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尧代·英雄无奈痴心3
翌日，繁复的婚嫁流程折腾我头皮发麻、眼冒金星。
一早天未亮，就被吵醒去长陵的园子帮衬各种琐事，月落和秋齐也忙得不可开交，端茶喝水什么的根本顾不上。
长陵也被那繁重的服饰吓得面色都苍白了两分，直嚷嚷着活受罪，可想到嫁的人是明启将军，她又自顾自地笑开了颜。
我帮着几名侍女将新娘头饰和服饰穿戴整齐后，看了看屋外，也已是辰时。乍一听见屋外的鞭炮声，连忙吆喝着大家扶着长陵走出园子，正好，隔着一方空地后便能看见同样花枝招展的二夫人欧阳木羽。
看见长陵微微惊讶的目光，我同她低语了一番，她不屑地撅了撅嘴，跨步走过去。
两位夫人互相行礼寒暄后，一前一后走向政军堂。
方踏上台阶，二夫人身边的小丫头就偷偷撒了一把细小的珠子过来，正好滚落在长陵与我前方。我脚步一顿，扯住长陵，看了看脚下。长陵会意，马上立在原地不动了。我不知道是该说古代的女人都没什么心计呢，还是说她们太蠢？我安静地眨了眨眼，看着二夫人她们走上台阶，向着明启将军款款行礼。
宾客中有人暗暗抽气，也有人暗自偷笑。谁也没料到的是，蓦然间，明启抬起一脚就踢在二夫人身边小丫头的脸上，她大叫一声摔翻在地，抬头时竟已是满面鲜血。
丫头极度的恐慌、二夫人若无其事的镇定以及明启的冷漠骇然，形成三种强烈的对比。宾客们谁也没有出声，都想看着威震一方的大将军如何处理这琐碎的家室。
二夫人伸手扶住了丫头，目光灼灼地逼向将军：“将军何来如此怒火？”
嘿，这二夫人可不简单，面对明将军杀气如此之重的威慑居然还能镇定如山，可见明君的眼光还是不赖的。我微微勾起唇角，看着好戏。长陵握住我的手，略有不安，我转过头轻笑，给予她安慰。
明启看也未看二夫人，直直地走向那丫头面前：“大夫人都未上来，你个贱婢居然先领着二夫人走过堂，怎得？存心要你二夫人的晦气吗？来人，拖下去杖罚！打不晕不准停手！”
我淡淡地看着这出闹剧，那二夫人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很快松开，跪在明启面前：“是妾身教导无方甘愿受罚。”
“滚下去跪着！”明启甩袖怒喝。
“是。”二夫人头也未抬，提起嫁衣，缓缓走了下来。路过我们时，她也不曾看一眼，径直走到最下的台阶处跪着，仰起的眸子里似乎只能映得进将军的姿容。这份傲骨，令我不由得心里也鼓了个小掌。虽说是与长陵对立，可我心里倒是有几分欣赏她了。
而后，一切走入正轨，看着长陵与明启三拜礼成，再看着二夫人冷静到淡漠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叹。
喜堂中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长廊上的红缎之下皆是请来的宾客。喜宴铺满了整片空地，谁人不在礼成后贺一声恭喜。长陵笑颜如花的跟随，二夫人沉着脸亦步亦趋、不言不语。这一闹，谁不知明启的心思，谁不知欧阳木羽的下场，还敢在此敬酒言笑的，要么是明君的眼线，要么是明启的门人。那些个明哲保身的中立人士，皆闭门不出，巴不得连鞭炮声都被隔绝在窗户外面。
我跟在长陵身边，也略略地熟悉了些人。
“夫人、雪隐，这几位是宫里的二爷、六爷、七爷、十一爷。”阿启亲密地搂过长卿的腰，带我们一一做了介绍，“这位是太尉傅大人，这位是帝师柳绝。”
我若没记错，那二爷应唤作明玉坤、六爷叫明玉城、七爷称明玉尉、十一爷为明玉风。而太尉，好像是傅中青。
明面上，那四位爷都互相客气得很，独独十一爷略显冷淡，虽然也说着话，但总是持着一份距离感。
我随着长陵福礼见安。
二爷眉眼如桃花，容颜俊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容顽劣：“诶哟，这不是名满韩国的巫祭大人嘛，还真想不到你男装的模样，估摸着也是个俊俏小子。”
