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身死
华慈道领命前,皇帝将他叫近,低声道:“问清楚,辛婕妤与南夷可有关系。”
华慈道心中一凛,看着皇帝肃然的神情,心中恍然。
他是个没什么心肺的,自知皇帝的意思,自然领命而去。
不过一日,便说撬开了南夷余孽的口。
“......狗贼毁我家园,我便要叫你们也尝尝国破家亡的滋味。王光朝不过是大衍皇帝的一条狗,杀了他又如何。”说这话的是南夷首领遗孤,是个消瘦的中年男子。
他全身浴在血泊之中,扭曲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想知道是谁帮的我们?告诉你也无妨。哈哈哈,狗皇帝大概想不到,最想他死的,是他的儿子。杀了王光朝,再杀了卫璋,最后就是狗皇帝,哈哈哈,卫琥也得死,杀我族人的人都得死......”
刘准坐在花厅之中,听到匆忙来报的管家喊着“丞相,大事不好了”,便知自己那拙劣的嫁祸毫无用处,而他一族已然逃不过皇帝的怒火。
他闭上眼睛,对围在身边惶恐不安的家人道:“是我害了你们。”
“爹!”刘思渺兄弟二人悲戚出声,女眷亦是泣涕如雨。
堂堂丞相府,一朝皆为阶下囚。卫琥被软禁于雍王府,被打入冷宫的除了刘傛华,还有辛婕妤。
辛婕妤辛蔻茫然无措地环视着破败的掖庭。她从来不曾到此,自不知道宫中竟有这么一处地方,廊柱斑驳、窗框半倒,即使是在这暮春时节,亦无半分草木新绿,唯有落叶残骸,破败不堪。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要见陛下!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犯了何事?快来人!”
她仓皇凄凉的声音传得老远,却似乎总在这冷宫中打旋,半分也传不出去。
刘傛华冷冷看了她一眼,唇角一撇。她虽处冷宫之中,却怡然如处明堂。随手用袖子扫扫落灰的床榻,她淡淡道:“莫喊了,无用的。”
辛婕妤回过头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刘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与我刘家一起,勾结南夷余孽,意图谋害卫国将军,进而颠覆大衍江山。”
辛蔻厉声道:“我有没有同你刘家勾结,你难道不清楚?”
刘榴呵呵笑出声来:“蠢人。我清不清楚有何用?问题是,陛下信你与我勾结。”
辛蔻跌坐在地:“怎么会这样?与我何干?到底是谁......”
刘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实在可怜:“你难道还未想起什么吗?你给他们母子下了多少绊子,他们自然会回你多少。”
辛蔻怔怔看着她:“王薇母子......那对贱人!!!”
刘榴冷笑一声:“一朝落败,无话可说。想不到最后让他们母子得了势。”
她不再理会辛蔻,只怔怔看向庭院那棵光秃的老树。那树大抵是老得很了,只怕已经枯了,半片叶子也不长,那干枯嶙峋的枝条直指天际。
深夜听见风声,及辛蔻呜呜的哭声。刘榴心中空茫一片,也不觉难过伤怀,也不曾追忆往昔,只瞪着眼,看着辛蔻蜷缩的身影。
若对从前的她说,死时陪在她身边的是辛蔻,她必要将人拖出去杖毙的。
次日正午,那阳光垂落在这死寂的庭院中,辛蔻似是终于接受自己的命运,同她一起坐在院中看枯树。
皇帝走进时,便见两人互相倚着,好似融进这死寂之中。
他淡淡地笑道:“从前未见你们如此亲密,看来即便是死对头,也有化干戈为玉帛的那日。”
两人皆惊,回身看皇帝和安奴,以及辛蔻的宫女辛夷,仿若隔世。
辛蔻大喜,扑倒在皇帝跟前:“陛下,陛下,妾冤枉啊。妾不曾勾结刘家,不曾勾结南夷余孽。妾......”
皇帝往旁退开几步,坐在树下石凳上:“朕知你冤。”
辛蔻闻言,喜笑颜开:“陛下,妾就知晓,陛下,定是瑞王和王昭仪污蔑妾。妾与他们有怨......”
皇帝摆摆手:“不,你错了。冤枉你的,是朕。”
“陛下!”辛蔻愣愣地看着他,连同刘榴,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皇帝笑了笑,神色中带了一丝缅怀:“辛婕妤,你还记得白顺吗?”
“白,白顺?”辛蔻喃喃,脸色顿时失煞白。
“是啊,白顺。”皇帝笑着看她,“你可知,朕为何杖毙了他?”
“不是,他谋刺陛下......”
“不,他只是告诉了朕几个秘密。比如,他有个结义兄弟,他结义兄弟有个青梅竹马,姓辛名蔻。比如,他这兄弟不甘爱人入宫,使计混入宫中。又比如,他兄弟对他说,他有后了。”
辛蔻脸色煞白,疯狂地摇头:“不,不......”
