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等待
蝶裳目送着龙崎教练离开，还觉得刚才的场景有点梦幻。
一切都是突如其来，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龙崎教练对她说了那许多的话，很隐晦的说了她过往的心情。
那些她们彼此知晓，又一直避而不谈的那些秘密。
龙崎教练从来没有说过，到现在她也没有明白的说过，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樱乃可能真的想要到网球社做经理，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许诺给了蝶裳这个位置。蝶裳猜，那个时间段，大概就是在她们在柿木坂东花园第一次看到龙马，到正式开学新生入校的那段时间。
至于为什么，她们两人之间也是心知肚明。
那时候龙崎教练已经给了蝶裳机会，最后也是一诺千金让她成了网球社经理，可又心疼孙女，如果没有这个女孩子出现，会不会自己的孙女就能开心的笑出来了。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并不适合在女子网球社打网球。比起在网球社打球，她的樱乃可能更适合在男子网球社做后勤。更尤其是，这个网球社里还有她萌动的心意。
可到底还是没有那样，一切也只是想象了。
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和樱乃几乎是全然不一样的女孩，初见时长发翩然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社团里的工作一件也没落下，而且她做的一些事，她的樱乃也未必能做到。
就这样吧，有时候有些机缘，并不是所谓的距离近就能够得到的。
蝶裳直到龙崎教练走进教学楼，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旁边传来笑声，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蝶裳回神，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不二学长正对她微笑。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不二学长几乎是出现得毫无征兆，蝶裳愣了一下，看着不二学长笑的弯弯的眼睛，回过神来以后也笑了一下：“不，只是刚才龙崎教练正好离开而已。”
不二学长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没有龙崎教练身影的教学楼：“哦，你和教练，刚才在聊天啊。”
蝶裳忽然意识到，不二学长这次不是只和她打个招呼而已。
“嗯，毕竟比赛快要结束了，”蝶裳抬头看着不二学长，唇角依然带着那点笑容，“我想龙崎教练这几天一定也很愁出场名单的安排。”
不二学长笑得温暖和煦，他当真如蝶裳想的那样，真的站在了她身边，摆出了一副要聊聊的姿态。
“学长不去训练吗？”
“刚和阿乾结束练习，现在轮到大石和英二了，过来歇一下。”
“哦。”蝶裳双手放进口袋里。
不二学长看到她的动作，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你好像一直穿带口袋的衣服，总是看到你插口袋的样子。”
“咦？好像是这样，”蝶裳想了想，点头，“习惯而已，这样有什么讲究吗？”
“不知道。”
“学长你的观察还真是敏锐。”
“毕竟你已经来网球社半年多了，”不二学长注视着她，“总是会注意到很多事情的。”
不二学长依然笑容满面，仿佛眼睛里蓄着的都是暖意，他就这样看着蝶裳，静静的看着她沉默。
这样的话放到别的女孩子身上，可能会小鹿乱撞。这么暖的学长，原来你平时都有注意到我啊。
可蝶裳毕竟是被龙崎教练放进网球社的经理，还是一个怎么都和那些迷妹们成长经历不同的女孩子。
她迟迟没有说话，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她心里忽然一动，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个念头随后生根发芽，让她心里陡然一重。
唇角还是翘着的，但是眼睛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她仰着头看着不二学长：“那学长还注意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惊讶的秘密吗？”
她的话一说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凉下来。