“二王爷不可无礼。”太尉傅大人拱手说道，“这可是将军从韩国请回的贵客。”我笑着谢过傅大人，见他年逾花甲依旧神目清明，言语间看似不正而刚。
“二哥也是，七哥昨儿个还说要请巫祭大人去府上做客，让你这一搅和，七哥哪里还开得了口？”说话的是十一爷，气度不凡，一把羽扇在手更显风度翩翩，只是淡漠的神色煞了风景。
一旁的七爷倒是个腼腆稳重之中，闻言用手肘捅了捅十一爷的胳膊，低声轻咳。
六爷大笑出声，笑声爽朗至极，其身形也比一般人魁梧不少，确是行军打仗的好材料。他笑言：“七弟开不了口，那——”他转而看我：“巫祭大人，本王可否在此约了你明日的行程，上府一聚？当然，本王绝非想窥视，只是府中门客也有一江湖术士对大人仰慕许久，望能见此一面。”
我不敢马上答应，只得回道：“谢过六爷，但这事还得面见明君后再定夺。”
“好好，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定会让父王首肯！”六爷抚掌大笑。
柳绝站在傅大人身侧，浅笑不语，偶尔的也只是与长陵搭上两句话，神态间似乎同那四位王爷并不交好。直到二夫人喊了柳绝一声“爹”，我才猛然想起些事情来。柳绝依旧是淡淡地笑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任何的贺词与祝福。
突然，将军府门口传来一声马鸣，一名宫内的侍卫急忙翻马而下，也顾不得礼数急匆匆地跪到在阿启面前：“禀报将军，韩国的白骨将军忽然带兵来犯，此时应该已到弥右镇！明君有令，请将军将喜宴暂缓，马上带兵出征！”
众人哗然。
长陵公主大婚当日，韩国竟然公然派兵入境。不但不顾及公主的颜面，这甚至也是毁了和亲一说的盟约啊！
谁能想到那韩君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阿启扯下身上的大红缎带，看向我：“照顾好公主。”
不及我点头，长陵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身，眉心一松，冷冷地轻声道：“等我回来。”
他抬手就要抚下长陵的手掌，却听得她一声坚决的“不，我要与你同行！“，蓦然错愕。
“胡闹什么！”他愠斥，“战场中谁也顾不上你的死活！”
“夫君，我自小习武，只是从不露于人前。此次我父王来犯，根本毫无缘由，请夫君让我随行，亲自向父王问个明白！”她猛地单膝跪地，右手三指指天，目光坚定，“我，韩长陵在此起誓，无论行军途中亦或战场之上，发生的任何危难，都无需明国负责。生死天定！”
“你……”阿启应是没有想到，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子，一时竟哑言。
我也是首次看见长陵如此执烈的一面。她之前的伪装皆消失不见，面对人生的挚爱，只是想着将自己的一切怎样以更加完美的方式展现出来，她眼中的熊熊烈火仿佛刹那就能燎原。印在阿启的眼中，这份坚毅忽然就多了别样的味道。
一旁的宫中侍卫连声催促他速速离去。阿启略一犹豫，终是咬咬牙，扶起长陵：“罢了，你且回房换身衣服，即刻出发！”
“好！”长陵笑容瞬间灿烂无比，如蝴蝶般飞奔着回了园子，伺候她的丫头月落担心得连忙一起奔了去。
历史上的弥右之战，自此拉开序幕。战场的血腥和沙霾成了韩明和亲的洞房，也成了韩明毁约的见证。
这不是一场生死之战，但却是所有阴谋的开端。在这一片暗黑的算计中，或许唯有长陵对阿启的生死不渝才是照亮历史的唯一一盏明灯，而我，不过是黑暗中的，坐山观虎斗者。
纵然是我有正轨之责，但却不能有越轨之举。这样的束缚，不免令我总是在抉择时产生恍惚，变得犹豫和不能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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