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兄弟

　　第十五章

　　墨舒跟着霍长风进屋，“你们在商量作战计划？”

　　“嗯，西边就剩新城了，接下来就要渡过叠水向南。我们必须趁着叠水结冰厚度可容大军通过的一月二月尽可能向南推进，否则就会面临背水而战的兵家大忌。”

　　“新城情况怎么样？”

　　霍长风给墨舒倒了杯热水让她捧在手里，“派去的眼线来报，西戎派了新的统帅，已到达新城。”

　　墨舒看了看他的表情，“这个新统帅让你很头疼？”

　　霍长风想了想，“也不算头疼，我与他之前并未交手，只是我觉得这个人定不简单。”

　　能让霍长风说不简单的人……“你认识？”

　　霍长风道：“算是吧。”

　　墨舒好奇，“你跟西戎人怎么会认识……”话到一半墨舒便突然顿住。霍长风确实在西戎待过两年，但那两年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他自己提可以，旁人提未免就有些揭人伤疤了。

　　霍长风却没觉得有什么似的，接着墨舒说下去，“就是那两年遇见的。很多人曾疑惑过，我从西戎逃回时也不过十二岁，这个年纪，是怎么做到的？”

　　墨舒开了开脑洞，“西戎有人相助？不会就是那个新来的统帅吧？”

　　霍长风笑笑，“阿舒真聪明。”

　　墨舒腹诽：小说看多了这点脑洞应该的……

　　霍长风道：“当年有意助我逃走的人名叫安图，是西戎王乌舍的养子，当年看上去年纪比我小些。这次乌舍王派来的统帅正是他。”

　　作战什么的墨舒是不懂的，她直接问：“你们什么打算？何时开赴？”

　　霍长风道：“新城距此四十里，冬季行军这个距离极不利于攻城。加上我们对安图并不了解。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这种情势是不利于我们主动进攻新城。我的设想是，出玉林城向南，翻过大斗山，直接攻打鄯州。”

　　墨舒皱眉，“大斗山？现在可是冬天，大斗山上都是积雪，要是翻山，恐怕冻死的比战死的都多。”

　　霍长风道：“我已经派人找到了能带我们翻山的猎户。他知道一条近路，不过不能容纳大部队经过。所以我计划带小股部队偷袭。鄯州只有朝着新城那个方向才有关卡城墙，翻过大斗山这个方向全无设防，可容我们长驱直入。”

　　墨舒想了想，“现在玉林城内也不过四万余人，你打算带多少人？只小股部队占领了鄯州也守不住啊，届时或许要面对的是新城和绥戎城两个方向的西戎人。”

　　霍长风摇摇头，“我的目的从来就不在鄯州。”

　　“嗯？”墨舒看向霍长风，见他不语，像是有意要她猜一猜，便低头想了片刻，揣测着道：“莫非……你本就是想把安图的注意力吸引到鄯州去？”

　　霍长风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我没想到你真能明白我的打算。”

　　墨舒撇撇嘴，“你这是低估我的智商。”她绕着书房内的地图转了转，“鄯州内无所屏障，百姓又多为大燕人，安图就算猜到你的计划，也不会放着鄯州不管。调虎离山，你便可从玉林城进攻新城。”

　　霍长风没说话表示默认。

　　墨舒继续绕着地图转，“只是，翻大斗山去鄯州这一部分人可就惨了，恐怕是难回来了。”她抬头，“你打算派谁带人去？”

　　根据墨舒对霍长风的了解，这种冲在最前面的活应该霍长风亲自来的。但明白了他的意图，知道偷袭鄯州不过是抛出诱饵后，墨舒就知道霍长风是肯定要在玉林城坐镇，以待随时进攻新城。那么，去鄯州就只能派个靠得住的副将去了。程烨仍在朔方城，霍长风怎么还不召他来？

　　霍长风道：“我打算让长云去，不过，还没告诉他。”

　　墨舒踮脚坐在放地图的宽大桌案上，双臂环抱，“不是吧，你这么放心他？”

　　霍长风避开了墨舒的目光，“我只能让他去。”

　　墨舒突然明白过来。这种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九死一生的任务，霍长风只能交给亲弟弟。交给旁的任何人，他都会觉得这是在偏袒，以公谋私。唯有如此，才能服众。霍长风手下将领士兵对他完全的服从和认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霍长云这倒霉孩子，以前不知道让亲哥哥当枪使了多少回，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早知道今天就不罚他跑圈了。墨舒叹了口气。

　　霍长风听到墨舒叹气，抿出一点笑意道：“长云机灵着呢，会没事的，阿舒不必担心。”

