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龙马出征Ⅱ
冰帝的队员行程匆匆，刚和青学打完练习赛，稍事休息了一下就立刻准备回去。
青学的队员也是一溜儿站在车外送他们离开，龙马站在最边上，车上正对着他坐着的正好就是迹部。
龙马沉默着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
迹部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好吧，你就好好加油吧。
龙崎教练站在边上，看着冰帝的队员都在车里坐好，随即对青学的队员们挥挥手：“你们先回别墅吧。”
一众青学队员不明所以，人家还没走就散了，不太好吧。
但是龙崎教练不容置疑，队员们只好就此散开，龙崎教练跟在他们后面，眼看着他们走开。
奇奇怪怪神神秘秘的。
唯独迹部景吾坐在最前面的位子上看着那个女孩子走过来，他两手交握，双腿交叠，淡定的不像话。
一转眼，车门处站着一个女孩。
自然不是樱乃或者朋香。
车身比较高，蝶裳仰着头看着他，她穿着一件荧光绿的防晒衫，衣角随风摆动，她就笔直的站在那，手臂垂下来，有点像站军姿。
迹部似乎也没有意外，神色散漫的问道：“怎么，有事？”
这才是龙崎教练把那帮家伙先赶走的原因啊。
蝶裳沉吟了一下：“谢谢。”
迹部挑眉笑了笑，眼角的泪痣平添几分美意：“你是叫羽生蝶裳吧，我叫迹部景吾，以后再见面的话不要老是喂喂的叫我。”
“好。”蝶裳笑了笑，郑重的保证，随后她静默了一下，再次看着她，诚恳而充满歉意，“还有，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非常抱歉。”
迹部景吾撩头发的手一顿，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冰帝和青学比赛那天晚上，这个女孩子冷然与他对峙的样子他记忆犹新。
“没什么，”迹部景吾撩了头发，扭过头来倾下身子看她，他哼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了点，“反正你也没能做什么，而且这次来又不是卖你面子。”
嗯，倒也是。蝶裳挑眉，没反驳。
“好了，道歉就接受了，到了决赛就看你们自己了，”冰帝懒洋洋的摸了摸眼角，瞟她一眼，“让我们冰帝给你们做陪练，你们没有任何输的借口。”
“是，”蝶裳很轻的笑了笑，“也感谢你接受道歉。”
迹部不再多说：“开车。”
蝶裳后退了一步，双手放进兜里，静静的目送他们离开。
他偏着头，看着那个短发的女孩子越来越远，脑海里想起那次比赛结束后，在那片夜色里，在那个球场边，这个女孩子突然走近他时眼睛里的冰冷愤怒。
好吧，他现在可以确定，当时她大概是想给他一个耳光的。
坐在他旁边的忍足全程看到两人的互动，没明白，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青学的那个女经理？”
“嗯。”
“你们……有过节？”忍足看他，没事儿道什么歉。
“算不上过节，”迹部一只手托着下巴，横竖她当初又没真打他，倒是这个小姑娘自己还挺较真儿。
忍足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是不是和千藤比赛的那个？”
“嗯，”迹部嗤笑一声，“果然是跟千藤那丫头做朋友的，性格一样的怪。”
蝶裳看着车走远，转过身，不由一愣。
龙马站在不远处，看着车后飞扬的尘土，又把目光转到她脸上。
“学长叫我来看看什么情况。”龙马如此说道。
至于是哪个学长，没说。
“哦，”蝶裳一面应着，一面快走几步到他身边。
龙马看着她过来，还是忍不住蹙眉，问道：“和冰帝他们……没事吗？”
“没事，”蝶裳看他一眼，随即歪了歪头，“不过是去向他们的队长道歉了。”
龙马沉默几秒，心领神会。
毕竟当时，他也在场。
“就是专门为了去道歉？”
“嗯，”蝶裳点点头，“总归是我做的不对。”