蝶裳眼看着不二学长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凉，虽然还是保持着微笑，但是到底是和刚才的感觉不一样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不二学长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再次让蝶裳的心里一沉，她看着不二学长自始至终都微笑的眼睛，她不动声色，也无法成言。
“你好像是从美国转过来的新生吧，你的小学并不是在这里年的。虽然你从来没有提起过，但是你的入学资料里是有的。”
不二学长也学着蝶裳的样子两手放进口袋里，两人站在球场外面，都是平常的神色，一个面带微笑，一个一如往常神色淡漠，球场里的人看过来还真以为两人是在聊天。
“而且，你从来不提你父母的事情，”不二学长还歪了下头，“而且你好像一直是一个人住。”
社团里的的队员尤其是正式队员之间，即便不常提起来，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家庭情况的，可是这个女孩子，真的从头至尾都没提过自己身后的家庭。
“所以，有什么奇怪的。”蝶裳也歪了下头，反问道。
她不问你怎么知道的，她只问有什么奇怪的。
怎么知道的，渠道很多，说实话这种资料不算是秘密，龙崎教练那一份资料了解她所谓的入学经历，就算是直到她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奇怪的，她住的地方学长们是知道的，那处生活区本来就是单身公寓居多。
“不，我真的只是很好奇罢了，”不二学长转过身看着球场，“有的时候我会想，我们的经理是个什么女孩子呢，独自从美国回来，一个人住在日本，网球社从来不招收女经理，结果你来了。”
“从地区预赛开始，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你的影子。”
“和不动峰比赛结束之后，越前和手冢的比赛，你应该比我们都更早知道事情的经过吧，”不二学长不看她，说的慢条斯理有条不紊，“还有关东大赛的时候，你似乎也一直都很忙。”
不二学长声音柔暖，又意有所指。
“和圣鲁道夫比赛之前，你就已经认识裕太了吧？”
他轻声问道。
蝶裳一直闷声听着，直到最后一句，她才慢慢抬起头。
不二学长湛蓝的眼眸正注视着她。
他唇角的那点笑容终于消失了，换成了凛冽的双眸，在这样的暖阳下清寒彻骨，望着她的眼睛要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蝶裳迎着那双眸子，半晌终于开口了。
“学长说的那么多，其实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像你现在对我的心情一样，很多事情我好奇罢了。”
蝶裳说的非常诚恳，或者说是，坦荡。她笔直的站在不二学长面前，接受着他的检阅。
不二学长隐隐皱眉，依然安静的看着她。
“你觉得我好像参与过的事情，我其实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包括我认识圣鲁道夫的裕太学长，也只是因为我在都大会之前想要去看看圣鲁道夫的训练情况才偶然认识的，”蝶裳望着不二学长的眼睛，“那一次我去过圣鲁道夫训练的高校，在那里偶然遇见了裕太学长，当然，因为之前我的确听说过关于他和学长你的故事，所以对于圣鲁道夫也有一位不二学长我是有心理准备的。”
“虽然气质不一样，但是你们的眉眼很像，我能够认出来。”
蝶裳语气温和，从容不乱。
不二学长的眼睛在蝶裳诉说的过程过程中掠过一尾光亮，在蝶裳说完后，他注视她良久，渐渐笑意又染上了眼睛。
“去看圣鲁道夫的训练，我不是偷偷去的，学长你问，我知无不言。去看圣鲁道夫训练的时候我曾经向裕太学长简单的请教过圣鲁道夫近期的训练，但和裕太学长一直是一面之缘而已，再见面就是在圣鲁道夫比赛的时候了。学长你也见到过的。对于学长和裕太学长的事情，我知道，也只是知道而已。”
“至于学长说的其他的事情，我更加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初来乍到，旁观是我主要的学习姿态。”蝶裳双手放在身后，对他笑了笑，“学长也清楚的，最后做决定的，从来就只是两个人而已。”
蝶裳说完，不二学长终于又笑了起来。
和煦，也玩味的笑意。
蝶裳安然的迎着他的目光。
“难怪龙崎教练和手冢会让你进网球社，”不二学长微笑着看着她，“虽然你这么说，可我倒是越好奇了。”
“好奇什么？”
“原来我们经理比我想的更伶牙俐齿。”
“过奖了学长，我也从来不知道学长原来一直关注着我。”蝶裳带着点笑意回道。
不二学长看了一眼球，又回头看着她轻描淡写的笑道：“呐，应该是彼此彼此吧。”
听到这话，蝶裳眨了下眼睛，彻底的弯起嘴角笑了。
