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怨

　　第十七章

　　已经快亥时，霍长风还没接到墨舒的消息，正在担心时，听闻亲兵来报，说公主和一个男子回来了，心中微有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

　　霍长风迎出去，众将已经与墨舒碰面了。

　　“这是我师兄墨展，擅医术，我请他来看看。”

　　众将对墨展的名字并不陌生。墨谷谷主墨白年的入室大弟子，江湖风传的墨谷继承人；虽然是武圣入室弟子，却以医术独步天下。可以说，要是他都没办法的病症，那天下间再无办法。

　　霍长云有救了！众人心中都这样想。

　　然而，幸运不会总光顾同一个人。

　　霍长风上前来，与墨展见礼，“墨先生。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有幸。”

　　墨展拱手还礼，“彼此彼此，霍将军威名，大燕与西戎谁人不知？”

　　墨舒在一边道：“得了吧，他这个威名还不如不要，树大招风，快被皇帝整死了，你看看我，可不就是牺牲品？”

　　虽然对墨舒的说话方式已经有所了解，众将依旧听得胆战心惊的。

　　只是霍长风似乎略有些尴尬。

　　墨舒这妮子还是这么出口不饶人，她倒是说者无心，把自己嫁给霍长风形容成牺牲品，没见人霍长风都尴尬了吗？这样下去俩人能好吗？墨展在心里为墨舒捏一把汗，赶紧转移话题，“霍长云在哪？”

　　霍长风侧身道：“这边，先生请。”

　　墨展点点头，皱眉瞪了墨舒一眼，朝霍长风指的方向去了。

　　墨展又是把脉又是看眼睛又是看腿地把霍长云折腾了半天，最终直起身，没有说话。围在周围的众将互相看看，不知是什么情况。

　　墨舒坐在一旁的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提神，“师兄，该不会你岐黄圣手的招牌就要砸在这儿了吧？”

　　墨展没说话。平时墨舒怼他，他可不会忍气吞声。

　　“不会吧？”墨舒起身，拨开众人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脸色，“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

　　众人的心一下就凉了。

　　霍长风深吸一口气，“请墨先生直言无妨，霍某绝不会怪罪。”

　　墨展道：“腿上的冻伤太严重了，时间又拖得有些久。在下也只能让情况不恶化，至于恢复如初……药石已无用了。”

　　霍长风扶住墙，闭上眼。

　　墨舒双手环抱，眼带怀疑，“师兄，你话没说完吧？”以她对墨展的了解，若是真的没救，也不会这么快就说出来，怎么也得试一试才下结论。墨展看了看就一副放弃的样子，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墨展瞥了她一眼，“阿舒，你不损我会死啊？”

　　墨舒点头。

　　墨展无奈，对霍长风道：“药石无用，天下间的医者都没办法了。但是，据我所知，有一个人不用药石。也许只有他有办法了。”

　　霍长风急道：“请先生告知，不管多难，我必然会想办法请了来！”

　　墨展道：“这个人还真不好请……占算通天地，国师离火。那个人颇有些神鬼之法，药石无用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墨舒对这人没一点好感，闻言一巴掌就拍过去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装神弄鬼的骗子，连都师父不待见，你也敢推荐？”

　　墨展以轻功避开墨舒的一巴掌，“别打别打，我早就打不过你了……”他站得远了些，“阿舒，你知道师父不待见他，但你一定不知道……他跟师父是师兄弟吧？说自己的师叔有办法，也不算是砸自己的招牌了。”

　　“师兄弟？”墨舒眯了眯眼，“老头儿竟然没告诉我？”

　　“咳咳……”墨展理了理本就没乱的衣袍，“你找师父的麻烦，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行。他们师兄弟两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多了。”

　　“嗯？”墨舒开始脑补师兄弟间不可说的禁忌之恋。怪不得老头子性情古怪年纪一大把还打光棍，国师离火貌似也是一直未娶亲；老头儿提到离火那个炸毛的样子，像是被拒绝了很多次……

　　而且，从相貌上看，离火至少比老头儿年轻二十岁啊……

　　墨展看了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了，庆幸她没有再提刚才那一茬儿。这妮子的刁难就交给师父应对吧，他打不过墨舒，他认怂。

　　墨展对霍长风道：“国师离火可不好请……”他突然发现霍长风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霍长风道：“无妨，墨先生不用担心，在下自有办法。只是国师离火现在颖都，赶来需要时间……”

　　墨展摆摆手，“这段时间就包在我身上。”

　　霍长风谢过墨展，请墨展暂住于城守府。

　　不用想墨舒也知道，离火在天下间最难请的人物榜上绝对是排前五的，当然如果真有这么个榜的话。试想如果谁都能请动，他还怎么装神弄鬼？对于霍长风说的有办法，墨舒理解为有没有办法都要有办法，因为，他是霍长云唯一的希望了。

