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月
正月初七，林琅就开始上班了，幼幼又跟住了还在放寒假的孟珊。
幼幼长高了一点，还是可爱的样子，圆头圆脑还有小圆手。
说是让她带小孩，这个小孩却让人省心得不像话，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书房画画。
倒是孟珊，经常无聊到主动去逗他。论文写了半天写不下去了，她冲着书房喊：“小盆友，快到阿姨怀里来。”
幼幼慢吞吞地走出来，白了她一眼自顾自走到厨房去倒水。他身量不足，搬个小椅子还得踮起脚才能拿到杯子。
“咦，我有很好吃的东西哟。”孟珊非常淡定地拿着牛奶味的瑞士三角站在厨房门口自言自语，然后马上走开。
果然，幼幼很狗腿地出來了：“阿姨——什么是瑞士三角呀？”
“啊，你不知道？那就不要吃了。”
“阿姨——幼幼知道！是巧克力！”
幼幼隔天就要去参加一个思维训练，孟珊的任务就更简单了，只负责接送就行。
这天下午，孟珊去接幼幼的时候，在门口帮他穿鞋。边上有个等家长的小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穿着宽条纹的呢子裙，踩着牛皮鞋铿铿走了过去，他看了人家一眼跟人家摆摆手，小小姑娘也看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孟珊就问他：“幼幼，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同学吗？”
他点点头。
“你喜欢她吗？”孟珊感觉自己恶趣味到一定境界了，林琅要是知道，恐怕会拿着扫帚来打她。
没想到他又点点头，真是个老实孩子。
“那你喜欢她还是喜欢阿姨？”
小盆友用一会儿还要跟她回家不能太得罪这个怪阿姨我就忍了吧的表情深深地思考了好几秒：“都喜欢！”
孟珊伸手捏了一把小肉脸，哼哼，小屁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回去的路上，白云满天，阳光冷透。幼幼忽然说：“等下让外公开很高的有楼梯的消防车过来，去摘天上的白云。”
“要白云干嘛呀？”
“让我坐在白云，飘来飘去。”
“你一个人在白云上玩吗？”
“妈妈也上去。”
“那阿姨呢？”
小盆友认真地想了想，估计是想到了这几天跟孟珊培养出来的革命情谊，于是毅然地点了点头：“阿姨也上去。啊！还有外公外婆……”
孟珊继续逗他：“这么多人，白云上坐不下怎么办？”
幼幼用我阿姨怎么这么蠢啊但是我还得继续跟她交流唉生活真是好艰辛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就再摘一朵白云，摘很多很多的白云！”
教育机构离林琅家不远，她牵着幼幼的手慢慢走，有种小时候放学了游荡回家的感觉。幼幼基本上都是自己走的，只有需要过马路的时候孟珊才抱着他。
这天小懒汉被抱得很舒服就不想下来，孟珊提醒他马路已经过了，他就往前随便一指：“阿姨！那里还有马路！”
孟珊又抱了他一段。小胖手环着她的脖子，再加上幼幼老动来动去，有点挡视线。她正仔细脚下半掀的石砖——平底扭到脚还真不是好玩的，又听见幼幼叫起来：“阿姨，是叔叔！”
陈凉穿着米色长耧，内搭白色毛衣与黑色直筒裤子，半个月不见，他的头发剪得更短了。
孟珊看着他提着一盒蛋糕，向自己走来，便把幼幼放了下来。
“三三，新年快乐！”他露出两颗虎牙。
孟珊想起他除夕夜发来的消息，心里甚是柔软：“陈凉，新年快乐！”
陈凉又蹲下去跟幼幼打招呼，幼幼满脸悲愤地控诉道：“叔叔，你一来，阿姨都不抱我了！”
“喂！你本来就该自己走好不好？！”
陈凉却很惯着他：“那叔叔来抱你，行不行？”
幼幼看看孟珊，孟珊对他摇摇头：“幼幼，你这么大了，不能老让别人抱。”
可幼幼已经欢天喜地地扑到了陈凉伸出双臂的怀里，还喊着：“哎呦，幼幼今天脚痛，走不动啦！”
孟珊在心里揍了一顿这个心机boy，只好接过了陈凉提着的蛋糕，听着他们俩边走边聊。
“叔叔，我们很久没见啦！”
“是啊幼幼，你又长大一岁啦！”
“叔叔，你也长大一岁了吗？你喜欢长大吗？”
陈凉飞快地看了提着蛋糕的孟珊一眼，回道：“喜欢，非常喜欢。”
“我也喜欢，长大后我要去开消防车。”
“为什么？”
“消防车很大，很神气！”幼幼又问，“叔叔，你会开消防车吗？”
“对不起，我不会呢。”
“没关系，长大后我开消防车，让你去摘天上的白云。”
“为什么要摘天上的白云？”