想起关东首战，蝶裳敛起眸子。
那场两位强校队长带来的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大概以后会成为中学生网球界载入史册的经典比赛。
两个人都扛着让自己学校晋级的责任，一个为了自己的队伍堵上自己的手臂，一个因为对手的担当选择了拼尽全力毫无保留。
这两个人的选择都没错，也成就了一场传奇比赛。
迹部景吾在比赛开始的确是计划让手冢队长手臂受伤迫使他弃权，但是这最后的伤痛，也是因为手冢队长自己的坚持，彼此自己做出的选择，一昧怪罪到某一人确实片面。
但是这里面的意思对于蝶裳来说，是需要时间来接受一下的。她某种程度上也作为青学阵营的一员，更何况，受伤的这个人是队长手冢，她不会时时刻刻都条理分明的去看一场比赛。
那天晚上，经过了白天比赛的激荡，蝶裳承认自己钻了牛角尖，进了死胡同，将事情推到那个人身上，所以能冲动的去找人。
“那天的确是太冲动了，”她伸出食指竖在眉心，像是天平上平衡的指针，她的手指在眉心一斜，“感性的比例一多，做事就失了分寸了。”
哪有什么敌我双方，顶尖高手之间的较量，从来都是惺惺相惜的默契。
所以她请龙崎教练能给她个机会，希望她能道歉。
龙马听她说完：“所以那天晚上，你是真的想打人的？”
“咳，大概吧。”蝶裳犹豫了一下，一边回应，一边默默扭过头。
“……暴力的蝶裳酱？”龙马一听她真的承认，脸色有点冷然。
“哪有，”蝶裳抿抿唇，有点想笑，一看龙马神色连忙收回去，一脸诚恳的表示，“我是和平主义者。”
龙马看他一眼，没说话。
“对了，你的手臂怎么样了？”蝶裳又想起刚才他扭头走人的样子，停下脚步，握住他的手臂，“我看一下。”
这次，龙马没有拒绝。
“没有事，”蝶裳握着他手肘的地方，带着力道按了按，“看来这几天的特训见效很明显。”
龙马垂眸看着她的发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的意思，直到蝶裳给他拉下袖子，他才平淡的开口：“因为手冢队长受伤你就冲动的去打人，倒真是上心。”
这句话是很纯粹的陈述句，跟新闻广播一样平铺直叙。
“嗯，嗯？”听到这句话的蝶裳愣了一下，随后诧异的看着他。
龙马蹙眉，像是想到什么，然后眉眼冷淡的别过头去。
“哪有，”蝶裳看着他的侧颜，心里的那点星星火又因为他漠然的脸色灭了下去，她慢慢的说道，“我有上心的人好不好。”
龙马的眉心动了一下，他扭过头看着她。
蝶裳看着她的眼睛，呼吸一停，反应过来以后，暗恨自己现在说话无遮无拦。
她默默的希望龙马别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当然，没能如她所愿。
“谁？”龙马在她说完之后，停顿了三秒，果然问了。
依然淡然的语气，但是眼睛却看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
看着他认真询问的猫眼，蝶裳忽然莫名其妙有点生气。
她看着地面，小声嘟囔：“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啊，我才不要告诉你呢。”
晚上，青学的队员都在餐厅里等着开饭，期间还在讨论今天的比赛。
“不过话说回来，迹部那家伙未免太过分了吧。”
“这种练习赛居然也想整垮小不点！”
“我们马上还要打决赛啊！”
“这你们就错了。”龙崎教练打断他们。
“啊？”队员们看着双手叉腰的教练，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龙崎教练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刚在自家豪宅休息的迹部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对，我跟越前的比赛，六比六打成平手。”
“是吗？”沉稳的声音自听筒那边传过来，迹部可以想见手冢国光那个家伙表情严肃的模样。
