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尧代·不得已的卜算2
在云歌生活的时候，我没有去庙里祭拜的记忆。
后来，16岁就被落泉基地带走，便再也没有走出过那个鬼地方。今日到了韩国的元佛寺，我收敛起所有的好奇，收敛起所有的疯癫，安安静静地将每一尊佛像都跪拜了过去。
阿启他们不能跪拜韩国的寺庙，只是跟在我身后，适时地伸出手将我从蒲团上搀扶起来。
直到我的膝盖隐隐作痛，再也跪不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着礼佛。
双手合十，顺着心意让四周的喧嚣都消逝在耳畔，世界只余下我一人，孑然独立。
我祈求，和云歌的朋友们永不分离。虽然才来这儿不久，却是异常怀念起老简的狠辣，明姐的干练，小爱的纯真，柳岸的无辜，小牧的顽劣，以及蓝镜的神秘。
阳光打在寺庙的屋檐上，再洒落地面，折出斑斓的画。我微笑着抬起头，望着佛祖的容颜，不觉莞尔。
世事，不过一瞬。
烦恼，烟云一刹。
心性顿觉开阔了不少。离开元佛寺的时候，我拽着阿启扫荡了山脚的各色小吃。
我高兴得合不拢嘴，苏离带给我的烦恼一扫而空。捧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行人在夜色降临之际于内城河畔抢到一个绝佳的放灯位。
我兴冲冲地拿着河灯许下自己的愿望，一口气放出去五只，因彩纸而渲染出的各色彩光将内城河晕染得如同瑶池圣境。千百河灯沿水流而下，晃晃摇摇，斑斓夺目。
“阿启，你也许个愿吧？”我举起手里最后一盏挂着小船的空灯，仰头笑言，“祝愿新婚快乐？”
阿启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并未接过空灯：“你呀，也该娶户人家了。”
“阿启，不要扯开话题！不然我把你吊在空灯上放回明国去！”我气呼呼地呲牙咧嘴。
“荣幸之至。”还是笑得那般温柔似水，让我不自觉地脸红起来。
卫珏这时走上来低声道：“长陵公主正往这里走过来。”
“哦？”阿启挑了挑眉，“你去问一下有何事。和亲前，我们是不宜见面的。”
“是。”卫珏马上跑去。
我们这里听不见声音，只可见到卫珏跪下后，长陵公主说了什么，他马上站起身往回跑。
“怎么样？”阿启问。
“公主说，她想和洛大人单独谈谈。”
阿启将目光转向我，我正诧异着，他便问了：“你怎么想？”
“嗯……那就谈谈吧。”我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让阿启放心。
他笑着点点头，和卫珏卫玌走到了几十米开外，隐入大树的阴影之中。
我的心瞬间收紧，望着长陵公主，待她款步而来。
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却早已注定我和她未来七年的命运将捆绑在一起。
她抹着淡淡的妆容，端庄如画，眸若星辰，眉如远黛。一身精致的粉色长衫，更是衬得她身材高挑细瘦，大气又不失柔美，高贵又带着亲和，举手投足优雅淡然，行进间一如风云流转。
我知道，这是宫廷公主的标配模样，似乎从出生就被灌输了这些思想，永远都不会有出人意料的举止。甚至是命运，也早早地被推上了轨道。
待一股清香扑鼻之时，长陵也已到了我的面前。我双手齐胸，微微弯腰：“见过长陵公主，公主千岁。”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被命运滞留了片刻。
片刻后，那片静默中传出了一个让我倍感意外的声音：“雪隐姑娘，听说你十日后要为我卜卦？”
雪隐姑娘？我不禁抬起头，更加认真的看了她一眼。
她竟然知道我是女子。
苏离告诉她的？
在她眼里，有着久违的单纯和善良，与她的大气高贵渐渐融合，仿佛从她内心渗透出一丝华光。
也是因为这丝华光让我相信了她接下来说的一句话。
“姑娘是如此细腻的人儿，怎会看不出？也许明启将军不过是装傻罢了。”
我一愣。
如此简单浅显的道理，我竟被自己蒙在了鼓里，没有看透。
想了想，不由莞尔：“也许正如你所言。”
“雪隐，”她自然地挽过我的手臂，带到河畔，身后的侍者知趣地退开十米外，“听说你与明国的将军很熟？”
“嗯？”我微微一愣，方才以为她要询问我卜卦之事，“还好吧。”
算起来，总归是欠他一个人情，我这次尧代之行，欠下的人情也太多了点。
“那你跟我说说，他是怎样的人吧？”长陵浅笑颜兮，宝石一般的眼眸绽放出水漾光华。
我柔和地弯起嘴角。
她这般模样，让我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还有几月便可相见，何必急于一时？再说，自己感觉到的才是真的，从旁人口中说出的总有偏颇，不是吗？”
“就算有所偏颇，也比自己胡乱思索要好吧？”
“嗯……那你先告诉我为何想知道？喜欢他？”
她蓦然一阵脸红，跺着脚同我撒娇。
“好了好了……”我大笑，心中暗喜，竟然不用耗费我的心力就喜欢上了？明启将军，你还真是盛名在外啊。想着，不由自主地往他站立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巧触到他灼人的目光。我心底一颤，收回了视线。
