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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腊八


  虽百花凋零,但仍有腊梅凌寒而开。

  不肯皎然争腊雪,只将孤艳付幽香。【注1】

  怀清带着叶瑜至赵府。叶瑜甫一入门,便同赵蕴玩在一处,怀清亦不在意,随了春芜去寻赵香枝。

  赵香枝却是在小厨房里头。

  因是腊八,小厨房里正备着食材准备煮腊八粥。赵香枝想是来了兴致,想着亲手试试。

  怀清到时,赵香枝正将那各色的豆子糯米干果闷入锅中,甫一回头,便见怀清冲着她笑。

  “这般早呀。”她迎了上去,换来怀清在她鼻上一刮:“我早早想着来见你,你却还嫌我来得早。”

  赵香枝不好意思地皱着鼻子:“快些儿出去,熏得紧。”

  赵香枝换过衣裳,便同怀清坐一处闲话儿。廊下颇冷,两人却都觉得心旷神怡的,瞧着落雪便心静得紧。

  怀清披了件黑色鹤氅,愈发衬得肤色极白,眉心的红痣鲜红欲滴。赵香枝却是一件雪白的狐裘包裹住身躯,娇小的脸埋在毛里,微缩着身子同他说话,模样娇憨可爱。怀清看得直发笑:“若是冷,便到屋里头。”

  赵香枝只摇着头:“这里好。”

  院中白雪覆地,红梅绿萼,香气袭人。

  赵香枝笑道:“不知朗岳观中梅花开得如何?”

  怀清含笑看她:“想来是不差的。若有空闲,便再一起去赏梅。”

  皆是想起初识时的场景了。

  赵香枝道:“据闻赏梅有二十六宜,为澹阴;为晓日;为薄寒;为细雨;为轻烟;为佳月;为夕阳;为微雪;......为林间吹笛;为膝上横琴;为石枰下棋;为扫雪煎茶;为美人澹妆篸戴。【注2】不知届时,道长可供几何呀?”

  怀清伸手弹她额头:“或无珍禽孤鹤,或无清溪小桥,二十五宜或皆无,但有一称总不落。”

  “是何?”

  怀清目光闪闪:“美人淡妆簪戴,总是有的。”

  赵香枝脸上升起红云,暗叹自己在怀清面前总讨不了好,反叫他调戏了去。

  眼珠子咕噜一转:“那,林间吹笛可有?膝上横琴可有?”

  怀清道:“尚可。但凭美人吩咐。”

  赵香枝便得意地笑了起来。

  两人闲话扯来,不觉时日流转。待赵蕴同叶瑜跑来,才想起要将那腊八粥端上来——春芜春琴这时便沿着那回廊,提着粥瓮来了。

  赵蕴叶瑜玩得累了,呼噜噜便吃了一碗,赵香枝戳着两人额头:“慢些吃,等下腹中难受。”

  赵蕴又让春芜盛了一碗:“姐姐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这下倒是细嚼慢咽起来。

  吃饱喝足了,赵蕴摸着肚子眯眼睛:“姐姐,早起听说你要酿酒呢。”

  怀清一听,也目光湛湛地看过来。

  赵香枝笑:“我哪里会酿什么酒,无非是将东西往里头塞便是了。”见三人都盯着她看,便无奈道,“一起做罢。”

  换来两个小孩的欢呼。

  赵香枝所做的,乃是沉香酒。历代药酒方中均有用沉香的,补益肝肾、顺气导滞,极适合冬日饮用。

  赵香枝支使遮叶瑜赵蕴清理那沉水香、棋楠香等,又叫怀清选了肚大口小的细白瓷器,注入轻柔纯净的白酒。将香用生绢袋盛了,塞入罐中,密封后置阴凉处。

  说来简单,但赵蕴叶瑜清理香料来也是繁琐得紧。所幸两个孩子虽然性子略跳脱些,倒也小心细致,总不至于浪费了赵香枝的好材料。

  赵香枝摇摇瓶子,对怀清道:“三十日后,请你来家中饮酒。”

  怀清沉思了片刻,问她:“何不加些蔷薇露、梅花蕊?”

  赵香枝讶异地看着他:“怎的,这又是何药酒方子?”

  怀清道:“百花如意酣春云。”【注3】

  见赵香枝疑惑不解,便凑到她耳边:“益肾助阳。”

  赵香枝脸上又羞又恼,将他往外推:“你走,可别来了!”

  怀清放声大笑起来。

  即便是叶瑜,也未曾见他如此开怀的模样,此刻瞧得有些呆了。赵香枝越发气恼,使着力往外推他。

  怀清顺势往外走,待到门边便反手扭住赵香枝胳膊,将她拥入怀中:“好笑笑,莫恼我。”

  又轻轻埋在她肩上,咬了咬她洁白小巧的耳垂,换来怀中人的轻颤:“我先回了,先时瑞王约我去一趟。”

  赵香枝怔怔地看着他和叶瑜出去,心跳得如同小兔儿乱撞,耳边那濡湿的触感攀爬上脑袋,她猛地捂住通红的脸,心中喊着“道长是个登徒子”。

  春琴早捂住赵蕴的眼,此时正同春芜吃吃笑着,连赵蕴责怪她也不在意了。

  赵香枝觉得丢脸,勉强瞪了两个丫头一眼,见她们脸上笑意越发分明,自己也撑不住,扭身便往房中去了。

  刘傛华向皇帝请了一次出宫省亲。

  此刻她正坐在丞相府中,沉稳地看着她的至亲。

  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当年入宫时,她亦是不甘愿,甚至怨恨了至亲多年,不愿与他们相见。只后来......