“不过……如果他继续那样破我的发球局，局面就不晓得会怎么样了。”
“嗯，勉强你陪他打练习赛，真是不好意思，迹部。”
“快点把肩膀治好，在跟我比赛一次吧……这一次，我一定要彻底把你打败。”
“我会拭目以待的，谢谢你。”
“手冢……”迹部似乎还想说什么，又有点犹豫。
“什么。”
“算了，拜了。”
迹部景吾挂上电话，正好管家推着小车子走进来。
“您今天彻底扮演了坏人呐，景吾少爷。”管家一边说一边拿起小车上的白瓷茶壶。
他的少爷似乎心情不错，避重就轻的和他闲聊：“你不觉得这样比较酷吗？”
管家笑了笑，递上杯子：“我又替您拿了一杯红茶来。”
迹部景吾接过来，轻轻的晃了晃。
他又想起离开的时候，那个站在那里目送冰帝离开的女孩子。
青学网球队的这个女经理，真是有趣呢。
晚上，青学的队员听龙崎教练的解释听的有点呆。
“原来是这样啊。”
“我完全都不知道，跟冰帝的这场练习赛，竟然是手冢安排的。”
“所以迹部他，绝对不会是为了要整垮越前，其实他是在锻炼越前。”龙崎教练告诉他们最终的解释。
“他冒着手腕受伤的风险，坚持一直打迈向破灭的圆舞曲，原来是为了激发越前的潜能。”乾学长说道，看不出来啊，迹部还有这奉献精神呐……
“可是，那位当事人越前，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阿桃学长问道。
“说道这里，大石好像也不见了。”乾学长回答道。
“呵呵，”英二学长笑嘻嘻，“他现在一定在网球场上吧。”
英二学长是无心之话，旁边的人却站起来了。
对啊，网球场！
龙崎教练看着这帮孩子稀里哗啦往外冲，她没有动，只是转过头朝厨房看着。
餐厅空荡荡的，龙崎教练的眼神闪过复杂的神色。
球场上的两个人已经练得一身热汗。
大石学长气喘吁吁的看着对面的人，被刚才那一球震撼到半天说不出话。
“刚才这记杀球……越前，你太厉害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学会的？”良久，大石学长欣喜的问道。
场外的队员站成一排，同样见证了刚才那一刻。
海堂学长：“搞什么，那是什么杀球啊。”
乾学长：“终于把他的潜能激发出来了吗？”
河村学长：“厉害，不愧是越前！”
球场上的龙马双眼熠熠生辉：“大石学长，还差的远呢！再来，请你继续！”
球场的不远处，龙崎教练安静的看着。
“可以开饭了，教练。”蝶裳慢慢的走过来。
龙崎教练没动，蝶裳走到她身边，停下来，同她一起望向远处。
“真不知道，这个家伙，他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是你爱徒的宝贝儿子啊，现在也是你的爱徒，难道你不高兴吗？教练？”
龙崎教练微微笑了笑：“当然。”
龙崎教练转头静悄悄的打量身边的女孩，她穿着和堀尾他们一样的红色镶边的运动服，细碎的短发被夜风吹的有些乱，她注视着前面的球场，眉眼平和，波澜不惊。
龙崎教练沉吟一下：“冰帝在附近集训的消息，是你告诉手冢的？”
喧嚣和比赛随着夜晚的来临已经结束，而现在，那些从来没有说的话，从来没有问的事，在现在在此刻，到底是被龙崎教练问出来了。
龙崎教练问得突然，蝶裳的回答却很镇定：“是。”
“你告诉了手冢，希望龙马上单打一号？”
“是。”蝶裳看着她，坦然回答。
龙崎教练静静的注视着她的脸，她莫名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做？”
“做什么？”对方还挺茫然的样子。
跟她装傻？
“这些，从你告诉我希望龙马上单打一号做的所有的事情。”龙崎教练注视着她，蝶裳就清楚，龙崎教练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
“组织练习赛这样的事情只能是手冢队长出面才能做到，之前告诉手冢队长希望让龙马上单打一号也是让他斟酌一下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和真田弦一郎比赛，看起来是有点差距的样子，但是他的潜力也是有目共睹，和真田对战并不是一步死棋，当然，最后龙马能不能上单打一号的决定权还是在龙崎教练您身上。”
