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假期
五一假期过半，梁阗也结束了手头的工作。
他活动了一下僵直的颈肩，点燃一根烟。四周真是安静，连远处某个篮球场上的喧闹声拍球声都清晰可闻。
江以渔那丫头也不知玩得怎样了。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都已经在路上了，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他点开她的空间，嗬，满屏都是这两天的更新。
最早一条说说，居然是“五一”凌晨五点发的。“挣扎着起床，好痛苦！”还附了一个抓狂的表情。
梁阗笑，前一晚喝得晕乎乎的，居然还能那么早爬起来，还能想着发说说，也真是精神可嘉了。
六点半，又发了一条：“出发咯！神谷沟，我们来了。”
“一路畅通，渐入佳境，就是好冷啊。”这条时间显示是早上九点。
“沟口这家饭馆真不错，菜好吃，分量也足，严重推荐！”
“终于到达露营地，太美了！”
抵达目的地之后，照片也渐渐多了起来。
梁阗点开那些照片，漫不经心的浏览着，她好像不喜欢自拍，照片上基本都是别人。当看到其中一张时，他朝电脑前凑近了些。
照片上的是一群人，正穿行在山间小路上。最醒目的是队伍后边的一个户外装扮的壮硕男子，他的前胸后背，肩上手上，但凡能用上的地方，全是各种包，各种装备。
那张照片之所以吸引了梁阗的注意，完全是因为他和他身后那个人形成的强烈反差。而他身后那个人，身形娇小，低着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是江以渔是谁？
梁阗把照片放大，这才看清楚，江以渔手上拎着一袋小番茄，正低头把其中一颗往嘴里塞。她身上除了脖子上挎着的相机，就没有其他的物件了。想必她的负担都转嫁到前边那个壮硕男身上了。
“噗！”梁阗忍俊不禁。
这丫头，好像总是不走寻常路。人缘倒是不错。既有人愿意跟她“混账”，也有人替她背包。
梁阗关了QQ，把节后需要的各种资料、报表整理完毕，离开了办公室。
凌晨五点，闹铃响了起来，他起床洗漱，随后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天色尚早，又是小长假最后一天，一路通畅。
三个小时，就到L县了。
他按路牌上的指示从一个岔口拐了进去，边走边问，把车一直开到无法再前进的地方。
村民说，顺着旁边那条羊肠小道走上去，就到营地了。
昨晚，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雨，小路上有些泥泞，气温也很低，但空气十分清新。直到此时，梁阗才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思。
这地方确实很美。青山苍翠，碧空如洗，山谷间云雾缭绕，仿佛人间仙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片开阔的河谷出现在眼前，绿茵茵的草甸之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帐篷。就是这里了，梁阗加快了脚步。
驴友营地是两栋依山而建的木质建筑，看上去十分简陋，主要为游客提供住宿，帐篷租赁以及一日三餐的服务。走廊上，一些人正吃着早餐，一些人在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梁阗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没有看到江以渔。
营地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坡地，绿草如茵，开满了各色野花，马儿在悠然的吃草，几顶帐篷点缀其间，好一幅田园牧歌图。
几拨人正在下边照相。
梁阗一眼就看到了江以渔，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冲锋衣，正举着相机给人拍照，不时挥舞着手臂说着什么。
他并没有立刻走下去，而是继续站在高处。
他看到江以渔把相机交给身边那个壮硕男子，又把外衣脱下来递给他，看样子她自己要上场了。
壮硕男顺手就把冲锋衣穿上了，原来衣服是他的。
变身模特的江以渔，在草地上一会坐着一会趴着，一会奋力的向上跃起，一会把帽子抛向高处......