  刘榴将杯盖一合,道:“琥儿,眼下我与你说的,你必定要记在心上。”

  卫琥见她神色严正,不由慎重点头。

  她道:“你无需担心卫璋,陛下心中属意之人不是他。”

  刘准蹙眉:“傛华所说可真?”

  实不是他怀疑,盖因皇子中唯此二人,他不信皇帝中意自己的外孙。

  刘傛华道:“自是真的。其实说来,他谁都不中意,他中意的那个,早叫他自己逼死了。”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来。

  刘准同刘思渺一寻思,不由都吸了口气。雍王同刘思淮倒还茫然着:“是谁?”

  “太子卫珏。”刘傛华冷冷地道。

  “我大哥他......”卫琥站起来,涨红了脸。

  “是,你大哥他已经死了。”刘傛华道,“可是就因为他死了,他在皇帝陛下的心中,才愈发重。”

  “他再如何,也不可能让一个死人当天子。”

  “死人不可以,死人的儿子可以!”刘傛华厉声道。

  在座诸人皆都领悟过来,刘思渺喃喃道:“陛下,陛下想着谨皇孙?”

  卫琥喘着粗气:“那,找到卫谨,将他杀了!”

  刘傛华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不满:“找他是一回事,我要说的,是另一事。”

  见众人皆看向自己,她扣着桌案:“找一个同卫谨相貌相似年岁相当的人,带给陛下。”

  刘准的心思转得极快:“傛华的意思是,冒充皇孙?”

  “不。他就是真皇孙。”刘傛华道,“你们必须相信,给陛下的是真皇孙,是琥儿暗中寻找两年,终于寻回来的太子遗孤。琥儿重情,从未忘记与太子殿下的兄弟情义。皇孙既归,陛下对琥儿必将满意。”

  “皇帝陛下既然放不下太子,必然会宠爱卫谨。一旦如此,卫璋的视线就会被卫谨牵住,我们私下动作,也不会被发觉。有卫谨在前牵制,我们在后布置,便叫卫璋去和皇帝陛下斗,我们只等着收网。”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说的话亮了起来,话音刚落,刘准已拍案而起:“好!”

  他激动地看着刘榴:“傛华好计策!”

  刘傛华温柔一笑:“父亲,此乃大事,必要谨慎。所选之人,一定要慎之再慎。”

  刘准点头:“父亲知道。”他凝视着女儿,“你母亲听说你要回来,一晚都不曾睡着。你去看看她。”

  刘傛华心中一涩,点了点头,便往后院去了。

  刘准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刘思淮身上:“今日所说,不可泄露半句。”

  他对大儿极为放心,唯独怕这个小儿子嘴不牢,出去与人喝酒说出去。

  刘思淮正色道:“爹,这是大事,儿子知道深浅。”

  怀清的马车驶进瑞王府。

  他实际很少到瑞王府上,偶有几次,对外均说是为诚皇孙祈福。

  ——这位体弱多病的皇孙,是瑞王目前唯一的子嗣,是他的心头肉。

  两人一下马车,叶瑜便被神出鬼没的翁同越拉走了。管家喊他:“翁老,殿下有请。”

  翁同越扬声回他:“待我考较过小瑜儿的功课便来。”

  他素来任性,管家也无奈,只好引着怀清往瑞王处去。

  瑞王卫璋眉头深锁,见他来便问:“可知我父皇究竟是何情况?”

  怀清回他:“小道所知,与殿下无异。”

  卫璋叹了口气:“我只知他那日骂过二哥,晚上还好好的,第二日便病了。当真是二哥的问题吗?”

  怀清目光闪了闪,低声道:“小道倒是知道另一事。”

  见瑞王看来,便也不多话:“陛下那晚用了返魂香。”

  瑞王一怔:“乌冯八王子所赠的返魂香?”

  怀清点头。

  “这,这是为何?莫非那返魂香上动了手脚?”

  他嘴上说得担忧,脸上倒是划过欣喜之色。怀清瞥见了,心中觉得不齿。

  “小道倒是觉得,并非是香中有手脚。只怕是陛下见了那香的神通。”

  见卫璋疑惑,便将返魂香的奇异之处说了。

  卫璋道:“父皇无病在身,燃了返魂香,莫非......”

  他一震,站起身来:“他想见什么人?”

  他踱着步子,眉头深锁,半晌停下来,看向怀清:“你觉得他想见谁?”

  怀清垂下眉眼:“殿下心中早有答案。”

  “是了。”卫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还能想见谁。我当他早忘了,日日念着得道成仙,没想到......怪道时至今日,还不肯给个准信。”

  怀清耳中听着他的言语,心思却早飘得远了。

  突然有一刻,他无比想念朗岳山上的梅林,以及那时说着“热汤就盏”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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