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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窘恼隐忍


  裙裾轻快微漾,身形窈窕玲珑。不受衣衫所拘的步子,匆忙而不乏沉稳。

  纪明煊望着夏煦消失的方位,更为疑惑。他动了动眉头,拿过那张凌乱摊在几上的锦帛,将此缓缓展平。

  这是他早年所作的阵法解图,算来已有好几年了。若不是今早初五取书时,无意间将此翻出,他怕是早已忘得干净。

  他记得这图方才还在几上放着,院中偶有清风拂来,许是将此吹在毯上,被他忽略了。

  怎么?这她也有兴趣?纪明煊轻声笑了笑,目光如春水,隐有清波浮动。

  夏煦进了门,交代松青一句,便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这两年来,她写过的策论,画过的图样,屋里屋外,包括从军械监带回的,她都依依展开。待粗略阅过,挑除几章简诗之外,全都塞在松青怀中。

  松青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气,幽怨皱缩着脸,“小姐,奴婢的手要断了!”

  见松青的脸都被挡严实,夏煦才意识到:确实塞不下了。

  “那就走吧。”她揽过两臂,将这剩余的一大堆尽数拥起。

  约摸着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当纪明煊再次将目光缓移在院门正中时,便望见了两个怀抱书简、锦帛,且完全看不到脸的主仆二人,顿时哑然失笑。

  她这是要搬家吗?

  裙角流动似潺潺溪水,夏煦听到他在笑,撇撇嘴,双手紧拥怀中之物,探脚摸索着迈上一层青石台阶。

  纪明煊见她行得艰难,默然敛神起身迎上,欲伸手将几策摇摇欲坠的锦帛与竹简接过。

  因看不清前路,夏煦只听到细碎轻微的脚步声。她也没多想,慢慢抬脚。可因高度不足,锦履绊上石阶边沿。惊惧之下,手臂一松,怀中一堆文简便扬洒出去。她自己也失了重,直向前扑。

  若是任自己这么摔个摔出去,可又要丢人了。夏煦慌忙屏息,以脚尖点地,略一翻转,灵巧跃上宽台。

  怎么每次遇上她,都要出些状况。眼看从天降落的“冰雹”就要狠砸在她身上,纪明煊眉眼温温含笑,慌忙上前将她揽了过来。

  一声连接一声的清透响动,文简撒了一地。夏煦还未回过神,跌进一个软润中携着缕缕清淡药草味道的温热怀里。

  “走路时小心些。”

  他嗓音低沉而又清灵。也不知是为斥责,还是为提醒,夏煦怔愣中圆瞪着双目,颇显尴尬地眨巴了两下。倏忽之间,双耳发热,耳垂通红如炭火灼烧。

  她……是可以自己避开的。

  夏煦急忙从纪明煊怀里退了出来,道一句:“多谢!”便弯腰去捡拾地上凌乱不堪的文简。

  纪明煊敛神收起放空的手,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提步往远处避开之际,两道收不回的视线,落在夏煦含羞通红的耳朵上……

  小小的,绵绵的,印在记忆中的触感,牵引起他不由自主想伸手拨弄一番的冲动。

  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被人惦记,夏煦一门心思都在这乱糟糟的宽台上。

  待慢慢拢回一部分,又接下松青怀中的那些,靠近青灰软毯,颇显潇洒地倒做一堆。

  好容易空出两手,夏煦长吁口气,瘫坐在一侧。纪明煊倒上一盏茶水递上,她也着实口渴,端起便一口饮尽。温热清茶入腹,顷刻间荡去嗓间的干涩。连同面上时不时泛起的灼热,也一并散了下去。

  待气息平稳些,她清浅而笑,倾身围坐在毯上的一堆中细细翻找。

  纪明煊极为无奈,“三小姐这是……在找什么?”

  终于摸出其中的一卷青灰丝质织物,夏煦唇畔勾起一道微弧,将其放在几上摊平,往纪明煊眼前推了推,“先生看看这个。”

  纪明煊不解低眉,双目却在看到帛书所绘图案时,骤然一惊。

  他颇显不可思议地将原先的象牙白织锦摊开,两相好一番对比之后,面上微露喜色。斑驳树影下,微光倾洒,如玉双颊藉光越发清透莹亮。

  “这可是三小姐所绘?”他抬眸,笑问道。

  “是,只是不记得是几年前了。若不是今日见到先生落在一侧的简图,怕是还想不起还有它在。”

  他再细细对比后,叹一句:“确实凑巧。”

  这两阵法,皆是由大雁结队南飞之时为原形,再据此加以战场刀刃相拼之貌,借助弓.弩手,形成云雁合归,刀阵箭林。

  他的图上,是以大雁斜飞为型。而夏煦方才摊开的这上头,却是以利钩箭首为样。虽说初图的外观还有差别,可其中变换,皆是取于两者之间。

  也就是说,敌我对战之时,此阵,原就是有这两种队形前后变换才可正式启动。

  他的讶异,并非只因两人想法凑巧归于一处。而是在感叹,身为一名女子,她竟对战场情势的研究有如此见识。

  这阵法眼前看来是有疏漏之处,可战场上没有绝对。早在几年前,她就能创出此阵,其能力确是不可小觑。

  她到底还有多少能耐是他未见的?

  夏煦摩挲着手中杯盏,静待半晌,却见纪明煊仍在低眉沉思细究,松眉紧蹙,不发一言。她往前凑了凑,“先生可是在揣摩其中不足?”