“因为阿姨想上去玩。”
孟珊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了一句：“幼幼，不可以骗叔叔。”
陈凉忍着笑：“幼幼，真的是阿姨想上去玩吗？”
小朋友的心思同时被两个大人看穿，有点想哭：“唔，是幼幼想上去玩。”
“这还差不多。”孟珊又对陈凉说，“陈凉，要是你太累，就不要抱了。”
“没关系，幼幼不重。”
闻言小朋友讨好地搂了搂陈凉的脖子：“幼幼也想让阿姨上去玩，叔叔也上去玩。”
“好的，谢谢你哟！”
“不客气。”幼幼害羞地回了一句，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转，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叔叔，你还是单身狗吗，比萨摩耶还要可爱的？”
陈凉哭笑不得：“嗯。”
说话间林琅的家到了，幼幼依依不舍地从陈凉身上下来，拖着他的手撒娇：“叔叔，我们一起吃饭吧！”
陈凉有点为难：“今天我妈妈生日呢。”
幼幼满脸失落，很快又变成期冀：“叔叔，明天你来跟我玩吗？”
陈凉看看孟珊，孟珊把蛋糕递还给他，又蹲下去跟幼幼说：“叔叔明天可能有事情啦，阿姨陪你玩，行不行？”
于是陈凉只能对幼幼摊摊手：“不知道呢。”
晚上在家，孟珊开了台灯看书，看的是郝景芳的短篇小说集《去远方》。电话响起的时候，她正看到《去远方》这一篇，意象密集，意境破碎，相较而言，她更喜欢《孤独深处》里面的一篇，不是声名在外的《北京折叠》，而是《宇宙剧场》。那句“就像数万年前部落里抬起头的第一个人一样”，瞬间击中心灵，因为这一句，她又从头把小说看了好几回。
来电的是陈凉，他一开口就是：“三三，你一会儿别挂电话，等等。”
“好，我不挂。”孟珊有点奇怪。
陈凉的手有点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弹那首《水边的阿狄丽娜》，学钢琴的老师说他根本不适合谈钢琴，因为指腹的肉太少，又说他太急功近利，指法都没有学好就想练曲，他就像背九九乘法表那样，磕磕碰碰地硬是练熟了一支曲子。
一曲终了，孟珊半晌没说话，她想，她该相信这份心意。
“三三，你还在吗？”陈凉有点忐忑。
“在。”
“刚才那支曲子，中间有几个音我弹错了。”
“没关系，我听不出来。”
“三三……”陈凉却不知该继续说点什么。
片刻沉默后，孟珊开口了：“陈凉，你明天有空吗？”
“有……有空。”
“明天我跟幼幼出去吃午饭，你要一起去吗？”
愣了一会儿，陈凉的声音格外急切：“要！要！”
第二天早上陈凉就来了，陪着幼幼玩了一个上午的飞行棋，还要输给经常改动游戏规则的幼幼一顿午饭，看得孟珊都想为他掬一把同情的泪，他却还跟幼幼笑成一团。
午饭是在“小葡萄”里解决的，虽然是快餐店，但有儿童游乐设施，所以店里有很多年轻夫妻带着小孩。
吃完饭后，幼幼嚷嚷着要去玩泡泡球，孟珊和陈凉就在围栏处坐着。
“林琅真厉害，一个人把幼幼教得这么好。”
陈凉知道她表姐的事，看着幼幼，也点点头：“幼幼一点都不畏缩，遇到陌生人也不怯，很难得。最主要是，幼幼还会撒娇，是很有安全感的一个小孩。”
“好像是这样……”
“三三，我今天很高兴。”陈凉看了一会幼幼，又转头来看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不知怎么的，孟珊觉得这样的陈凉令人心酸。明明这样年轻，皮相好，性格又好，听说家境也很好，偏偏喜欢她。
她有多糟糕呢，孟珊想，倘若自己是个男人，绝不会考虑像自己这样的女人。
“陈凉，你是在追我吗？”饭点过了，店里的人渐渐少了，她低声问。
“是啊，一直是啊！”
“那你不要追我了。”孟珊的声音更低了。
陈凉刚觉得心开始有点痛，没想到孟珊紧接着就说：“我们在一起吧。”
像从噩梦中醒来，发现现实美好得叫人想下跪，他几乎要流下眼泪：“三三，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孟珊看看四周，又犹豫了，“不知道。”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没过几天，柳逸尘知道了，在电话里酸她：“你这叫主角光环，我才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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