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和解
蝶裳出现的时候，炎月舞正趴在桌子上熟睡。
从桌子上的器材来看，蝶裳猜她做实验已经做了十来个小时了。
蝶裳没叫醒她，独自坐在旁边看着她新买的被别人称为“乱七八糟”的书。炎月舞有单独的一间房间用来做研究，这个房间里除了她俩没别人。
炎月舞这一觉睡的不短，蝶裳等了近两个小时，炎月舞终于醒了。睡眼朦胧的抬起头，发现房间里有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是谁时人就完全懵掉了。
“蝶裳？”炎月舞揉了揉眼睛，确定没认错之后，呆呆的看着她说不出话。
上一次蝶裳离开后，她以为之后很长时间她都不会再见自己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炎月舞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声音有点抖。
这是真的太意外了，炎月舞稳不住自己。
蝶裳看着她，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是来道歉的。”
炎月舞彻底愣住。
“那天不告而别，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蝶裳站起来，很郑重的弯下腰。
炎月舞啪嗒一下跌回椅子里，这次不是愣住，是被吓到了。
“我道歉这么可怕吗？”蝶裳凑近她，皱眉。
炎月舞看着蝶裳一下子离自己很近，她打了个寒颤，点点头，点完又拼命摇头。
蝶裳看着她弱兮兮的样子，盯了她半晌，终于眼神复杂的退到后面。
“咳，实际上我是想找你的，”炎月舞小声说，“但是你也知道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
“真的不是我说的。”炎月舞想起那天的话，惊醒一样再一次跟她举起手发誓。
“我知道了。”蝶裳揉了揉眉心，有点疲累的应了声。
“所以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跟我……”炎月舞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跟你道歉就是受刺激，这是什么逻辑。”蝶裳把书放回桌上。
炎月舞悄悄咧了下嘴，噤若寒蝉。
这件事炎月舞自己都觉得很懵。蝶裳自从去了那个世界里以后就没有和教练有什么联系，除了那次实验和教练很短暂的和教练见过面之外其他时候都是直接找她，结果这次突然就和蝶裳说这样的话，蝶裳去的地方除了她自己谁都去不了，哪来的消息。
那次蝶裳问她的时候她虽然声明自己没有乱说，但回来之后越想越茫然，都疑心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说漏嘴什么的。
可是不管是她说没说，教授能把蝶裳近况知道得这么清楚，从哪看都很奇怪。但是这件事蝶裳不再提，也就没人再提了。
难不成恋爱的少女总有那么点不一样？炎月舞这么想着，扭过头上下打量着蝶裳。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蝶裳机警的转过头。
炎月舞立马冲她笑了一下，扭过头撇了下嘴，难道眼前这位恋爱的少女各种状态能够切换自如？前一阵觉得有那么点变化，这会儿完全就跟以前一样了。
“要不要去喝点茶。”蝶裳突然建议。
“嗯？好。”
这栋别墅里的阳台一般就被当作休息室，阳光充足，蝶裳以前会来这里喝茶，后来被炎月舞知道以后非常热情的加入到她所认为的蝶裳的下午茶活动。那时候炎月舞已经来到这个小岛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姐妹两个人从小分开太久，一直都生疏。她们两个人关系的慢慢亲近就是从炎月舞顽强的跟她喝茶开始的。
蝶裳喝茶是真的只是喝茶而已，但是炎月舞的喝茶是真的只是吃而已。
炎月舞在吃掉两块马卡龙以后，终于有精力去看蝶裳。蝶裳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低着头不说话。
“你在那里最近怎么样？”炎月舞喝了口茶，想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和龙马怎么样了？”
“他去美国了。”
“咳，咳咳咳。”炎月舞尴尬的拿纸巾擦了下嘴。
“你应该不意外的。”
“是是是。”炎月舞又咳了两下，看着蝶裳平静的神色，“所以你们……”分开了？结束了？
蝶裳垂眉，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然呢。”
炎月舞倒抽一口冷气，想接着问，又不敢。
蝶裳把茶杯放在那，看着远处的一片海，天水相接的远处渐渐染上一点红色。
她不认为炎月舞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至少现在她不觉得是。
从龙马收到邀请的消息到离开，一共也就只有两三天的时间，这两三天，青学网球队发生巨变，谁也不会知道她的心里又会怎样。煎熬还是苦涩，谁都不知道。
