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默凝固在空气中。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胖子打了个响嗝儿。
没人敢笑。
五秒过去了。
胖子又打了个响嗝儿。
还是没人敢笑。
大家都沉默不语。
今天班主任，没有带那个亮晶晶的发卡，一个老师有多么大的震慑力，学生就多么关心她的细节问题。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竖了竖手上那两张试卷，开了口：“给大家读两篇作文。”
“第一篇作文，是我们许榛子写的。这篇作文，分数是十五分。知道十五什么意思吗？情面分加字数分。我们许榛子，把作文纸的框格全部写满了，还超了四行，作文分却只有十五分。”
班主任瞪了瞪缩在书堆后的那人，看着试卷，慢慢念到：“我的同桌，长得很好看，学习也很好，但是，我今天才发现，他团员证上的二寸照片，眼睛没睁开。我经过推理得知，他不是眼睛没睁开，他就是眼瞎，第一，他分不清大脸猫和哆啦A梦，第二，他说我丑，第三，他观察力不够强。”
班主任握着试卷的手紧了紧，继续说：“这是第一段，接下来，我就不读了，总结一下就好，第二段，我们许榛子仔仔细细描述了一下自己的五官，第三段，衣品，从第四段开始，都是自己喜欢的明星。最后抄出的那四行，是备注，备注了一下，她偶像最近的电影，并做了点宣传。”
班主任放下手中的试卷，又拿起桌上的另一张：“再来看看这篇零分作文，加上标点符号，一共十七个字。我的同桌，没什么好说的，是个蠢蛋。完了。这位同学的作文，也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就是对上一篇许榛子作文的评价。”
“对于这两位同学，我只想说一句话，明儿早跟你家长一块来。”
林修渊转过了头，看着缩在书堆后的那人，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月考，她怎么也敢这么乱整。
许榛子不敢说话，写了一张纸条给江允。
“江允，你有什么感受。”
“没有。”
“我觉得，我们现在越来越同命相连了。”
“嗯，我也觉得。”
“既然如此，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偶像吧。”
“不听。”
“你叫你妈还是你爸来。”
“我爸。”
“明天早上来？”
“嗯。”
下课后，学习委员拿着地理试卷，给大家发了下来。
许榛子接到试卷后，看了看成绩。
五十八。
还挺好，进步了两分呢。
“江允，你多少啊。”许榛子抓着试卷，正说着，头就先凑了过去。
哦，九十八。
“你考试那天早上还专门去看我的团员证？”江允把试卷折好，放在了文件夹里。
“没有，我没记考场，去办公室看信息表来着，你团员证就在那儿摊开摆着，我刚好看见了。”
“嗯。”
“你为啥要把小学照片贴上去？”
“当时找不到证件照了。”
“那作为补偿，你要不要看我的小学证件照？”
“不看。”
“你这人，心思真是让人猜不准，明明撕了我的自画像，现在要你看我的证件照你又说不看。”
许榛子那晚回去，趁自己妈在看剧，偷偷摸摸走出来，把榛子爸拉到阳台上，交代了班主任要请家长的事。
“爸，我给你说，你知道我们班主任吗。”
“知道啊，那也是以前我同学，跟你妈关系很好，怎么了，问这干嘛，要叫家长了？”
“不不不不，我们班主任说你现在是成功人士，要找你谈谈经验。”
“嚯！爸爸名气这么大了？”榛子爸一愣，瞪大了眼。
“真的，爸，你穿帅一点，就那个黑色的棒球服，对，穿那个。”不能让江允觉得她爸邋邋遢遢的，必须留下好印象。
“好好好，没问题！”
“还有，别告诉我妈。”
“行。”
许榛子抚了抚胸口，这事儿就算完了，她和自己爸一前一后出了阳台，榛子妈清了清嗓子：“许榛子，你数学成绩给我看看。”
“妈……”许榛子停了脚，站在电视跟前。
“多少分？”
“八、八十三。”
榛子妈一愣，起了身：“你怎么回事，嗯？上次答应我，要进步，数学满分120，你考了83？你知不知道你祁阿姨家的儿子祁毅文，人家上的还是三中，没有你们一中教师资源好，人家都能考118？”
“他那是抄的。”祁毅文那崽子考试前还给许榛子嘚瑟，他考试前座数学好的要死，这次怕是要上天了。
“抄的？别人考高分都是抄的？你还留你们数学老师电话号码，整天问这个题问那个题，现在考这么点，你是不是上课就没好好听过？！”
“我好好听了。”
“赵艺棼，你骂我女儿干啥呢？不就一个数学成绩嘛，你当年数学成绩好过吗？”榛子爸在许榛子后走出来，看着榛子妈骂许榛子，上去帮女儿说了几句。
