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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皇孙


  皇帝向来是一意孤行的。他认定的人与事,很少有人能劝他回头。眼下他认定雍王带回来的人便是皇孙卫谨,便是几位重臣劝说再看看,他也不听。

  瑞王卫璋一脸不可置信:“父皇,就算他长得再像大哥,但人有相似,单凭相貌就要认同他的身份,未免太儿戏了吧。”

  卫谨坐在皇帝旁边,低着头,有些发抖。皇帝感觉到了,忍不住拍拍他的手背:“别怕。”

  他不去看卫璋恼怒的脸,只看向谢愈:“至诚,你看呢?”

  谢愈从入殿就站在一旁,细细地看着卫谨。见皇帝问他,他便边看着卫谨,边问道:“元固十年,流桥水榭?”

  卫谨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满是怀念:“我和征卿哥哥练剑,把父亲给我削的小木剑掉进湖里,征卿哥哥帮我捞起来的。有个狗洞能钻进隔壁随园,里头有个假山,放着我们俩的宝物......”

  谢愈从他一开始说时,便神色激动,只拼命点着头:“是谨儿,是谨儿......”说着那眼中都含了泪水。

  卫璋不由诧异地看了卫谨一眼,思量着,想不到卫琥竟然能打听得这么多的陈年往事。

  卫琥倒是觉着,外公派的这个探子实是个人才,有了他,想必那些朝臣的私密事都能了若指掌了。

  卫谨许是觉得殿中总算有个亲近之人,这时才放松下来,冲着谢愈笑。谢愈看着他,满脸慈爱,若不是皇帝在边上,只怕就要拉着他不放了。

  皇帝心中更是有数,抬眼看着诸人:“朕已令宫人收拾东宫,谨儿这便搬过去住。裴爱卿,自明日始,由你进宫,为谨皇孙授业。”

  众人皆惊,卫璋噗通跪下:“父皇,还请三思。东宫乃太子居所......”

  皇帝淡淡道:“谨儿本就住在东宫。”

  卫璋绕眼一看,见谢愈依旧神色激动,裴秀老神在在,王光朝只盯着他看,卫琥,卫琥眼中似有欣喜,又有妒意。

  卫璋眼中几番挣扎,终于还是沉默不言。

  虽说是他设计好的,但,眼见着那座宫殿让一个小道士住进去,他心中......便涌起无限杀意。

  皇孙卫谨住进东宫的事情,瞬间席卷朝野。不去管那惊涛骇浪,卫谨此刻正由宫人带着去见皇后。

  来请的是皇后的大长秋,采绿。

  采绿第一眼见卫谨时,便怔怔地盯了许久,末了才对安奴笑道:“可真是像啊。”

  眼中却含了泪。

  安奴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是啊。快过去罢,莫让皇后久等。”

  皇后于这宫中,大约形同无物罢。

  采绿时不时地打量卫谨。她对卫谨实是熟悉的,那是个调皮的孩子,不比他两个哥哥稳重,每每往皇后宫中来,从没个定性,一路玩耍追闹,往往要走上大半个时辰,累得伺候的宫人气喘吁吁。

  而今,他一袭重色印纹衣袍,行走间步伐稳重,垂眉敛目,端正中透着贵气,单薄中有些不易察觉的畏惧。

  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多,究竟是遭遇了什么,采绿想来,心都微微抽紧,仿佛被人拿手拽住。

  卫谨突然停下脚步。

  “殿下?”

  卫谨抬起头来,略有些犹豫:“采绿,我皇祖母,可还好?”

  采绿神色一恍,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太子,急冲冲地进来,一向神采飞扬的脸上挂着担忧:“采绿,我母后如何了?”

  也是这般的神色。

  她定了定神:“皇后近年礼佛参禅,虽苦了些,人却还是精神的。”

  卫谨点点头。

  采绿想了想,又道:“近些时日,王昭仪同辛婕妤总会去坐坐。殿下的消息想来也传了出去,奴估摸着,她俩现下怕也在皇后宫中。”

  卫谨终于抬步往前,他神色冷淡:“我只是去见皇祖母的。”

  王昭仪同辛婕妤确实在皇后宫中,同在的还有一个刘傛华。至于其他妃嫔,并无子嗣,谁又爱凑这热闹呢。

  辛婕妤实是个妙人,还特特送了件里衣来。

  “虽说咱们也不缺那衣裳什么的,好歹也是个心意。这是我亲手缝制的,每年都要做上一件,原以为只能压箱底了。再往后,天热了,穿它最是清凉舒爽。”

  皇后神色淡淡地令宫女收下了,王昭仪颇有些瞧不来辛婕妤的模样,遂冷哼道:“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谨皇孙,辛婕妤这番讨好......”

  辛婕妤娇笑一声:“瞧昭仪姐姐这话说的,莫非在姐姐眼里,陛下就是那糊涂人,随便找个人都能当皇孙呢。”

  “你......”

  座上皇后不耐道:“你们若要吵,便出去吵。”

  她从前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现下脾气越发阴晴不定。二人俱都噤声,只拿眼神瞪着对方。

  卫谨步入长秋宫中,便见殿中二妃怒目、一妃悠然,而皇后则端坐高位,脸上冷若冰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见卫谨踏入殿内,她的脸便陡然散发出光彩来,甚至急促地站起身,就要向他走来。

  卫谨赶忙上前几步,跪倒在地:“皇祖母。”

  皇后几步上前搂住他:“我的谨儿......”

