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将军意
第十三章
直到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得见玉林城的城门了，墨舒还在疑惑：
我怎么出来了？我为什么要来？这是哪里？我来干什么？
喜东骑马紧跟着墨舒，“公主，前边儿就是玉林城，属下先行一步，给您叫门去！”
墨舒还沉湎在怀疑自己的泥淖中，无力地挥挥手。
喜东打马先一步到了城门下，“开城门！公主前来，与将军有要事相商！”
“可有通行令？”
“公主从朔方城来，哪里有通行令？”
“将军有命，无令不得开城门，违者立斩！”
说话功夫，墨舒已经到了城门口。
“公主……”喜东犯了难，是他把公主从朔方城叫来，现在却不能让公主进城，这可怎么办？
喜东厚着脸皮继续喊：“上面的兄弟！劳驾去请将军来一趟吧！将军一来便知！”
“将军正在巡城不得空！”
墨舒叹了口气，拍拍还要喊的喜东，“你在城外看着马，一会儿开门让你进来。”
喜东还没来得及问公主是什么意思，就见公主跳下马退后几步，然后飞身一跃在马背上踏了一下，然后攀着城墙就跳进城里去了。
喜东目瞪口呆。爬个城墙……这么容易？
城墙里响起了一阵骚动。喜东默默祈祷他们千万别真跟公主动手。公主要是来了兴致真动手，将军就得换一批人来守城了……
墨舒抬手将一个就快把手中长矛戳到自己脸上的士兵连人带矛扫到一边，自己往城墙上一坐，晃悠着双腿，“叫霍长风来，赶紧的！”
霍长风赶到城楼上，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一个女子悠闲自在地坐在城墙上，面朝外，双腿还搭在城墙外面，正低头说话：“喜东，我现在也没想到任何办法，我看你叫我来的打算是落空了。”
女子身后，一群士兵手执长矛围成一圈，严阵以待。
霍长风哭笑不得，赶紧喝令士兵退开，然后让人开门放喜东进来。“阿舒，你怎么来了？”
墨舒摊手，“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从朔方城到这儿了。”
半月未见，听到墨舒熟悉的说话方式，霍长风觉得很亲切。他笑笑道：“可是阿舒想见我了？”
墨舒挑挑眉，从城墙上跳下来，绕着霍长风转了一圈。
霍长风不明所以，“怎么了？”
墨舒在他面前停下，“原来你这么正儿八经的人也会说这种话？”她抬手拍拍霍长风的肩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霍长风哭笑不得，“阿舒……”他又想到了什么，“朔方城不好么？这里不安全，怎么跑到这里来？”
墨舒摊手，“这还不是怪你？你要是不把一半人马撤回朔方城，喜东就不会跟着回来，他不回来也没人会扯一堆有的没的把我说昏头，然后我也不会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就已经到了。”
对于墨舒像倒豆子一样的表述，霍长风忍俊不禁，“对，怪我，但圣旨如此，我还能抗旨不成？”
墨舒道：“别提圣旨，提了我就来气。那昏君傻了，你也傻了不成？”
霍长风只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传旨之人是龙门关副将。”
墨舒稍微一琢磨就明白霍长风的意思了。她看了一眼远远站着，缩着头不敢看她的喜东，对霍长风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霍长风点头，吩咐其他士兵继续守城，自己领着墨舒向下走。
墨舒刚迈了两步，突然停下道：“你还是给城墙上布点铁蒺藜之类的东西吧，这城墙翻起来简直太容易。”
从那次墨舒毫不留情地说了霍长云功夫差，并且随即就痛扁了他一顿后，霍长风已经很习惯墨舒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了。
然而守城的士兵听到墨舒这样说，尤其是还当着霍长风的面，纷纷垂下了头，觉得有负将军所托，十分丢脸。
霍长风对于此时一众士兵的心情深有体会，让他们去按墨舒说的布置城墙之余，还不忘多说了一句：“公主武功甚好，你们挡不住她上城墙是情理之中。”说完看向墨舒。
墨舒配合地点头，“嗯，我连霍长云和程烨都揍过，你们不要想太多。”
众士兵：……
霍长风：这是安慰人么……
墨舒与霍长风在城中并肩而行，喜东远远跟在后面。
“现在玉林城里就不到五万人，接下来的仗你打算怎么打？”墨舒问得直截了当。
“本来……”霍长风没有说下去，而是另起一句：“现在只能出奇制胜、剑走偏锋了。”
墨舒腹诽：四万人对二十多万，不出奇制胜还能硬碰硬不成？“说到底，你其实也没把握。”
霍长风没说话。
墨舒道：“皇帝已经不是单纯地猜忌你了，他是罔顾西境将士的性命。你没必要再为他做什么，或者证明什么。”
“不，我不是只为皇帝。我的身后是大燕国土，是大燕百姓，我是为了他们，为了信仰。十万西境将士十六年来的信仰。”
