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喜事
寻常在府中的日子是极无趣的,无非看账看书制香,或与丫鬟们闲话。所幸赵香枝是个惯于自我排遣的,倒也不觉得如何。
这日她难得拿了针线,想绣个香囊。
她的针线手艺是从赵母李氏静飞处学来的。不算精,也看得过去。只是她极少做。因而春琴春芜见了,都有些讶异。
春琴转念一想,不由抿嘴偷笑,拉着春芜也围在赵香枝脚边做起针线活来。
“要说呀,钱婆子说的书可比外头酒楼里的说书人好听。”春琴捻着线,边同春芜闲话起来。
她说的钱婆子,是二门上的看门婆子。
“如何说的?”
“那外头的说书人呀,不是说的战场杀敌,便是说的神仙精怪,只那等闲汉子爱听,咱们小女子的,哪里觉得好听呢。钱婆子就不一样了,净说些书生佳人、公子小姐的,反正我是极爱的。”
“你倒是会躲懒,我都不曾去听过。”春芜横了她一眼。
“春芜姐姐人好。”春琴冲她眨眨眼,“不若我说书给你听?”
春芜看了赵香枝一眼,恰赵香枝抬起头来。见春芜看过去,便笑:“你们说着,我也听着。”
春琴便兴奋起来,拉着春芜道:“春芜姐姐,你可知道,那两情相悦的人呀,都要互赠些礼物的。”
“比如呢?”
“比如呀~”春琴拉长了声音,“比如这亲手绣的香囊呀、荷包呀~”
赵香枝手下一顿,抬眼见春芜春琴偷觑她,一脸促狭的笑意,顿时明白这两个胆大的丫头是在调笑她。
她面上一红:“看来我对你们真是太放松了,编排到我头上来了。”
春琴笑嘻嘻地道:“小姐,咱可没有呢,钱婆子确实是这么说的呀。”
“你还说。”赵香枝佯怒,“再说便到院里站两个时辰。”
春琴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不敢说话了。这样的天,站上一盏茶的功夫,怕是身上的皮都能起了。
春芜撞了撞她胳膊,两人偷偷笑起来,赶紧再埋下头去穿针引线。
独赵香枝停下手中的针线,掩饰般地捧了卷书看起来。脸上倒是红晕未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春芜抬头,稍微转了下脖子,恰看见个留头的小丫头在外间探头,见她看来忙冲她招手。
赵香枝也见了,淡声道:“在外头做什么呢?有话进来说。”
那小丫头忙低着头进来:“奴秋桐,见过小姐。”
“何事?”
“回小姐,二老爷二太太来了。”
赵香枝蹙起眉。春芜春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不屑与担忧。
赵香枝挥手让秋桐退下,捧了书道:“我这二叔,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是又赔了多少银钱,想要我代还的?”
春芜春琴收拾了针线,又捧了衣物出来,准备给赵香枝拾掇拾掇。
赵晋之和妻子廖氏卿和坐在堂中等候。廖氏自打进了赵府,便在不停地打量,此时坐下来也不停歇:“你这侄子侄女真是好命,一个丫头一个小子,住这么大府邸。”
赵晋之白了她一眼:“眼皮子浅。”
廖氏哼了一声:“你倒是不浅,可惜连这样的府邸你也住不起。”
廖氏是京中六品小官家中的庶女,本身家境不富裕,嫡母又是个心窄的,虽不虐待她们,却也不曾管过。她自幼见识少,只在那一方后宅,除了知道有些东西要捏在手中,其他一概是不懂的。
当年赵家老爷子为幼子前程,各种谋划,求娶廖氏盖因她为官吏之女,虽是个庶女,好歹也是层关系。廖家因赵家富有,又对这个女儿并不看重,两边一合计,便都成了。
只赵晋之是个无用的,文不成武不就,赵老爷子一心想着摆脱商户的身份,将这希望寄托在幼子身上,眼见无望,只好教他经商。赵晋之却也没这天分,赵老爷子去后,两边分了家,不久后二房便败落了,连房子都分割了一半出去,一家人缩在几间屋子里。
当初大房分出来,只得了少少一点财富。赵肃之几可说是白手起家,创下这份家业。他有了资财,便慢慢讲周围房子买了下来,耗费了数年时间,建成这座府邸。虽说不大,胜在精巧,每一处都叫人耳目一新。
廖氏眼馋得紧,不由在心中幻想,这府邸将是他们家的了,倘若搬了进来,要如何安置。
赵香枝进了堂中,就见这夫妻二人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四下张望。她心中厌烦,却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
“二叔、二婶。”她款款走进来,“久等了。”
赵晋之连忙堆起笑:“枝丫头说的哪里话。是二叔上门没事先说。”
廖氏也满脸笑容:“是啊,枝丫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香枝微微一笑:“叔叔婶婶不怪我,那自是好的。请喝茶。”
春琴端了茶给赵香枝,春芜则为二人续上热茶。
赵晋之也没顾得上喝:“枝丫头,二叔此次来,原是有件大喜事要同你说。”
“喜事?”赵香枝好奇地问,“喜从何来?”