　　墨舒再想帮什么也无能为力了，毕竟她跟离火实在没什么交情。就算他是师父的师弟，但碍于他是自己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罪魁祸首，墨舒也不可能跟他去攀交情。

　　待众人散去，已过了子时。平时这个时候，墨舒早就睡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墨舒竟破天荒头一次睡不着。

　　许是刚才茶喝多了吧，墨舒这样想着。睡不着的时候在床上翻来翻去可太难受了，墨舒披上斗篷，到院子里转悠。

　　墨舒神游太虚，躯壳在城守府游荡，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还亮着灯的地方。谁还没睡？墨舒慢慢回神，发现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呢？

　　等墨舒意识完全回笼，刚发现这不就是刚才众人聚集的霍长云的居所，房门就打开了。

　　“阿舒？”开门的是霍长风。他在屋里看到外面有人，只是没想到会是墨舒。

　　“呃……”墨舒也完全没想到霍长风在里面。“你怎么在这儿？没睡？”

　　霍长风笑笑，“看来睡不着的不止我一个人。”

　　墨舒也想到，霍长风大概是一直担心着霍长云，却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守着霍长云了吧。“我可能是刚才茶喝多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有睡不着的经历。”

　　霍长风侧身让开门，“进来说说话？”

　　墨舒找不到理由拒绝，“好吧。”

　　两人坐在离床稍远的坐榻上。霍长风习惯性地要给墨舒倒水，突然想到她说因为喝多了茶睡不着，又将茶壶放回原处。

　　墨舒瞧见他的小动作，笑了笑，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无妨。”她顿了顿，“离火……你真的有办法请来么？”

　　霍长风也露出一点笑容，“我真有办法，这个你不要担心，阿舒。”

　　霍长风这样说，墨舒也不好再问了。她的手指在茶杯边沿一摩挲，“没想到师兄也没办法……”

　　“阿舒……”

　　“离火不是个好相与的，鉴于他把我坑得这么惨，也不知道他来了靠谱不靠谱……”

　　“阿舒！”

　　“啊？”墨舒不明所以地看着霍长风。

　　“阿舒，不要觉得过意不去，更不要觉得墨先生来没有帮到忙。阿舒，我真的很感谢你。”

　　霍长风一下把她的心思说破，她便也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但确实没有帮到什么。就算离火来了，也不知是否真的能治好。我只是……”墨舒皱了皱眉，“我讨厌这种无力感，让我觉得我仍旧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三公主。”

　　阿舒说自己在墨谷长大，任人欺凌，说的应该是离宫之前吧。原来当年国师的预言给她带来这么多磨难……霍长风道：“不，阿舒，你能为长云做这么多，我真的感谢你。他人的帮助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帮助本身。肯为他人做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本身就值得十分的感激了，难道帮忙的人没有彻底解决你的麻烦，你就能不感激反而埋怨吗？”

　　墨舒忍不住在心里由衷感叹一句：霍长风的三观也太正了吧！作为一个小时候有那么多创伤经历的人，三观还这么正，太不科学了！

　　墨舒不由点头，“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墨舒扶额道：“我从来都是懒得管闲事的，可霍长云是个招人喜欢的性子，说真的，我不想他以后站不起来。”

　　霍长风沉默半晌。墨舒来西境也两个月了，对她的行事性格，霍长风也有所了解。她确实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也绝对算不上是个热心的人。但要说她性子冷漠，对于师父墨白年，还有今天来的墨展，她又是放在心上的。虽然她“老头儿老头儿”地叫自己师父，对墨展也是嘴上不饶，但她确确实实是在意他们的。

　　今日，她肯叫墨展来，也是真的在意长云。

　　“阿舒，谢谢你。”这是霍长风第三次表示感谢了。

　　墨舒道：“你再谢我我立马就走不跟你说话了。”

　　霍长风笑道：“我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霍长风犹豫着道：“阿舒，其实，国师离火……”他终是没有说出口，转而道：“阿舒，你离宫之前……过得不好？”

　　墨舒无谓地道：“谈不上不好，也没风吹日晒雨淋，也没饿死，比大多数人好多了。”她勾唇，“估计比你小时候还好些。”

　　什么时候大燕公主的生活条件变成了“不风吹日晒雨淋不饿死”了？霍长风默然半晌，“对不起。”

　　墨舒笑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霍长风又是一阵沉默，忽然道：“府里的厨子有点少吧？不然，过两天，我再请几个厨子来？我记得，腊八节的时候你说要喝腊八粥，结果……”

　　墨舒愣了愣，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霍长风，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她虽然时而带笑，却不曾这样肆意地笑。她的容貌是姣好，但也绝对达不到多么明艳动人或者倾国倾城。霍长风看着她因为大笑而一下就生动鲜活的眉眼，和眼眸中的豁然绽放的光芒，就连墨舒用“可爱”这种不恰当的词形容他，他都没顾上，只觉得，现在的墨舒，好看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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