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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餐饭


  从芳的婚事,从周青莲踏入那间房间开始,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皇帝在中秋宴上宣布了旨意,满园目光隐晦地往从芳和周青莲身上扫。诸如裴秀等朝臣则不着痕迹地扫过卫璋,各自都暗蹙了眉头。

  皇帝的心思,似乎倾向了瑞王。但——

  雍王能善罢甘休吗?

  卫璋举杯浅酌,掩住唇角的一丝笑意。他想起怀清所说的话。

  怀清与周青莲有旧,从芳与周青莲成就姻缘,而自己获得的是来自北漠外族的助力。虽然委屈了从芳,从此与家人天各一方,但,成王霸业者,本就不该拘于这点小事。毕竟身为皇家公主,从芳的自由从来不由她自己做主。

  从芳却意外地安静。她坐在王美人身边,不若平日里那般挂了一身,而是素净着一张脸。圆月洗尽寰宵,酒樽里的清酒微微荡起,揉碎一轮明月。

  这中秋宫宴,气氛着实怪异了些。

  周青莲却是喜笑颜开的模样,对着皇帝行了乌冯的礼,瞧来有些怪模怪样的:“多谢皇帝陛下。”

  还含笑看了从芳一眼,眼中的柔情像是要溢出来似的。从芳一怔,低下了头,只看着酒盏中的明月倒影。

  王美人倒颇为欣慰,轻轻拍了拍从芳的手。

  周青莲又道:“皇帝陛下,臣有一物呈上。”

  皇帝本料想从芳必是要再闹一场的。若不是王昭仪同辛婕妤劝了,他本不想让从芳出现在宫宴上。此刻见从芳果然乖巧,心中满意,却也不由看了辛婕妤一眼。

  他如何不知辛婕妤与瑞王一系势同水火,只不知今次为何竟为从芳说话了。

  辛婕妤却只是低声同辛夷说话,不曾注意过他的视线。

  他便又看向周青莲:“不知是何物?”

  周青莲面上微红,然夜宴灯火虽明,到底也掩住他的赧然:“是返魂香。”

  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周青莲奉上香盒,安奴近前来接过,递予皇帝。皇帝打开,见里头枚香丸,大如燕卵,黑如桑葚,闻之有异香。

  “此香是小臣于入京途中所得,赠香人言世有明主,故赠返魂香。见小臣恰要入京,便将此物交予小臣奉上。”

  “返魂香,可驱疫病,可于香中见先灵。”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盒中香丸,半晌盒上香盒,递给安奴:“且先收起。”

  又温声对周青莲道:“你们不日将启程回返乌冯,近日便不拘多礼,尽可四处游玩,自有大行令等陪同。”

  周青莲及其他使臣朗声谢过,大行令苦着张脸,暗叹自己一把老骨头,实在无力陪着东奔西走。

  至此中秋宫宴才慢慢热闹起来,又有舞姬歌女,杂耍百戏,宫人穿行,言笑晏晏。

  但见面上笑,谁知心中泪呢。

  王美人絮絮叨叨地同从芳说着出嫁之事,宫中诸人来来往往,皇帝赏赐的各色玩意儿,宫中妃嫔姐妹送的添妆铺满了宫殿。

  从芳恍若未闻,只安静坐着。良久方道:“母妃,三哥呢?”

  王美人一怔:“你三哥事忙,约莫不在宫中。”

  她淡淡道:“三哥或者姨母可有同你说什么?”

  王美人疑惑不解:“没说什么呀。”又探了探她额头,“我儿,可是不舒服?”

  从芳摇摇头,撑起一抹笑来。她这母亲,同姨母半分相似也无。胆小,又温和,遇事从不多想。

  她轻轻靠在王美人肩上:“母妃,我走后,今生怕是无法相见了。”

  王美人身子一颤,搂紧了她,半晌便哽咽起来:“芳儿,你这是要疼死你母妃。”

  从芳不曾抬头。她的命运已然注定了。从辛婕妤处离开后,她去寻了皇帝,皇帝不应;去找卫璋,王府中人只说他在军中。她站在这广袤天地之下,却觉无处安身。

  茫茫然去了摘星楼,只问他:“国师心中可有我的存在?”

  那人在她期盼的眼神中轻轻摇头:“并无。”

  从芳心中的妄念轰然倾塌。

  乌冯使臣在京中逗留两月,便将启程而归。待他们至北漠塞上,恐是霜雪纷飞时。

  从芳由宗室长辈带出,王美人哭得站不住,只软在王昭仪身上。瑞王卫璋亲执了妹妹的手,欲将她引入车架中。

  从芳低声道:“三哥,我欲与国师一言。”

  卫璋噙着笑的脸瞬间僵硬:“从芳,当此之时,你仍不知事吗?”