　　墨舒心道：问题担心的不是我啊！这话你自己信么？

　　不管霍长风自己信不信，派出霍长云都是势在必行。第二日，霍长风就将程烨从朔方城召回，接手了霍长云的所有防务。

　　按理说，副将一般带人出战，不需要交接所有防务，只要把手中最要紧的事情交接好就可以了。但这次……要在冬季翻越大斗山，只带小股部队攻打鄯州，做正面部队的诱饵……霍长风下达命令后，所有人都清楚，这基本是一项难以生还的任务。

　　霍长云什么也没说，甚至半点犹豫也没有就接受了命令。墨舒想，自己果然是猜对了——这倒霉孩子不是第一次被亲哥哥当枪使，在之前很多次战役中，这种风险极大的任务应该都被霍长风交给霍长云了。

　　霍长云整个一敢死队队长啊！

　　不过这倒霉孩子还能手全脚全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应该一点也不倒霉，相反，该是天生很有福气的那种人。

　　希望他这次能一样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吧。墨舒并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依旧在玉林城城守府的屋顶上睡大觉。

　　天气越来越冷了，下雪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屋顶上不再是最佳的睡觉地点。而这城中的条件自然没有地龙，屋子里也是生冷。虽然墨舒有内力并不怕冷，但生理上依然能感受到这种刺骨寒冷，于是连睡觉的兴趣都少了几分。

　　霍长云离开十六天后，斥候打探到新城中有兵马调动的迹象。不过人数不多，不到一万人的样子，向南朝鄯州方向而去。

　　这必然是霍长云带的人已经到了鄯州境内，并且按照既定计划向鄯州境内的西戎人发起进攻。虽然新城中离开的人不多，但考虑到霍长云只带了很少的人去，能对鄯州造成的影响有限，应该趁着安图弄清鄯州的具体情况前攻打新城。所以，副将们都请求出战。

　　只有程烨没有说话。

　　霍长风背对众将站着，半晌转过身来，“程烨，你觉得呢？”

　　程烨拱手道：“愿遵将军令。”

　　霍长风点头，“好。”他对众人道：“等。”

　　急性子的副将方子义道：“等？将军，我们……”

　　霍长风打断他道：“我们现在对上新城依旧没有胜算，此时进攻，长云的行动就失去了意义。要等下去。等大部队离开新城，我们才有胜算。”

　　戴良有些犹豫地道：“将军，长云毕竟只带了不到一千人，翻过雪山后，还不知剩下多少……想引得安图调离大部队，恐怕……”

　　霍长风负手道：“我相信他。”

　　话说到这个地步，众将也不能再往下说了。将军从来运筹得当，对上西戎这么多年几无败绩，既然将军决定了，他们也选择相信。

　　又过了三天，新城开始大批向南调动兵马，出城的几乎都是骑兵。霍长风估计了一下数量，也不再等城中兵力更少，只留下五千人守在玉林城，剩下的全部带着，向新城奔袭而去。

　　墨舒估算了一下新城中调走的西戎骑兵，心想以霍长风的能力，倾全部兵力而出，只要采用猛攻快攻的打法，在新城回援之前速战速决，应该要不了五天，霍长风就会回来了。

　　一切都不出乎墨舒预料。第六天清晨，霍长风带着三万人回到玉林城。没回来的那些，若不是被留在新城驻守，就是再也回不来了。

　　至此，落雁关与以西的玉林城、新城连成一线，相互呼应，不论西戎要进攻哪一个点，另外两点都可以马上驰援。就算一点被攻破，也可以退守邻城，不至于全线溃败。只是，下一步该怎么打，可就难了。

　　当然，墨舒是不会操心这一点的。

　　这日清晨霍长风回到玉林城，却来不及整顿兵马，把玉林城和新城的诸多事情扔给程烨，自己带着所有亲兵和一队精锐匆匆离开了。

　　原本这种时候喜东肯定要跟着去的，但自从跟随墨舒以后，亲兵营的所有事就跟喜东没关系了。喜东觉得自己都快闲出病了。

　　墨舒觉得事出反常，便问喜东：“出了什么事？缘何霍长风匆匆离城？”

　　喜东虽然人在墨舒这儿，心早就跟着亲兵营飞了，虽然不能去，但也跟亲兵营里交好的弟兄打听过出什么事。“回公主，霍将军在鄯州被西戎大股人马围剿，不得已避入大斗山。自四天前得到这条消息后，将军就再也没有得到霍将军的任何消息。所以将军亲自带人进山去找霍将军了。”

　　虽然都姓霍，但西境守军一般直接称霍长风为“将军”，“霍将军”则是称霍长云。

　　霍长云现在的境况不会太好，但带人进山一样是个让自己陷入也危险的不明智的决定。霍长风身为西境守军统帅，理智上应当以自身为重。

　　墨舒皱了皱眉，走出房间，一个翻身跃上房顶，南向而望。天边雾霭氤氲、云层笼罩的地方，就是覆盖积雪的大斗山。

　　当时安慰我不要担心，你的心却乱了。墨舒在心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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