“当然,不止这么个事。朕想想,事情应当是这样的。白顺这个兄弟,是个心大的,想着自己这儿子名义上是个皇子,又得了朕的喜爱,若是能登帝位,那他便是太上皇了。所以,他就想着构陷太子。这想法与丞相刘准不谋而合,你们几人便商量着,如何才能除掉太子。”
“先是想用巫蛊构陷,结果找了各种机会也不曾得手。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卫璋那边趁着这机会,利用手中掌控的宫卫,将帝袍帝冕送进了太子书苑。毕竟东宫防范实在森严,只除了这有门客谋士进出的书苑才有一丝可趁之机。”
“太子果然是个烈性的,受不得污蔑,自尽了。你们多开心啊,哈,想着离那位置进了一步了。卫琥卫璋远在封地,只有你那儿子在朕跟前,日日讨朕欢喜,这帝位难道不是唾手可得了?可惜你们如此愚蠢,手中一丝权势也无,也敢与虎谋皮。你那姘头,让刘准设计害死了,你还当他只是出了意外。更可笑的是,白顺是卫璋的人,你们怕也是想不到吧?”
皇帝语气平淡,刘榴却听得心惊,看向辛蔻时,见她委顿在地,摇摇欲坠。事实上,她并不知这番往事,刘准并未同她说起。
辛蔻张开口,心中又实在茫然,半晌问道:“我儿子......”
“朕杀的。”皇帝冷酷道。
“你看着我同卫琥卫璋作对......”
“朕实在欢喜。”
“辛夷......”
“朕派的。”皇帝讥诮道,“否则,你哪里会想同他二人争斗。”
辛蔻绝望地看着他:“就算如此,难道他们二人不是你的儿子?你竟然......”
刘榴亦看向皇帝。她确实不明白。皇帝若想报复辛婕妤,杀了她的儿子,再杀她也不是难事,为何要让她与二王针锋相对?即便他再不喜二王,毕竟也是他的儿子。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辛蔻,你为何与他们为难?”
辛蔻喃喃道:“只因我,认为是他们害死了我儿......”
她与刘榴同时睁大了眼,刘榴悲声道:“陛下——”
皇帝淡淡一笑:“辛夷,伺候好刘傛华和辛婕妤。”
“诺。”
在他身后,刘傛华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疯了,陛下,你疯了!”
她突地高呼:“陛下,琥儿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
她的呼喊被捂在口中,皇帝不为所动,缓步出了掖庭。
次日,诏。
雍王卫琥,夺王位,贬为庶民,禁足封地,永不得入京。
丞相刘准,勾结南夷余孽,陷害瑞王,乃国之罪人,当诛族。
傛华刘榴、婕妤辛蔻,已服毒自尽,不得入葬。
瑞王卫璋解禁后,便往宫中谢恩。
皇帝神色灰败,半躺在榻上,卫谨正在旁伺候着。
见卫璋进来,皇帝只叫他在旁边坐着:“你此番被陷,谨儿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可得好好同他道谢。”
卫谨腼腆地笑:“三皇叔莫听皇祖父的,我也是据实说罢了。”
卫璋笑道:“这是应当的。旁人都恨不能撇清关系呢,谨儿还帮我说话,真不愧是大哥的儿子。”
他这样一说,皇帝便高兴起来:“你说的不错,谨儿同珏儿一样,最是个懂事的。眼下朝中事多,你当长辈的,可要好好帮他。”
卫璋听得心中沉郁,脸上又不得不撑起笑来应是。待皇帝乏了,要他二人退下,他便敛了笑意,脸上阴沉一片。
“那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温陵侯的人抓住了南夷余孽?”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卫谨脸上镇定:“殿下,我也是近日方知。”
他道:“师傅帮我打听的,说是卫国将军临到白龙山前,派了白虎部的人去打探,恰叫他们看见了南夷余孽。白虎部当下便将人抓了,事后也未告诉卫国将军,反是传信到了京中,这才叫温陵侯占了便宜。”
白虎部是谢浚的人,隐瞒王光朝的事情确有可能发生。卫璋却仍旧将信将疑,只上下打量卫谨。见他神色清正,坦坦荡荡,相貌虽不同,这番正气仍是之前那个小道士叶瑜。
他思虑片刻,复又笑道:“这是大事,我谨慎惯了,侄儿可别嫌皇叔无礼。”
卫谨摇摇头:“皇叔多虑了。”
卫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被刘丞相连累,做下了错事。眼下乃多事之秋,咱们可要好好帮助父皇,为大衍效力啊。”
卫谨躬身一礼:“谨儿年幼,万事不懂,还请皇叔多多指点才是。”
“这是自然。”
卫璋心中一哂,知道卫谨是个聪明的,自是听懂了自己的话。卫琥失势,真卫谨不知所踪,眼前这个终究是假的,便算是再有能耐,再得人心,他朝一旦揭穿,性命也难保了。
这江山,只能是他卫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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