾娆哭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阿笙给顾娆准备的嫁妆便送来了，足足整有一百八十抬！大件为二到四人共抬，小件为两人合抬。由于物多人众，队伍一路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进封家大门时，那阵仗大的把顾潮生和封家的所有人惊得是目瞪口呆。
花儿一身飒爽地站于最前方，那时说出来的话也是句句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自今日起，顾娆便是云州封家大公子封洛鸣的妻子！若是胆敢有一人反对此事，那么就是同封家与流铭山庄作对！到时不论他是哪个，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似乎并没有结束，不到片刻，那昆仑山琼华宫的人竟也来了。那来人打扮的斯文有礼，一个挥手，便有十整箱东西被人抬了上来。待那些箱子一一打开，那些奇珍异宝 ，金银首饰的璀璨光芒直直晃得顾潮生的眼睛都要瞎了。
那来人笑得很轻，可那话说的却一点也不轻:
“各位，我家主公因与流铭山庄一直有着莫大的渊源，恰逢今日流铭的顾娆姑娘大喜，所以主公便命我来云州为顾姑娘添一添彩头。方才花儿姑娘说的话，也是我要说的话，若是这桩喜事被谁弄砸了，那么到时候，琼华宫可是有话要说的！”
这两番话一下来，饶是顾潮生再不同意，也只有闭嘴的份了。
自此之后，顾娆嫁进封家的事，江湖上人尽皆知，并且没有一个人胆敢置喙此事。阿笙虽不知那琼华宫的姬望舒为何会如此，但还是欣慰着顾娆她终究是嫁得了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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