  从芳凄然一笑:“哥哥,事已至此,我哪里还反悔得了。只是到底心有不甘。”

  卫璋冷冷看了她许久,方侧头道:“国师,请为我这妹妹祈福罢。”

  怀清便缓步上前。卫璋仍要盯着,从芳又道:“哥哥,你且离几步远。”

  卫璋无奈,到底众目睽睽之下,不怕从芳做出什么事来,便后退了几步。

  从芳拿扇掩住嘴,凝视着怀清:“国师,我问你一句话,你需如实答我。”

  怀清点头。

  从芳便凑到他耳边,低声问:“赏菊宴上之事,是你的主意?”

  她紧紧盯着怀清。怀清垂眸沉默半晌,道:“是我。”

  从芳沉默,忽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既凄且哀,带着点不可细辨的怨怼:“国师,我知不是你。”

  她不等怀清答话,也不待卫璋送嫁,转身步入车架中:“启程罢。”

  周青莲上前来,依次与众人拱手道别。车马辚辚,旌旗巍巍,自向北而去。

  从芳双手搭在膝上,脑中想着姨母王昭仪的话:“此去乌冯,便要将周青莲及其母的心拢住,他日你三哥大业得成,必要接你风光而回。”

  从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谁听你们的呢?

  一去心知更不归。

  转眼间便入了冬。京中下了场雪,初雪明净,雪中有黄白小花探出头来,清远深美,料峭独寒。

  赵香枝从沉梦中醒来,耳边有细碎的洒扫声,仿佛还有小丫头压低了却克制不住欢悦的声音。她翻了个身,觉得室内暖和无比,叫她想再窝上一会。

  春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瞧见她一双半合半闭的猫儿眼,不由失笑:“小姐起了也不叫奴。”

  赵香枝软软地道:“还想睡呢。”

  春芜道:“还是起罢。下雪了呢。”

  “果真?”赵香枝便来了兴致。

  “自然是真。昨儿晚上偷偷地下了,小丫头们今日可欢喜得很。”

  赵香枝便起身穿衣梳洗,推了窗,见着静谧的初雪辰光,心中也有些雀跃。

  扫雪的小丫头们笑闹着,低声说这雪扫了未免可惜。赵香枝便倚着窗道:“且先放着,免得这庭院里黑黑黄黄的,半点也不好看。”

  小丫头们就都欢喜地应是,一个个偷偷抓了把雪在手中,往跟前的人后背丢。不一会便闹在一起打起雪仗来。

  赵香枝闲闲地笑:“就这么些浅雪,踏上不过鞋底深,她们也玩得起来。”

  又叫.春芜取了玉华香,投入竹鼎中。香韵幽润,香气柔远。她在案前习字作画,外头的喧闹仿佛远去。

  海东青扑棱棱地落在窗前,春芜看着不敢近前,赵香枝只得自己去取了纸条,又揉搓了海东青一顿。这鸟儿嫌烦,又扑棱着不知飞到哪去。

  展开纸条来,见上面的字苍劲有力。

  黄鹄参天飞,半道郁徘徊。

  赵香枝噗嗤一笑,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叹。

  笑他痴,叹他痴。

  黄鹄参天飞,半道郁徘徊。腹中车轮转,君知思忆谁。【注:乐府诗·黄鹄曲】

  分明前日月下,方一起和了玉华香,分开不过两日,他便巴巴地写纸条来诉相思。

  倘若海东青知道它辛苦传递的不过这么一句话,怕是要撂挑子罢。

  赵香枝笑了片刻,提笔写了一句:努力加餐饭。

  原是叶瑜曾提起,每到冬日,怀清便食欲不佳,一餐要留下大半饭菜来。

  海东青尚未归,春琴匆忙地进来:“小姐,君侯病重。”

  温陵侯谢浚的寒症,每当天气寒凉,便要发作。侯府中早有准备,早早地便生起火盆,为他备上厚袄棉被。

  赵香枝匆忙赶到时,正见谢愈神色哀伤地送走御医。见她到了,只道:“枝丫头,先进屋去。”

  方进屋中,便叫那热气扑了满脸,恨不能将身上轻裘褪下。赵香枝也顾不上,只去看谢浚。

  见他沉沉陷在榻上,脸色青白,双目紧闭,所幸呼吸还平稳。杨氏坐在他身边,面上依旧温柔,只紧握住他的手。

  余人都在外室,想是御医嘱咐,房内不可多人。

  赵香枝便上前去,跪在榻前,拿手绕着杨氏的手臂。

  杨氏仿佛才回过神来,含笑拍着她的手:“没事,老毛病了。”

  赵香枝点点头,又陪着二人坐了一会,方出去了。

  谢愈脸色好了很多,见她出来,也安慰她:“莫怕,御医说还好。”

  赵香枝应了,坐在杨隋和身边:“可是为了避什么人?”

  谢愈惊讶于她的敏感:“你这丫头,果然机敏。”

  “雍王来了,父亲不想见。”

  赵香枝恍然,心中揣测,究竟是温陵侯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

  同样在思索的,还有雍王卫琥和丞相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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