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未悔
第二十章
两人正在街上走着，忽然有一个妇人迎上来。这一路走过来，所有人都是避开他们，忽然有一个迎上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步子。
“霍将军？”妇人迎上来开口便道。
霍长风颔首，“我是，有什么事吗？”
妇人道：“您不记得我了，就是玉林城收复那天，我请您帮我救了我儿子回来。”
霍长风想了想，笑道：“是您啊，我记起来了。”
妇人跪下道谢：“那天太着急了，都不曾向将军道谢，谢将军大恩。”说着，便向霍长风叩首。
霍长风赶紧去扶她，“您快起来，不过是应当做的罢了。保护大燕百姓不受西戎欺辱，本就是西境守军的职责。”
刚把妇人拉起来，妇人又是一个长揖，随即朝后招招手。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小男孩，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篮子。
妇人将那个小男孩拉到面前，将篮子接过来，“快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小男孩有模有样地一揖，用脆生生的声音道：“谢谢大将军！”
霍长风笑了，摸摸男孩的脑袋，“不用谢。”
小男孩使劲抬头看着霍长风，“大将军，我以后也想像您一样，骑高头大马，去打仗！”
霍长风的笑容微不可察的一僵，很快恢复正常，“当然可以了，你要是好好吃饭，听娘的话，长得结结实实，以后能长得比我还高。”
小男孩仰着脑袋笑了，“我一定好好吃饭，听娘的话！”
妇人将挎着的篮子递过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还请将军收下这篮子鸡蛋。”
霍长风当然是推拒，那妇人也当然是坚持要给。两人僵持半晌，墨舒眼瞧着要有鸡蛋从里面滚出来了，从旁边伸出手来接过篮子，“我与将军正商量要买些什么吃，谢谢您的鸡蛋。”
霍长风见墨舒接了，便不再推拒，转而跟着道谢。
妇人见有人接了，高兴起来，转而看到墨舒，微微一愣，笑着问道：“这位是……”
霍长风道：“这是三公主，是……”他犹豫着不知怎么往下说。说阿舒是妻子吧，他与墨舒虽然有过成亲礼（其实都算不上成亲礼吧既没有拜堂又没有合卺），但并无夫妻之实；他若不说吧，一来怕墨舒误会，二来军中都将墨舒当做他的妻子对待；这到底该怎么回答？
他正艰难犹豫间，墨舒出声帮他解了围，“我是霍长风的妻子。”
霍长风没想到她竟然自己这样说，不由侧目，定定地注视着她。
妇人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原来是夫人，民妇唐突了，夫人莫怪。”
墨舒注意到，这妇人称她“夫人”而不是“公主”。比起没有存在感的皇帝，果然是霍长风比较得民心啊。“无妨。谢谢你的鸡蛋。”她再次道谢。
妇人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手，“嘿嘿，夫人太客气，不值什么钱的。”
墨舒注意到小男孩的目光从霍长风转移到她身上，便看向他。小男孩见墨舒看过来，咧嘴一笑，“姐姐真好看。”
啊，叫了姐姐没有叫阿姨呢！墨舒暗喜。
前世的时候，她最讨厌一些半大孩子开口就是“阿姨”，她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墨舒笑了，弯腰离他近了些，“真的？”
小男孩认真地点头，“姐姐笑起来更好看！我在玉林城都没见过比姐姐还好看的女孩子！”
女人最不能抗拒的话就是夸奖自己容貌的话，即使是墨舒也不例外。这孩子太会说话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墨舒的唇角又向上勾了勾，“谢谢。一看你就是个乖孩子！”
小男孩拉着妇人的手，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了。
妇人见墨舒直起身，知道两人要走了，赶紧拉着小男孩把路让开，躬身道：“将军和夫人慢走。”
霍长风把她扶了起来，然后从墨舒手上接过装鸡蛋的篮子，才继续往前走。
经过这个小插曲，街上的百姓对两人似乎没那么畏惧了，很多经过的百姓还低头躬身以示尊敬。
墨舒想到刚才一个细节，“那孩子说将来想像你一样时，你似乎并不高兴？”
霍长风顿了顿，“我打仗，就是为了不让这些孩子与我一样、与西境十万年轻的将士们一样。”
墨舒沉默了一会儿，“你救了那孩子？”
霍长风点头，“我们攻下玉林城的那天，西戎人慌忙逃窜，奴隶和家仆是顾不上带走了，但趁乱掳走许多孩子，这也是他们不论战胜还是战败后通常都会做的。那个小男孩就是被掳走的孩子之一。”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那时我正在指挥几个副将肃清城中各处，迅速恢复秩序。那孩子的母亲突然冲上来，哭着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的孩子。我怎么能拒绝？好在西戎败逃出城的时间不算太长，我当即带人追出去，总算在他们逃进新城前拦住了他们。只是我们人数太少，他们丢下孩子后，我们就没有再追了。”
