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据城
第三十四章
西戎主力突然攻至，所有刚进城的西境军全部到西城墙上迎敌。墨舒这个从西城墙上下来、朝城内走的就显得分外不和谐。不过，看到墨舒一个女子，就算没见过她也能猜出她的身份，是以朝西跑的士兵们匆忙中还给她让出一条路。
前世有这种待遇的那是救护车消防车警车，她一个闲人，还享受这种待遇……墨舒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了，于是改变路径，不再像城中走，而是朝南城墙而去。
南城墙也有箭楼啊。墨舒是这么想的。
南城墙上的守城士兵依然坚守岗位，因为西城墙那边西戎来犯，所以这边也是严阵以待，不敢放松警惕。
“公主？”一个全副甲胄的副将城墙上下来。
“戴良？你怎么没去西城墙？”来者正是霍长风副将、宁远将军戴良。
戴良抱拳道：“回公主，江远和方子义都在西城墙，将军命我固守南墙。对了公主，您怎么上这儿来了？可是将军有什么命令？”
“没有没有，你们守好，我就是闲逛。”说着，墨舒飞快上了城墙，等戴良上去，发现墨舒已经坐在南箭楼上了。
“呃……公主，上面风大……”
墨舒招招手，“上面视线好。没事儿，你们守你们的，不用管我。”
“呃……是。”戴良只好该干嘛干嘛去了。可是公主坐在他们头顶上，怎么总觉得这么紧张呢……
“西风锁喉泪温酒，天涯下马人消瘦……”墨舒哼着无名的小调，从怀里掏出水袋，喝了一口，里面的酒还是温的。墨舒得意地眯了眯眼睛。
哎呀，自己是不是太悠闲了点？霍长风他们都在西城墙拼命呢，自己也太舒坦了吧？墨舒探头四下一望，发现士兵们都盯着城外十分警觉，戴良与两个校尉都在上下巡查，没人注意她。
这就好。墨舒缩回头，又哼起小曲儿。
可能是真不能嫌自己太闲了。墨舒没喝两口，就望见天边的烟尘。这情形太熟悉了……不是刚才才见过吗！
不是吧，又来？墨舒收起水袋，站起身来，穷尽目力远眺，然后她忍不住想喊出内心疯狂的吐槽。
什么鬼！她坐哪儿西戎就打哪儿是吧！这安图是不是跟她八字不合，怎么老追着她打呢！就连在大斗山里本来应该袭击霍长风的狼兵最后坑了的都是她！
墨舒扯开嗓子喊：“戴良！戴良！西戎人打过来了——”
“什么？”城墙下的戴良窜上城墙，趴在城墙上仔细望了片刻——“关好城门！弓箭手备箭上城！快！”
“戴将军，咱这儿人太少了，属下去城中大营调人！”
“快去！”
“我去。”墨舒从箭楼上跳下，“我比较快。”
“谢公主！”戴良没有推拒，也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墨舒知道他顾不上，也不在意，足尖轻点，飞一样地朝城中去了。
刚才说话的校尉看了一眼墨舒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戴将军，属下听闻公主勇武过人，将军为何不请公主留下，以备万一？”
戴良道：“不可！公主身份尊贵，我等岂能开口将公主置于危险？再说，公主虽勇武，却也是女子，你我堂堂男儿，打起仗来还能让女子冲在前面不成！”
校尉羞愧道：“将军说的是，属下失言。”
戴良摆摆手，“赶紧上城，没时间了。”
“是。”校尉背起箭囊上了城墙。
墨舒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城中大营。她跑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没有任何手令凭据，也不知能不能调来人。又想戴良那么痛快就应了，应该能吧……巧的是，霍长云在城中大营，听闻墨舒说南边也有西戎人，半句话也没多问，带了人冲出大营就往南去了。
这一打就打到了天黑。天色一暗下来，西戎就撤兵了。虽然没有攻破西城墙和南城墙，但西境军也累得够呛。
探马来报说，两个方向来的西戎人撤退也是朝西、南两个方向退回，没有合为一路。确定西戎退了、暂时不会再来后，霍长风命将士们抓紧时间吃饭。而他和四个副将则边吃饭边商议起军情。也是因此，同在一旁吃饭的墨舒也顺道旁听了。
江远：“从西戎撤退方向看，应该是西面广春城来的主力和南边岐县的兵力。”
戴良：“没想到安图在岐县竟也安排了这么多的兵力。”
方子义：“就算如此，西戎想拿下大通也不可能。”
戴良：“西戎压根就不用拿下大通，只需每天来这么一次，让我们半点不能休息，就够我们受得了。如此下去，这大通怕也守不住……”
方子义：“每天来这么一次，我们受不了，西戎一样受不了啊……”
霍长云嘴里吃着，突然动作一顿，“长兄，城中粮草够咱们吃多久？”
一直没说话的霍长风笑笑，“你今天算是长进了。”