“其实，别听传闻说他是冷酷无情的战场之神，心里还是很温暖的。不过，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何时冷、何时热。这个只有你以后自己摸索了。”
“雪隐和他待在一起也感觉不出来吗？”
我抿嘴笑着，摇摇头。
“好吧……”她嘟了嘟嘴，颇感不满。可转瞬又开心起来，仿佛豁然开朗一般，睁着明亮的双眼，将我拉至河畔，“雪隐，你看，我那盏河灯漂到对岸了！”
“嗯呢，赶紧许个愿望。”我笑着将她推至河畔，她快乐地双手合十，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回望。
我连忙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了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长陵，愿望不能说出来呢。”
“为何？父王说，只有让河神听见我的愿望，他才会帮我实现。”
看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明媚眼睛，心里忽然莫名地不想再说什么，却又想让她活得更加真实。
笑容掩盖住我内心瞬间的挣扎，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因为，愿望是人心的期冀，只能靠自己去实现。河神不过是一种信仰，我们可以崇敬，却不可依赖。”
她半晌，抿着嘴，茫然地摇摇头，反驳我：“不会的，曾经的巫祭大人求风求雨时，不都是以河□□义吗？”
“那是曾经，从现在开始，我教给你一样东西，拥有它，你可以和巫祭大人一样强大。”我轻轻抚摸她的脸，莞尔一笑。
“是什么？”她惊喜地睁开双眼。
“信念。”
她睁圆了眼睛尝试理解，却仍略有些茫然，眼神不经意地越过我后方，而后又默默地收回，几次三番，似乎咀嚼出了一番滋味，弯着眼睛望着我浅笑：“雪隐，我记下了。”
“嗯。”第一次，我抚了抚她柔软的长发，笑言，“早点回去吧。”
她爽朗地应了一声，唤上身边的侍女和护卫一同离开。
我目送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河畔的林间。
听见明启的呼唤，我笑着转过头。
那一瞬，我忽然看见他的眼眸中有类似于星光的闪烁，他的神情也在那一刹出现了罕见的呆滞。只不过，很快，这些便消失，仿佛我的错觉一般。
我不知道，就在方才回头的那一刻，我因刚和长陵说笑而眼含秋波，长发轻盈地披挂在肩侧，红唇皓齿间，一缕青丝被晚风撩起。这在明启的心中留下了一个从今往后、直至死亡都无法忘却的烙印——
好似一只暗夜的精灵，灵动、安静却又妖异。
他默默地做下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也因此推动了历史的前进。
当然我在很多年后才知道这个决定是什么。
此时，袭过我脑海的是另一个身影，我想起苏离。不知为何，我说着不愿见他，可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的东西。有些事，似乎除了与他讲，真的无处开口。
而且在当我遇见长陵，且交谈了一番后，更加不敢对祭祀有所怠慢。我怕我的生疏和不懂，坏了长陵的命盘；我怕我的莽撞和无知，扰乱了命定的路。苏离虽然神秘、离奇且让我抗拒，但现在他犹如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得不抓住了。
不由得，我略带了几分歉意地与明启说道：“我要去见个朋友，便不与你一同回去了。”
“好，早些回来。”他想也未想，一口允诺，倒似早就晓了我的心思一样。右手温柔地穿过我发间，眼睛明亮得让我不敢直视。
当他指尖的温度触到我的耳垂时，我心中的紧张更甚几分，想起长陵说，他不过装傻罢了。顿时，声音也有些颤抖。
“……也许，要过几日……也许，很快便回。”我逐渐将声音收低，因为我也不清楚这一去的结果是怎样。
他揉着我的长发，不出声，仅是浅笑地看着我耳侧。
这更让我惶恐不安，局促良久，我又轻唤了一声：“阿启……”
“嗯？”他好似一点也没有听见我之前的话。
“……我会尽早，回来的。”
“好。”他终于收回手，正眼看我，“我让卫珏和卫玌暗中跟着你。其他……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虽然心中很想问他，是否一直都知晓我是女子，但终究不想打破这和谐的局面而让两人觉得尴尬。
想到此，我大咧咧地笑了笑：“又不是女人，婆婆妈妈什么！走了吧！”
“好。”他的笑意深不见底，我故意忽视他，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去当作男子同他相处。忘记同他有过的所有暧昧，以及对他的——一切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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