墨舒想起，霍长风就是窠城破后被直接掳到西戎境内去的。但那时，并没有人去救他。
墨舒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当时，那个妇人哭着跪在自己面前，自己会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救她的孩子么？是会正义感爆发地追出去，还是像往常一样“懒得去”？
她无法回答。
墨舒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在霍长风面前。
“阿舒？”
墨舒半晌没说话，霍长风不知她有没有在听。
“我在听。”
霍长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接下去。
好在墨舒开口了。“霍长风。”
“嗯？”
“我与你真的是两种人。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你一样，在乎那么多本与我无关的人和事。”
霍长风顿了顿，“我知道。”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也许，你应该选一个理解，且支持你，还可以帮到你的女子做妻子。”
霍长风突然停下来，转身面对着墨舒。
墨舒也只好停下来，对上他的目光。
霍长风看着她的眼睛，“我从未想过要后悔。未见到你时就不曾想过，现在更没有。只是……”
他停顿的时间略长，“若是阿舒后悔了，我可以……”
墨舒道：“我若反悔，刚才就不会承认了。”她答得一点也不犹豫，因为几天前，墨展问她类似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霍长风笑了，“如此正好。”
好吧，墨舒本来是怕误了霍长风，可人家自己都不在意，她还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呢？
有那么一瞬间，墨舒自己也说不清，她是因为皇帝在宫中埋下的威胁而不反悔，还是仅仅因为不反悔而不反悔。
两个人走出很远，已经看得到城门了。霍长风问道：“出城吗？”
墨舒想了想，两人出府一直向北走，这个城门是北门，是朝着大燕方向的一边，应该不会有危险。于是道：“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出去转转吧。”
霍长风道：“难得有空，走吧。”
霍长风与墨舒回到城守府已经申时过了，好在军中晚饭时间稍晚，所以正好赶上晚饭。霍长风在军中养成的习惯，要先去喂马，墨舒则是直奔厨房，像往常一样考察今日菜单，顺便把那篮鸡蛋拿到灶房去。
别的都没什么，但今天灶房竟然有一锅鸡汤。
要知道，这里可是刚收复不久的玉林城啊，别说找一整只鸡，就是今天那篮子鸡蛋，也确是稀罕物。墨舒今天接了那篮鸡蛋，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辜负那妇人一番好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确实想吃鸡蛋了啊！蒸鸡蛋煮鸡蛋炒鸡蛋煎鸡蛋各种鸡蛋统统来一遍！
她刚为得了一篮鸡蛋沾沾自喜，结果回来就看见一锅鸡汤，这是在拆她的台吗！
墨舒想了想，问道：“鸡汤好了吗？”
那个从朔方城跟来的唯一的厨子道：“好了好了，刚好，公主……”
墨舒点点头，“找两根绳子来，我连锅提走了。”
厨子闻言，颇有为难之色，“可是、可是，公主，这……”
“怎么，你是找不见绳子还是我连锅鸡汤都端不走了？”
厨子没办法，只好照墨舒说的，用绳子捆好锅和锅盖，让她整个提走了。墨舒走出老远，厨子还站在灶房门口，面带忧色，万分发愁地望着墨舒和那锅鸡汤离去的背影。
厨子担心的事早晚都会发生。墨舒离开一炷香的时间，霍长风就来了。“给长云的那锅鸡汤呢？我来端过去，就不用你跑一趟了。”
厨子的圆脸都皱成包子褶儿了，“将军……”
“怎么了哭丧着个脸？”
“鸡、鸡汤……”
“鸡汤怎么了？你炖汤炖坏了还是连锅砸了？”霍长风看看周围，没有碎陶片渣子啊。
厨子的表情更难看了，“没、没有，鸡汤好着呢，只是，只是……”
“只是怎么了？”纵使是颇有耐心的霍长风也有些着急起来。
厨子快哭了，牙一咬，心一横，闭眼道：“鸡汤被公主连锅端走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
厨子都不敢睁眼看霍长风的脸色。半晌，只听霍长风声音平静地道：“好了，我知道了。”
听起来将军像是没有生气……厨子等了一会儿才敢睁开眼，看见霍长风已经走了。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厨子叹了口气，赶紧把别的菜出锅。
(https://www.uuubqg.cc/104_104565/555166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