“许倾明，我就是因为你和我的数学成绩都不好，当年拼死拼活的，才能有现在这成绩，我不是就想让榛子少走些弯路吗？！我有什么错！我现在就给她数学老师打电话，问问她上课怎么听的。”说罢，榛子妈掏出了手机，翻开联系人。
许榛子一愣，扑上前一把抢了手机：“妈！别打！老师，老师现在都快睡了！而且大晚上的，你给老师打电话，就是打扰人家的生活！”
榛子妈一手拿回了手机，转了身，把许榛子甩在身后：“那我给你们数学老师发信息去，这不算打扰吧？”
许榛子停在那里，也不敢多说话：“您打，您打。”
榛子妈轻哼一声，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那晚，江允刚给自己爸打完电话，说完叫家长的事，一则短信就弹了出来。
联系人：一中歌后
信息内容：“老师您好，我是学生许榛子的妈妈，我们家榛果儿说，您专门给她留了电话，让她问您题，可她这次分数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太麻烦您了，不知道许榛子在数学课上，有没有认真听课？”
榛果儿？
江允一愣，勾了勾唇，回复道：“许榛子数学课听讲很认真，孩子学习态度非常积极，上课总是抢着回答问题。这一次月考数学题目相对较难，大家分数普遍都很低，请你放心，她最近进步很大。”
“不知道老师周末有没有时间，我想请老师给我家榛果儿补课。”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趁孩子还小，应该多让孩子玩玩。”
榛子妈撇了撇嘴，这老师，观念还听超前的哈。
第二天，许榛子来得早，她就是想看看，江允他爸长啥样，到底是什么人，才能生出江允这样的。
许榛子在座位上晃过来晃过去，左等右等不见人，江允也坐在她身旁一动不动。
咋回事，江允，他都不出学校门口接他爸的？
许榛子伸出胳膊肘，碰了碰江允：“你咋回事儿啊，这办事效率，你给你爸说了没？是不是不敢说？”
江允正在背英语词典，从初二第一天开始，他就买了一本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许榛子翻过，一共两千三百四十六页。
这要是她，将来棺材盖合上了都还没背完。
江允撕了一张便利贴卡在字典里，回了话：“我爸不来。”
？？？
“为啥不来了？”
“昨晚他给班主任打过电话了，说了一下这个事情，聊了聊最近，就挂了。”
“你爸很忙？”
“嗯。”
“你爸是干啥的？”
“学校门口卖关东煮的。”
“滚，你个骗子。”许榛子想起，江允家，就在林七家隔壁。林七家啊，那可有钱了，林七她爸是煤老板，许榛子就见过那么一次，林七她爸对着她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把许榛子吓了一跳。
“许榛子！你爸来啦！”胖子斜了斜身子，看了看门外熟悉的身影，朝许榛子喊。
许榛子噌的一下起了身，看了看门外，他老人家来了，正立在教室门口，朝许榛子打了打招呼。
江允也跟着看了看。
教室门口，一个穿着黑色棒球服的卷毛大叔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而后，竖了竖衣领走了。
榛子爸来得早，伸手拂了拂额前的刘海，杵在办公室门口：“烟慧啊。”
许榛子的班主任放下了杯子，看了看门口。
“许倾明，你女儿可给我惹了不少祸啊。”
“烟慧啊，你跟赵艺棼关系那么好，多包涵包涵嘛。”榛子爸走进了门，还给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打了个招呼。
“榛子犯一次两次就那么过去了，她天天都在给我找事儿，你说我能不叫你来跟你好好聊聊，好好管一管？”
“对对对，你说的是，我今天回家就把她狠狠打一顿，让她今后在学校乖乖的。”
班主任轻哼一声，拉开抽屉，拿出许榛子的语文试卷，递给榛子爸：“先看看你女儿写的作文。”
榛子爸接过，翻到了作文页面，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家榛子最近，有些奇怪吗？是不是，追星太厉害了，导致现在这模样？”
“烟慧啊，这追星，我不反对，不过，我家榛果儿的品位，还有待提高。”榛子爸合上卷子，放到桌上，又竖了竖衣领，看着班主任，拉低了声音，慢慢开了口：“周杰伦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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