  “是,也不是。”他回应说。

  “先前我闲暇之时绘制过多副,可因未有机会参与实战,皆是近尾之时入了死巷。先生才学满腹,想必是能明眼瞧出其中不足,也会有自己的非凡见解。还请先生不吝指教。”

  她面上皆是殷切与真诚,好似春景中绽开的桃瓣正静候骄阳。纪明煊实不忍推辞,也不知为何竟发觉有些不舍推辞。

  好似,因她的几句软话,连原本毫无波澜的心跳都莫名加快了节奏。

  “指教实在谈不上,三小姐客气。”他嗓间刹那干涩难忍,便端起一旁已经凉了的清茶,微抿一口。

  夏煦左右琢磨,也听不出他这是拒绝了,还是没有。如此,她便忍不住猜度,也是在自我安慰道:如若是不同意,以他的心性,应会明言的罢。

  她毫不客气地将犹疑尽数抛开,身子往前围了几寸,埋没在一堆文简中继续翻找。

  好一番折腾,终是挖了出来。她轻轻抖掉上头沾染的微尘,在几上弄平展之后,往他面前推了出去。“先生能再看看这个吗?”她问得谨慎小心,又不乏殷切恳请之意。

  在一年前,父亲与兄长战死赤峰峡时,她曾细研过北梁的阵法。可因未能亲眼见识其凶猛之处,只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间草草画了几笔。

  只是不知纪明煊对此可做过研究,希望他能吧!

  纪明煊搁下手中青瓷茶盏,视线自夏煦面上流转一瞬,垂眸拉过锦帛细细阅览。

  他鬓若刀裁,眉目像是经过精雕细刻般。薄唇抿起,面上看去很是严肃认真。这样投入的他,也是好看的。

  夏煦清浅绽笑,静候一旁。时而托腮浅思,时而直身呷茶。灰耳在院中游荡一圈,嗷嗷吼了两句也回到毯上,扭着屁股往夏煦身上蹭了蹭,又跑到纪明煊身畔懒懒蜷缩着,首尾相连,围做一圆环。

  正值天高云淡,和煦明媚之时,远远看去,二人一狼,倒是毫不安稳静好。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夏玗迈过门槛进了院中,身后还躬身跟着司庆、司欢,一人端一托盘,盘上摆着几个青瓷小蝶,上有几味齐整的精细糕点。

  他正想出言唤一声时,发现矮几另一侧安静坐着微扬下巴,正对明先生痴迷不已、垂涎欲滴的夏煦。伸舌撇嘴,以示最为深切的鄙视。

  他一直以为他二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奸.情,自是要将夏煦眼中殷切求知的模样,当是痴迷了。

  “就知道三姐会来!”他暗暗偷笑一声,叽里咕噜都囊着跨上石阶。

  灰耳贪吃,鼻子更是无需多言的灵敏。浅眠之中闻到食物味道,蹦跶着圆滚滚的身子就朝着味源处蹿了过去。

  “慌什么,还能少得了你的!”夏玗捻起几块搁在手心,半蹲在石阶边沿引逗。

  司庆、司欢躬身上前,本想将这糕点摆在几上,可踟躇半晌,左右瞧着也没处下手。只得端着立在一侧,进退不是。

  夏煦将几上的锦帛与竹简整理了放在毯上,才挥手示意。司庆、司欢将瓷碟摆放齐整,便行了礼退至台下。

  夏玗又丢了几块茯苓酥给灰耳,抬头瞥见宽毯上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他黑玉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半晌,贼贼地在二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最终目光停留在夏煦身上,他唇角扯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来,“三姐,你这是打算搬来与明先生同住吗?”

  不待夏煦回答,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小声嘀咕一句说:“不过,你搬不搬来都是一样,仅一墙之隔的两个院子,说不定哪天就自己爬了过来。”

  纪明煊正垂首看着几上的阵法详解,被夏玗此言搅扰,眉梢微挑,含着一抹如练月华般的笑意看向夏煦。

  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恼,夏煦抬眸对上纪明煊好看而蛊惑心神的眉眼,顿时阴了脸。

  她状似无意地扯过手边的锦帛,将纪明煊面前的图纸遮去一角,转眸睥睨,低声道了句:“滚一边儿去。”

  如此肃然厉声,根本没能让夏玗就此止住不言。他笑嘻嘻地挪动着身子,往纪明煊身侧靠近了一些。瞳孔含水,装作很是乖巧的模样,问:“祖母与母亲不放心,让我过来瞧瞧,不知明先生昨晚睡得可好?”

  纪明煊点头,作肯定回应之意。

  “我想着也是睡得好的。”夏玗看了一眼夏煦道:“这院子可是三姐着人布置的,内室也着意添了好些,自是最合先生心意。”

  没完没了!这院子什么时候是她特意布置的?什么时候着意添了好些?他这瞎话说起来,也不嫌站不住脚。

  不过,夏煦刚想发恼地想要狠揍他一拳头,就又有点心虚了……

  好像,她是添了。

  可也只是以为纪明煊怕冷,让崔掌事置入几盆炭火,取了张银狐软垫铺在榻上而已。

  这也……没有好些啊?

  纪明煊自是知晓夏玗口中皆是虚言。想夏煦平日不在府,连他搬进夏府那日的午宴都不曾见她,哪里有功夫顾得上这院子摆设?

  可瞥见夏煦有火不能发,窘恼隐忍的沉着脸,他像是故意的,憋着笑意,含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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