知道龙马收到去美国参加比赛的消息，尽管那时候手冢队长说了还没有确定，但是很奇怪的是，蝶裳就很笃定龙马会去。不，与其说笃定他会去，更确切的说是她当时很笃定他的心思——他应该是很想去。她想他一定会两难，一边是全国大赛，一边是全美公开赛。前面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承诺，后者是所有网球选手的梦想。全美公开赛是个机会，大家都清楚，参加全美公开赛，如果龙马想成为职业选手，这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基本就是踏进职业选手的门槛。
嘴上说着打网球只是为了打败自己的父亲，说着对成为职业选手没有兴趣，可是不是真的喜欢这项运动，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坚持这么久达到这样一个水平。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发现这份喜欢罢了。
更广阔的舞台，更多优秀的选手，一个享受比赛的人，喜欢不断变强的人，不管是从网球本身还是对未来的规划，去美国都是一个非常理想的选择。
以至于听到龙马说他要留下来的时候，她都觉得这件事还会有转变，果然就来了。
她像学长们一样，实际上很清楚，也很理解龙马的选择，唯一不一样的是，学长们想的大多是龙马走了以后他们这支网球队要怎么办，她想的大多是，龙马去了美国以后，她会怎么办。
她不认为龙马会是因为一点情感就放弃机遇的人，那样的话她也不能接受。
她没办法等他，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她不可能留下他，这样的事她做不到。
她也从来没想过所谓跟他一起去美国。
所以她最后决定的是断掉这份羁绊。尽管很疼。
她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时至今日，那么多萍水相逢甚至共处过并肩作战过的同伴，都因为她流浪一样的生活最后都不得不说了告别。这一次她不过也是这么做了，只是比以往更艰难，并且余波难平，以至于第一次让她有了后悔。
可是一想到龙马离开之后她遇到的那件意外，蝶裳忽然就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份情感，如她一如既往担心的那样，变故太多了。但是这些身后的秘密，她又不想让龙马知道。
兜兜转转，只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胆小的人，她没胆量做出突破束缚的事情。
“那个……”炎月舞弱弱的声音让蝶裳回过神来，“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蝶裳看她一眼，“等全国比赛结束以后再说。”
“哦，”炎月舞点点头，现在看到这位失恋的少女她说话都是各种顺着，“也好，正好，教授前两天说最近这里变动太多，总是不太平。”
蝶裳心里一动：“哦？”
“嗯，”炎月舞点头，“所以你在那里隐藏着踪迹也好。”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炎月舞神色一点也不轻松，“教授没有细说，只说了让我们小心。他前天已经离开小岛了，去找麦克斯教授了。所以现在大家也都比较慌。”
蝶裳听到她说的这个人，心里觉得不好：“找麦克斯教授？”
“嗯。”炎月舞看着她，两人不说话，但彼此清楚，既然查斯坦教授找了这个人，那就说明这里的变动可没想的那么简单了。
“不过，既然查斯坦教授和麦克斯教授是好友，谁又知道到底找他干什么去呢。更何况这几十年不是也很安定吗，教授也叫我们不要想太多。”炎月舞喝了口茶，安慰她。
蝶裳沉默不语，炎月舞说完，她也只点了点头。
“对了，全国大赛要开始了吗？”炎月舞不想持续这种有点沉重的气氛，开始转移话题。
“还没有，”蝶裳又倒了杯茶，她看了炎月舞一眼，“不过，我来这里之前，不二学长和手冢队长比赛了。”
意料之内的，炎月舞激动了。
“真的？已经比赛了？”炎月舞倾过身子来问道，“嗷嗷，他们的比赛我当初真的是……”
“大概是和你想的差不多吧。”蝶裳回到。
就在今天，排名赛全部结束，不二学长和手冢队长的比赛果然就成了压轴大戏，不负所望。
龙崎教练允许了她做裁判，她想没能作为观众在一边观看，她一定错过了很多学长们讲的那些过去的故事。不过没关系，这场比赛已经够震撼了。那一时刻她觉得，在这个球场上，再也没有比一只沉睡的狮子觉醒更震撼的了。
“是手冢赢了是吧，不二哭了没，哭了没？”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因为不二就哭了那么一回嘛！哭了是吧，唉呀……”
蝶裳荡着手里的茶杯，听着炎月舞的絮叨，看到天边渐晚的云霞，她想要回去了。
只是她又想起一件事，眉头皱了一下，她打断了炎月舞的话。
“炎月舞，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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