“的确，所以我深知学长是超乎想像的存在呢。”
不二学长看着她，微笑着不说话。
蝶裳随即正视不二学长：“所以，接下来的比赛，不二学长也会让我们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不二学长吧。”
她看着不二学长，笑容蓄在唇角：“我们都很期待的。”
蝶裳看着不二学长进入球场的背影，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已经觉得有点累了。
连着两次突如其来的谈话，她觉得她觉得费心费力，尤其是不二学长突然来找她，她还以为是她有什么行为暴露了她……
蝶裳兀自叹息，直到后来不二学长谈起不二裕太，她才明白过来是因为她和不二裕太认识才让不二学长有了警戒心。
关于认识不二裕太这件事，她的回答里没有隐瞒。倒是有点困惑就这么个事儿能让不二学长惦记这么老长时间，甚至还为此查她的来历。对自己的弟弟有这么强的保护心她能理解，但是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让她挺惊讶的。
说到底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蝶裳正想着为什么不二学长能这么兴师动众，身后又有声音传过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蝶裳刷的转到后面，正看到手冢队长站在她身后。
她晃了一下，松了口气似的：“队长。”
手冢队长走过来：“越前被他父亲带去特训了。”
“我知道，”蝶裳隐隐皱眉，“可这也不影响我来社团啊。”
手冢队长看她一眼：“你刚才怎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蝶裳沉默一下，坦诚道：“呐，只是和不二学长聊了一下而已。”
“不二？”
“嗯。我也挺意外的。”
手冢队长看她神态平静，没有追问，蝶裳显然也不想再提。
静默了一会，蝶裳看着球场上正在练习的队员，低声说道：“最后一场比赛了啊，队长。”
“嗯。”
“我已经不太能想象得出决赛时候是什么样子了。”蝶裳把目光放远，远处的日光很亮，亮的她眯起眼睛，仿佛能看到决赛时候体育馆里人影攒动的盛况，却又模糊不清，似有若无。
“到时候会看到的。”
“也不知道龙崎教练会安排处什么样的名单。”自从上次龙崎教练安排出颇有艺术性的名单来对战四天宝寺，这回蝶裳对出场顺序还真的挺期待。
“龙崎教练一贯是在最后一天晚上安排出名单。”
“是啊，可是还是能预测一下吧。现在立海大的队长回归，立海大今年的阵容……几乎是没有死角。”
蝶裳说的直白，对此，手冢队长也没有反驳。
“但是决赛，立海大一定会派出最强的阵容的，这样的话，队长幸村精市和副队长真田弦一郎应该就会上单打。”
立海大有一对王牌双打搭档丸井文太和桑原胡狼，这对组合拆开概率不大，但除此之外，其他的人就很机动了，至少一对双打一对单打完全没办法确定人选，而且对于立海大的正副部长究竟会在哪一个位置——尤其是副部长真田弦一郎究竟是上单打三号给立海大取得开门红还是同部长幸村精市一起镇守单打一二号，这也完全预测不到。
因为没有死角，所以名单都很难预测。
“总会有安排的。”手冢队长淡然说道。
蝶裳扭头看向手冢队长，她的目光从他的侧脸慢慢移到他的左手臂。
她的唇动了一下，问得很突然：“如果你会遇到立海大部长的其中一位，你还会不会做出和过去一样的决定。”
手冢队长有点莫名，他扭头看她一眼，看到她正注视着自己的手臂，一瞬间恍然。
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这两个人的实力，可都完全和迹部景吾不相上下。
这一次换蝶裳看着他等待答案，手冢队长罕见的静默许久：“我现在不想考虑这样如果的事。而且我的手臂已经痊愈。”
对于这个答案，蝶裳神色未动，颇有点早就预料到的意思。
她转过头，很无奈的样子。她很清楚身边这个人对于决赛的重视，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在为夺得全国大赛冠军而努力着。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真的到了那个需要选择的时刻，他的选择可能还是一如从前。
责任和承诺是他刻入骨髓的修养。
蝶裳再次看向远处的日光，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快眼睛就又酸又涩，她抿了下眼角，低声说道：“如果真有那样的时候，请慎重的做决定好不好。”
手冢队长听到了，可回答她的，也只是沉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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