梁阗笑着摇摇头，这个江以渔，太具有迷惑性，表面看着乖巧文静，实际上完全就是个古灵精怪，个性张扬的家伙。在她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乐观向上和勃勃生机，也似乎随时随地都活得兴高采烈的。
她每拍完一个造型，其他人都纷纷效仿。壮硕男则不停的变换着姿势按动快门，忙得不亦乐乎。
梁阗朝她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忙着指点别人照相，拍那种当下很流行的创意集体照。
这种照片很考验配合，所有人的动作必须高度一致。大家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是这个快了，就是那个慢了。
江以渔示意大家停下来，“别着急，一会我喊到三的时候再同时跳，记住，跳起来的瞬间，身子尽量弯成C型，照出来的效果才逼真。”
她干脆把相机递给身边的人，准备亲自做给示范。
为了演绎好这个“C”字，江以渔也是拼了，草坡本来就是斜的，她落地时已经感到不妙。
她一声惊呼，心想这下完蛋了，不知会摔成什么丑样子。
身后有个人稳稳地扶住了她。
这个结果简直比没摔着还让她意外。惊魂未定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天助我也，一定是她人品大爆发。
她连忙转身道谢，看到梁阗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吓傻了？”梁阗神色不明的看着她。
“梁阗！你怎么来了？”江以渔惊喜地抓住他的胳膊。
旁边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
“去！”江以渔给他们一个白眼，把梁阗拉到一边，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加班吗？”。
“事情做完了，就出来放松一下。”他望着远处的山谷。
“哦。我们都准备打道回府了。”
梁阗转过头看着她，“我开了车。”
“噢，那我坐你的车回去。”她说。转念又道：“唉，就是可惜我的车费了。”
梁阗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江以渔很心痛的样子，“一百八哎！唉，要是能退我一半就好了。”
梁阗嘴角抽动了几下，忍住了。“我给你，一会你给我当导游。”
“你给的我才不要，性质都不一样。”江以渔撇撇嘴，她可是有节操的人。
“那就存着，晚上吃饭。”
“这还差不多。”
“那你不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对，我得跟领队说一下。”她说。“那你等等，我顺便帮他们那张照片拍完。”
“嗯。一块过去吧。”
梁阗看江以渔走到壮硕男跟前，低声跟说了些什么，壮硕男点点头，朝他看了一眼，笑了笑。
梁阗点点头，算是招呼，哦，他就是领队。
江以渔又拿过壮硕男手中的相机，把刚才那些人招呼起来，继续拍。
她重新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梁阗今天穿的是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休闲呢？不错，不错，又是另一种味道。”江以渔站在他面前，像是在欣赏什么物件一般，把他从上到下又打量一遍，夸赞道。
“江以渔，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矜持一点。”梁阗再次无语。
江以渔毫不收敛，朝梁阗又是吐舌头又是做鬼脸，“那又怎样，你过来咬我啊？”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梁阗上前一步，逮住她，握住她脑后那束马尾，往下一拉，江以渔只能向后倒去，却被梁阗从后背托住，等她刚站直了，他又拉她一下，江以渔再次失去平衡，又被梁阗托住，如此反复，就像个被他掌控在手里的小玩偶。
“哎呀！讨厌讨厌讨厌！”恢复了自由的江以渔气急败坏的在他胳膊上一阵乱打。
梁阗哈哈大笑，并不躲避。她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
平台上有人在吹哨子，“集合了，集合了，收拾行装，准备返程了。”
两人抬头看去，是领队正在召集队伍。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回去晚了怕堵车。
梁阗陪着江以渔走上去拿背包。
群友们依依不舍的和江以渔告别，相约着下一次的相聚，看得出来，她在这个群体当中很受欢迎。和壮硕男道别的时候，两人还礼节性的拥抱了一下。
至于吗，不就是帮你背了一下包吗。梁阗腹诽道。
江以渔带着梁阗把她最喜欢的地方又走了一遍。特别是那个藏在峡谷中的瀑布。
去峡谷的那条山路很陡，其实基本算不上路，就是被当地人和马匹踩出来的脚印，昨晚的一场大雨，让那条路越发难走。
下去的时候还好，上来的时候，江以渔明显体力不支，她脸色发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几乎是走两步，就歇一步。梁阗停下来，向她伸出手去，这回她没有拒绝。
梁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小样，这下你没力气逞能了吧。
他拉着她，慢慢的往上走，一路无话。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手里柔弱无骨。他真是不能理解，明明长着一副弱小的身板，怎么会对这种跋山涉水充满挑战性的事情那么感兴趣。
从谷底爬上来，前边不远就是营地，两人也不着急回去，看路边有块大石头很是平坦，便走过去坐下休息。
时值正午，远处河谷幽深，水流潺潺；头顶碧空如洗，云卷云舒。时光仿佛停滞了一般，周遭的声响显得很悠远。
梁阗枕着胳膊躺了下来，太阳照在身上，有些灼热，光线强得让他睁不开眼睛，可身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江以渔也学着他躺了下来，将帽子扣在脸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感受当下。
从相识到现在，交流的机会依然不多，但在心里，早已把对方当作了可以信赖的朋友。有些东西，跟认识长短，距离远近或联系疏密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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