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妈妈
张凡做了个梦，梦到了前世的妈妈，在医院抱着他的尸体哭，哭的是那么惨烈。“我的儿啊，你还这么年轻，天啊，来世你投个好人家吧，不要怨妈妈啊……”白色的房间里，病床一头的医生和护士都扭过了头，不忍心打断这位伤心欲绝的母亲。
妈。
张凡惊醒了过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安静，让张凡激动的情绪平稳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我要回去，是谁把我弄到这里的？让我回去。
张凡“啊啊”大叫。
烧退了，身体虚弱的张凡，经不住精神的激烈波动，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张凡半岁了。
6个月的时间，他唯一的天地，就是这件茅草屋。
少女每天很早出门，半夜才回来，没有时间带他出去。
对于二十多岁灵魂的张凡，这种孤单，寂寞，成为了他最大的恐惧。
面对少女苍老的容颜，他无法提出“奢侈”的要求，哪怕他非常想出去看看，就一次也好。
前世的他，因为智商发育缺陷，比同龄的孩子发育要晚，上完高中就进入了社会。餐厅洗过盘子，工地搬过砖，也在工厂打过工。
那个时候，他抱怨过母亲，恨过狠心的父亲，也冷眼看待过社会。
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哪怕上完高中，也是母亲日以继夜的拼命工作的结果，一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中年妇女，她能怎么办呢？
智商有问题的儿子，抛弃她的丈夫，嫌弃她的家人，面对这一切苦难，她只能咬牙坚持，毕竟，儿子还要指望着她。
重生到这个世界，张凡的大脑就像开窍了一样，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浮现出来。
对于这些记忆，他内心感到刺痛，原来，自己是那么的不懂事。
普通的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回去，再抚摸一下母亲的脸庞，跪在她的身边，祈求原谅他以前的不懂事。
这些他办不到，也割舍不了这一世的羁绊了。
少女，活的更加艰难。
自己可能，是少女咬牙下去坚持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赶紧长大，他不愿意上一世的事情，在发生一个轮回。
他尽量在少女回来的时候，告诉她自己要尿尿，不让少女挤出本就没有空闲的时间来洗衣物。
哪怕天气越来越寒冷，他也不会告诉少女，自己的衣物有点少了。
会在少女偶尔对着屋顶发愣的时候，伸出小手扭着少女已经粗糙的手指。
没有养育过孩子的少女，也没有亲人教她，面对婴儿小大人似的动作，少女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经常，悦耳的笑声会在小茅草房内回荡。
贫穷，张凡已经不在乎了，少女的欢乐，让张凡非常满足，别无他求。
这样保持下去就好，我很快就会长大。
张凡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如果，世间的事，都能按照每个人的想法发展下去的话。
平常的一天。
张凡早上喝的米汤有点多，感觉有点尿胀，再坚持一会，妈妈就会回来了，他是这么想的。
出生几个月的婴儿，很多身体功能并没有发育全，哪怕是一件小小的憋尿的事情，这件小事，让张凡拼了命一样的努力控制着。
所以，他忽略了外面的动静。
“哗啦。”
一个凶狠的男人握着刀闯了进来，抬头打量了四周，屋内空旷的摆设，让他凶恶的脸看上去更加不好看。
不抱希望的抓起床铺翻到一边，果然，空空如也。
“晦气。”
这个村子本来就不大，自己落后进来，只剩下这一间屋子没有同伙进来。
想到这次下山，自己空着两手回去，内心升起一股怒火。
突如其来的场景，吓了张凡一跳，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膀胱，尿液顺着摇篮“滴答”到了地上
微弱的声音，惊动了凶狠的男人。
早就发现了这件屋子还有一个婴儿，看着潮湿的地面一滩液体，男人显得更加烦躁。
“破落户儿，还养什么孩子。”男人喝骂一声，上前一脚踢翻了摇篮，发泄了一阵，留下了满屋狼藉离去。
从半空中狠狠摔到了地面，张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晕了过去。
……
好痛。
张凡醒来，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浑身刺痛，冰冷。
然后发现了自己还躺在地面，已经是半夜了，敞开的大门，不时吹进来夜风，让他更加寒冷。
发生了什么事？
张凡努力的回忆，越想越不安，妈妈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寒冷的一夜，太阳升起。
少女一直没有回来。
这个结果让张凡很担心，对于自身，疼痛，饥饿，寒冷，他都忘记了。
从来没有这么虔诚过，所有的神仙，上帝，佛祖，保佑妈妈，让她平安无事！
第三天。
张凡朦胧之中被人抱起，好像被放入了一辆独轮车里，一同的还有三四个婴儿。耳边，不知名的鸟儿叫声传来，晌午的阳光，照耀他的身体开始温暖。
断片的视野里，原来真的是一个村落，并不大。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没有人声。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来到外面吧？感觉空气好清晰啊。
独轮车在泥路上摇晃颠簸，张凡在硬木板上滚来滚去，胸口好像骨头戳着内脏，刺痛的他想大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是人贩子吗？
经过大片的盐田，村子在视野里越来越模糊。
妈妈怎么办？她不能离开我。
张凡痛的已经无法呼吸，他好想就这么昏睡过去，可是，他不能！
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他要记得这条道路，自己一定会找回来的，他有这个自信。
哪怕人贩子把自己拐到天涯海角，他对自己发誓。
模糊之中，好像听到了交谈声，张凡努力的睁开眼睛，路边有一个土坡，几个人正在地里挖掘。
他急切的张口，想要求助，但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看到了一堆扭曲的尸体，众多的尸体中，伸出了一只胳膊。
纤细的胳膊，他最喜欢的就是被搂在这支胳膊上面安逸的睡觉，虽然有时会有点咯。
泪水，模糊了双眼。
独轮车并没有停留，留下了推车的老汉一声叹息。
一个婴儿泪流满面，嘴巴不停的张张合合。
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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