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记忆

　　陆小林在忐忑中睡着了，第二天清晨她吃过早饭鼓起勇气把爸妈叫到了书房。

　　“怎么了小林？”妈妈看着一脸严肃的陆小林有些困惑。

　　陆小林看了一眼怀里的渺渺深吸一口气，“爸，妈，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们。”她把书房的门关上后拿出电脑和硬盘敲出了幻灯片。

　　爸爸妈妈看着不知哪来的笔记本电脑和这些陌生却又熟悉的照片满脸疑惑。

　　陌生是因为他们从未经历过，熟悉是因为照片上都有他们。

　　看着看着，爸爸的眉头皱了起来，“小林？”他抬起头看着陆小林，眼神里有怀疑也有震惊。

　　视频里正放着两岁的渺渺，努力地外公的床上爬着想要去牵他的手，而外公嘴里虽是含糊不清但也笑眯眯地伸着手想要够到渺渺，妈妈捂着嘴，眼泪忽然地就流了下来，“小林，这是？”

　　“我的女儿，渺渺。”陆小林看着爸爸还完好无损地坐在椅子上，还能思考，还能说话，终于，眼泪决堤，“爸爸，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陆小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年的委屈和难过似乎在那一句感叹之后消散了许多。

　　屏幕里，照片在一张张放映，屏幕外，观看的人恍若隔世。

　　渺渺钻进陆小林怀里静静地看着她哭泣，三年来，陆小林的眼泪不知湿了多少个枕头，但是她除了困惑以外无能为力。

　　那天，幼儿园的老师给了她一张大大的贴纸当做奖励，她吃着香甜的水果牵着外婆的手，突然，外婆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她乖乖地在家画画等着外婆回来，画了爸爸，画了妈妈，画了外婆，画了外公，还给自己画了一条花裙子。

　　电视里动画片没有停过，从下午到晚上。

　　“外婆，渺渺饿了。”她打电话催促着。

　　“好的好的，外婆马上回来。”外婆的声音像是得了感冒。

　　那晚的饭菜很不好吃，外婆的菜一向都是最好吃的，怎么会突然不好吃了呢？

　　她想到吃饼干来填饱肚子，趁妈妈不在她打开了厨房的门，外婆正蹲在地上偷偷地掉眼泪。

　　“外婆外婆？你为什么哭呀？”

　　外婆捂着脸，只是摇头。

　　她想看清楚外婆是不是又在跟她躲猫猫，于是扒开外婆的手。

　　但外婆一看到她哭得更凶了，“我的小林啊！小林！小林！”外婆跌坐在地上大声哭喊着。

　　“外婆外婆？”她想要抱抱外婆。

　　但是外婆哭得太伤心了，她怎么抱都没有用。

　　门开了，她看到爸爸回来了，“爸爸爸爸？”她很久没见到爸爸了，他好像黑了瘦了。

　　“妈妈呢？”

　　突然，外婆冲出来挥起拳头朝爸爸打去，一边打一边喊着：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外婆，外婆，不打爸爸！”她哭喊着，着急着，拉扯着，无济于事。

　　三人终于狼狈地如被命运掀翻的棋子，胡乱地散落一地。

　　爸爸的眼泪，外婆的眼泪，自己的眼泪。

　　“妈妈呢？”她哭着满屋子乱跑，“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没有妈妈偷偷探出头来喊一声再躲起来让她找。

　　没有妈妈回应说她在洗水果准备切好端来。

　　没有妈妈笑着走来问她干嘛叫她。

　　没有妈妈突然跳出来吓她一跳。

　　“妈妈呢？”

　　出殡的那天，渺渺终于见到了妈妈，照片上的妈妈，笑得比动画片里要好看很多。

　　“妈妈呢？”

　　“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

　　“不行！我要妈妈！我想妈妈了！”

　　她哭喊着扑向妈妈的照片，只是一瞬，她全都想了起来。

　　一次又一次的抛弃

　　同类之间的残杀，

　　受伤和病痛的折磨，

　　人类的凌虐，

　　她活过多久了？

　　那个冬天的雨特别寒冷，那个女孩把她轻轻抱起放进了怀里，从此她的世界，有了春天。

　　她看到了那个温柔的背影转头抬起了手。

　　“妈妈！”她含着泪，再次抓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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