方子义急道：“怎么将军，粮草不够吗？我们来的时候可把能带的都带上了啊？”
霍长风笑骂：“你急什么，一个个的听了没吃的就急？”
墨舒腹诽：别的都好说，要是没吃的我也得急啊。
霍长云道：“今日我点检城中粮草，发现不知是西戎提前知道我们会到大通来，还是怎么的，只发现些给马吃的草料，粮食基本没有。长兄，咱们自己带的粮草应该还有一个月的量吧？”
霍长风道：“有一个月也是远远不够，还有一部分粮草连同辎重和一些器械，我交由留在大斗山的那两万人看管了。”
“啊？”霍长云抱紧饭碗，“长兄，咱真没吃的了？”
方子义的急脾气又暴露无遗：“西戎没给咱留下吃的，可城中这么多百姓，他们肯定有！”
江远道：“胡扯！你想去抢百姓家里的粮食不成？且不说百姓家中是不是还有粮食，单说这城中现在留下的百姓多是我大燕旧民，这就使不得！”
戴良赞同道：“正是！哪有收复旧地后不安抚百姓、反而去抢人家家里的粮食的？那我们不跟西戎人一样了？”
方子义弱下来：“那你们说怎么办？难不成就饿着打仗？”
霍长风道：“我们带来的粮食还够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就要做出粮食已不足的样子，只所有人都节省着用。同时放出粮草不足的风声。西戎听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攻城了。而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若对方困于城中，粮草无继，那确实没必要再强攻，只要等对方粮草用尽，士气低迷人心惶惶，外加没吃饱，攻打起来便可以大大减少损失。墨舒暗自点头。
江远笑道：“看来将军早有良策，还在这里逗我们！快说来我等听听！”
霍长风放下碗，从腰间布袋取出地图，“你们看，若我们缺少粮草，最近的运粮路线应该是出落雁关向东南，走赤沙峡。这里叠水与大斗山交汇，叠水穿山而过，是整个大斗山南北最窄的地方，仅二十里。出赤沙峡折向西南方向，不过百里就是大通县了。”
江远缓缓点头，“不错，这的确是最近的路。不出意外，十日粮草便能从关内运到。但……”
霍长风道：“江远兄但说无妨。”
江远指指地图道：“赤沙峡太险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从此处运粮太危险，西戎用不了多少人埋伏在峡谷两边，我们的粮草人马就会全军覆没。”
霍长风点头，“正是。所以，我们就要在这里埋伏。”
“啊？长兄，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要想办法运粮来吗？”
墨舒已经明白了霍长风的意思，“你长兄的意思是，西戎可以在这里埋伏，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埋伏西戎埋伏的人吗？”
霍长云把这句绕来绕去的话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噢——是这么回事啊。”他觉得自己要动动脑子，免得再长兄和公主面前老是被打击，“但是，公主嫂嫂，要是安图聪明，知道这个地方危险，我们不可能真的从这里运粮，而不来这里埋伏，那怎么办啊？”
墨舒笑道：“那我们不正好走这条近路运粮？”
在众人的笑声中，霍长云摸摸脑袋，“也是哦……”
江远道：“既然这并不是将军真正计划的运粮路线，那……”
霍长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不从朔方城出关，而是向东南到兰州界内，沿着兰州边界向南走，然后向北过叠水和大斗山东脉到鄯州来。这一段，叠水已经在大燕境内，所以走这里是比较安全的。等出了兰州进大斗山，运粮队伍便可以与我留在山中的两万人会合了。”
霍长云连连点头，“长兄，你样样都好，就只有一点不好。”
霍长风笑道：“那你说说，我哪点不好？”
霍长云道：“明明有计划，早不说，让大家干着急。”
墨舒悠悠道：“我看他是说得太多，弄得你们脑子都不动就知道靠他。”她转过来面无表情地对着众人，“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霍长风不在西境军中了，你们该怎么办。”
众人似各有心思，良久无话。
墨舒腹诽：说冷场了好尴尬……这个笑话真的有这么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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