墨舒是听不进这种话的。“就为了看不见的所谓信仰，就可以赔上几万人命？”
“值得。”
墨舒觉得说不下去了，“好吧，是我多管闲事了，我朔方城待的好好的跑这儿来干什么？”她停住脚步，“你忙你们的去吧，给我找个地方睡觉。”
霍长风轻轻叹了口气，“好。”
霍长风带墨舒去的地方是玉林城的城守府，将她安置在正院明间。不用说，墨舒就知道自己肯定又抢了霍长风的地方。
黑暗里，墨舒被呼啸的风声惊醒。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几片雪花随一缕寒风飘进来。
墨舒穿上外袍，正要开门时又回去抓起了斗篷披上。
凭借敏感的六识，不用推门，墨舒就知道东西次间都没人。喜东睡在西梢间，墨舒敲了敲门。
“谁啊？”喜东的声音睡意惺忪。
“是我。”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甚至还有烛台翻倒的声音。然后，屋里亮起微弱的烛光。
喜东将门打开一条缝，只伸出头，“公、公主……”
墨舒随意一瞥，就发现喜东的衣服里外穿反了，衣带也是胡乱绑的。不过她没道破：“霍长风呢？”
喜东稍微往外伸了伸头，“将军没回来？”
墨舒点头。
“哦，将军可能是去巡城了。自我们攻入玉林城后，将军时不时都要亲自巡城，检查城防，以防西戎反扑。公主不必担心。”
墨舒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你睡吧。”
见墨舒转身要走，喜东道：“公主！您是要……”
墨舒摆摆手，“不用你跟。”见喜东还要坚持，墨舒指指天道：“下雪了，要我再给你拿一床被子么？”
喜东忙道：“不用不用，我不怕冷，公主不用管我。”
“那还不去睡？”
“哦，是。”
等重新躺在床上，喜东突然想起，自己不是要跟着公主的么？怎么躺回来了？
墨舒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天空漆黑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慢慢化成一颗小水珠。
她纵身跳上房顶，助跑几步，飞身而起，落在另一座房檐上，然后继续向前跑。
墨舒就这样在一座座房顶上飞驰起来。她落下的动静比一只猫还小，没有惊动任何一户熟睡的人家。
墨舒从最后一户人家的房顶上跃下，停在一个守城士兵的面前，“霍长风在哪？”
这个正要大声呼喊的士兵认出墨舒，想起她白天的行径，讪讪地指了指城墙，“将军在城楼上。”
墨舒绕过他直接上去了。
隐隐有悠长渺远的笛声传来。墨舒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在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雪花的城楼青砖上。
西风彻骨，年轻的将军一身玄甲，独坐于十丈城墙之上横笛吹雪，一旁旌旗烈烈，身后冷月如钩。
墨舒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
笛声渐隐于呼啸的风雪声中。
霍长风放下笛子，跳下城墙，走到墨舒面前，帮她将斗篷的带子系紧了些，然后要把风帽戴在她头上。
墨舒挡住他的手，“今天下午，你明明已经知道我跟你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为什么现在还要管我冷不冷？”
霍长风笑笑，坚持帮她戴上风帽，“今天下午，你明明已经觉得我不可理喻，为什么现在还要来找我？”
墨舒梗住。她认怂地摊摊手，“好吧，我承认，从今天一早我跟着喜东出朔方城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了。我可能不太正常了，需要看郎中。”
霍长风忍不住笑出声，“我虽不是郎中，却也略通医术，阿舒放心吧，你好着呢。”
墨舒撇撇嘴，抽出霍长风手里的笛子，“想不到你还会这个？”
霍长风道：“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罢了，乡野之技，入不得阿舒的眼。”
墨舒把玩着竹笛，“快算了吧。这种恭维话就别跟我说了，听着像讽刺。不瞒你说，我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唯一擅长要数打架。”
霍长风又被她逗笑了，“我从没见过阿舒这样有趣的女子。”
墨舒心中亮起一盏提示灯：男人这样说，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墨舒摸着下巴思忖：所以说……霍长风这么快就被自己撩到了？问题是自己也没怎么发挥啊？难道是靠脸？
“阿舒？”
墨舒回神，想起正事。
(https://www.uuubqg.cc/104_104565/554167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