  三妃冷眼看着皇后抱着卫谨哭成一团。饶是王昭仪、刘傛华二人知晓,这是个假皇孙,看见卫谨的那一刻仍然有些震惊于他的样貌。说来卫谨与太子一般,都有谢家的好相貌,谢皇后当年风姿出众,奴隶之身都让陛下一眼相中。此时卫谨与皇后一处,那眉眼便显得如出一辙。

  辛婕妤只在旁劝:“皇后,这可是件大喜事,怎的哭成这般?快快擦干眼泪,好好坐下说话才是。”

  皇后难得给了她一个好脸色,在采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又将卫谨的手牢牢抓在手中:“谨儿来。”

  王昭仪待要说什么,皇后便对她们道:“你们先下去吧。”

  王昭仪脸色微变,辛婕妤同刘傛华却都起了身。刘傛华笑道:“本是至亲归来,咱们跟来看看,万不能打搅皇后与谨皇孙说话。明日咱们再来,到时候皇后可要摆桌宴席,庆贺庆贺。”

  王昭仪见二人退去,便也悻悻然走了。

  便余皇后与卫谨二人,又相对落下泪来。

  卫谨从长秋宫中出来。皇后原叫采绿相陪,他却拒了,说时日尚早,想四处走走。

  皇后此时对他千依百顺,叮嘱他万事小心,便也放手让他离开。

  卫谨只在蘅芳苑中闲坐片刻,便见刘傛华带着一众宫女,慢慢行来。

  相互见过礼,刘傛华细细打量他一番,笑道:“这般模样,我初听时还不肯信,见的时候都快呆住了。”

  卫谨羞涩地笑笑,手指局促地绕了一下。

  刘傛华敛住笑意,身上有逼人的气势:“想必你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卫谨低声道:“是。殿下与丞相都同我说过。”

  “那就好。若有事,及时告知与我。万不可自作主张。”

  “诺。”

  “哟,傛华与谨皇孙在说什么呢?”

  刘傛华转身便是一副温和笑意:“王昭仪。”

  王昭仪看了他们一眼,见刘傛华神色与平常无异,卫谨亦是那副略带胆怯的模样:“傛华莫不是把谨皇孙给吓着了?瞧这模样,可怜见的。”

  刘傛华淡淡笑道:“我听琥儿说,谨皇孙在宫外受了不少苦,心疼得紧,安慰了他几句。想来皇孙殿下对宫中仍有些惧意,过段时间应当会好了。”

  抬头看了看日头:“虽说入春,竟也有些晒了。我可得先回了。”

  “那就恭送傛华了?”

  刘傛华赶紧侧身避过:“昭仪这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个傛华罢了,哪敢得昭仪的礼。”

  又与王昭仪行过礼,方离开了。

  王昭仪嘴角的笑凝固了,冷声哼道:“装腔作势。”

  转身看着卫谨,低声道:“若有事,及时告知与我。万不可自作主张。”

  倒与刘傛华所说同出一辙。

  见卫谨点头,她方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来:“谁知是不是真皇孙,个个上赶着讨好呢。”声音颇大,显是说与人听的。

  说完便走了。

  卫谨看着不远处走来的辛婕妤,暗暗垂下了眼。

  从芳站在帐篷外,遥遥看着天际。

  草原上原被冰雪覆盖的地面,已露出绒绒绿意。三三两两的马匹垂着头吃草,不远处有小孩子欢闹的笑声。

  有个孩子拎着风筝线奔跑着,一不小心撞到她身上。

  “王妃殿下。”他仰起头来,用生涩别扭的大衍话叫她。

  从芳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好玩吗?”

  “好玩!”小孩用力地点点头,“荷夫人真的好厉害,什么都懂。”

  “芳儿。”

  从芳回过头去,笑了开来:“母亲。”

  来人便是周青莲的母亲,也是方才孩子口中的荷夫人,名周荷。

  这是个让人一见,便不会忘记的女人。

  并非说她美艳逼人,事实上她长得很娇小,也并不多艳丽,反是有着淡淡的书卷气。这让她看起来很舒心,很能令人放松下来。她并不年轻了,常年在塞外,风霜令她脸上多了浅浅的皱纹,但那带着笑的脸庞和眼睛,充满着温情,和睿智。

  她令从芳想起她的母亲。她同她母亲王美人一般温柔,但她有王美人没有的智慧。她轻易不动怒,却能揣测人心。她更像是她母亲同姨母的结合体,却没有王昭仪身上那种对权势的渴求。

  从芳很是喜欢她。

  来到乌冯,面对完全与大衍不同的一切,即使丈夫对她呵护有加,也尊重她,不曾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但她的恐惧却不曾消退。她在来时,便想象着乌冯的一切,与大衍完全不同的风俗,据说多个男人可以共享一个女人,甚至丈夫死后可以改嫁给丈夫的儿子。这让她几要崩溃。

  周青莲或许是知道她的害怕,到了乌冯后,便让母亲周荷陪着她。这个温柔的女人,慢慢地消除她的恐惧,让她对她产生了依恋,甚至让她忘记自己一贯的娇蛮,对未知的日子也愈发期待起来。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从芳迎上去。

  周荷轻轻拍着她的手臂:“你在看什么?”

  从芳指向天际:“那里一团黑,怕是有暴风雨。”

  周荷亦看了看,笑:“虽瞧着近,实则远着呢。”

  她淡淡地道:“那里,是北琷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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