赵晋之嘿嘿一笑,捅了捅廖氏。廖氏便笑着说:“我们枝丫头虽守孝多年,到底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前儿个可有不少人到婶婶这打听。我和老爷想着,以我们枝丫头的品貌,那是做王妃都使得的,便都给拒了。”
春芜春琴听她说了个开头,那脸都拉了下来。赵香枝倒是依旧一付笑眯眯的模样,只盯着看廖氏往下说。
“昨日呀,这雍王府上提了聘礼来,说是要纳我们家枝丫头为侧妃呢。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廖氏笑眯了眼,“枝丫头,这可是你的福分到了,这雍王可是二皇子,太子没了,可不就......咳,到时候,枝丫头可别忘了二叔二婶的好。”
春琴怒气冲冲就想站出来,春芜忙将她一扯。她们站得偏,赵晋之夫妇并未看到举动。赵香枝却仍旧不慌不忙的,慢吞吞喝了口茶,方道:“二叔,我父亲曾对我说,他对祖父说过,来日他娶妻生子,必要定下家规,男子不纳妾,女儿不做妾。”
赵晋之脸上一僵。
他母亲是父亲宠爱的妾室,几可说到了将要宠妾灭妻的地步。他大哥赵肃之眼见因着一个妾室扰得家宅不宁,便生了这样的慨叹,更是在一次纷争中直接对父亲吼了出来。
他对这话当然是嗤之以鼻的,只没想到大哥竟然当真定了这家规,还让赵香枝拿出来当借口。
廖氏却是不知的,但见夫君脸色尴尬僵硬,心想大抵是真,便道:“这如何能一样?那可是雍王殿下的侧妃。”
“侧妃便不是妾了吗?”赵香枝淡淡道,“恕香枝不能答应。”
赵晋之拍了拍桌子:“你一个姑娘家,二叔念在你没了父母,好心为你打点,还将这事拿来告诉你。若换了旁人家,直接将你嫁出去也是有的。你倒好,拿这态度来对二叔。”
赵香枝慢条斯理地抚着袖子:“二叔,非是我拿乔,实是家规在身。”
“枝丫头,听二婶一句话。你守孝这么多年,耽搁了不少时日。眼下都十七了,若明年还未有信,这官司可不好惹。那雍王的侧妃,比平民家的正妻,那可不是好了一星半点。你女儿家家的,又盘着这么大的营生,若没个手眼通天的人护着,日后可如何是好。”廖氏忙拉过将要暴怒的赵晋之,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任他二人如何说,赵香枝只咬着家规不松口。
赵晋之实在是恼怒异常。他本以为这一趟十拿九稳,只要这事做成,他便是雍王的功臣,赵家这财富虽没法全然到他手上,从雍王手中漏出一星半点,也足够他享福。谁想这个死丫头,竟然如此冥顽不宁。
他站起身来:“聘礼我已收下,再无退回的道理。你父母不在,我就是你唯一的长辈,这家我当得。你若不听,我便告你个忤逆不孝。”
赵香枝待要回话,便听得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你当得谁的家?”
赵蕴像阵风般从外头跑了进来。
他本在房中读书,听说二叔二婶来了,担心他姐姐吃亏,便赶了来,恰听见赵晋之的话。
“二叔当得谁的家?我和姐姐虽称你二叔,但两家早分开了。若我家没个男丁,我姐姐叫你做主,旁人也无话可说。但这家有我赵蕴在,我便是家主,这家我当。”赵蕴护在赵香枝身前,一双清亮的眼瞪着赵晋之。
赵晋之气得一个倒仰,跳起来指着赵蕴就要骂,猛一打眼瞧见赵蕴,那气势顿时去了一半。无他,只因赵蕴像极了他那死去的大哥。他对这个大哥实在是有阴影,最是个有胆色的,家中谁都不敢惹他赵晋之,唯有赵肃之,每逢他一犯错,抓起就打,也不管赵老爷子如何叫骂。
廖氏扶了他一把:“赵蕴,你眼中有没有长辈?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赵蕴冷哼一声:“长辈有个长辈的模样,我自然敬着的。若没有,哼。”他冷冷地看着二人,“二叔二婶,你们说的这事,我不同意。我姐姐的婚事,自有我和我姐姐做主。不劳你们二人费心。你们也管不到咱家头上。出去说也逃不过这个理儿。”
也是事实。赵家大房并没有绝户,赵肃之一死,赵蕴便是名副其实的家主。二房不过是分了家的,仗着长辈的名头,可以说话,却无法做旁人家的主。
赵晋之气得直喘粗气,廖氏抖抖索索,半天才道:“这聘礼都收了......”
赵蕴冷笑一声:“谁收的?我家可没收。哪家收了哪家嫁去。”
又一抬下巴:“赵破军,请我二叔二婶回去。今日午膳准备的不多,不留二叔二婶吃饭了。”
赵晋之二人还要说话,赵破军已经走了过来。他素来敬重这两位小主子,又兼赵香枝说要送他去温陵侯府,心中更是对她感恩戴德。对这两个小主子的所谓长辈,他也是听家中下人提起过的,心里厌恶得紧。
不待二人说话,便将人提溜了出去。他力气大,揪着二人衣领的样子分外好笑。
赵蕴冷着脸看他们出去了,这才泻下气来,转身看着赵香枝:“姐姐。”
赵香枝温柔地看着他,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庞:“姐姐的小蕴儿,真的长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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