蝶裳还从没说过这么多话，她态度谦逊有礼，最后还不忘给龙崎教练戴戴高帽子，龙崎教练原本的那点气现在也慢慢消失了。
她不禁长叹一声。
龙崎教练没想到，身边的这个女孩子，下了这么一盘棋，一周的时间，兜了一个大圈子来让她回心转意。
龙崎教练不知道一周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眼前这个女孩执意请求龙马上单打一号，不过看龙马现在的情况，他似乎是以和立海大的副队长交手为目标来进行训练的。
关东大赛决赛延期的当天，蝶裳突然和她说，希望她能够调整一下出赛名单，将龙马调整到单打一号，那天下着大雨，他们在室内训练，没有跟随队伍回到学校的蝶裳，回去之后就那么没头没脑的请求她改变决定，问原因也不说，她自然是没答应。
而旁边的这个女孩，自那之后先是告诉手冢队长整件事情，然后在这次集训的时候调查到在这附近进行集训的冰帝，随后她请手冢队长出面让冰帝来和青学打一场练习赛，通过迹部和龙马的交手来让她看到龙马的进步和状态，让她改变看法。
而两天前，手冢就和她进行过一次长谈，他明确的对她说，希望龙马上单打一号。
如果不是手冢告诉她，她不会想到是蝶裳。
手冢曾经郑重的和她说过蝶裳这个女孩子不是她想的那种只是为了进网球社无所事事的女孩子，现在想想，手冢看重的人，不管是龙马还是蝶裳，果然都没辜负他。
龙崎教练陷入了沉思。
“给龙马一个机会吧，教练。”蝶裳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想法。
龙崎教练不答，又问道：“关键是，你怎么知道立海大的真田就一定会上单打一呢，你要知道，立海大随便挑出一个人来实力都可以上单打一。”
“的确是有赌一把的成分，”蝶裳也没有否认，“但是决赛不同于以前，我想立海大也会安排他们最有胜算的出战方式来面对决赛的。”
龙崎教练哼了一声：“立海大对青学的态度一直不算很好。”
的确，立海大的副队长真田弦一郎在接受井上记者采访的时候曾经明确的表明相比之下冰帝的实力才更有可能和他们立海大拼一拼，青学今年虽然一路黑马，但是立海大似乎是没怎么关注的样子。
搁平时面对队员的时候，这种掉士气的话龙崎教练是绝对不会说的，不过，对于对手的态度的确会影响出战名单，要是这个学校他们觉得胜算大，出赛名单就可能会相对随意一些，青学当初在东京都大会初期就是如此，那这名单可就千变万化了。
“是，的确是这样，但是这一次我觉得立海大会派真田去镇守单打一号，不管怎么说，决赛场上，立海大还是想要增大获胜几率的。”蝶裳很坚持，有一种奇异的笃定。
龙崎教练沉默，良久，她问道：“你做的这些事，龙马知道吗？”
蝶裳愣了一下。
正巧前面传来一阵欢呼：“越前你这一招真是太厉害了！”
蝶裳沉默一下，回她。
“让他知道这些做什么？”
龙崎教练细细的看她的脸，她从这个女孩无所谓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种不符合年纪的隐忍。
龙崎教练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蝶裳一定是看了龙马和真田的比赛，看到龙马的惨败，她希望能够让龙马在比赛中对战真田——以龙马的性格，他自然是更愿意在比赛中挑战强者，尤其是又这样输了比赛，他挑战真田的斗志也就更高昂。
当然，她也相信蝶裳考虑的更多，相比之下，她应该想了更多如果让龙马出战单打一号的成功率。毕竟团体作战，不能草率。所以她也能潜下心来让龙崎教练，让所有人看到龙马对战真田的可行性。
“让龙马上单打一号这件事，大石也已经知道了，这两天我们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啊，不知道那个小子以后会不会知道，他能和真田弦一郎交手是因为有人暗中做了这么多事。”龙崎教练转身，“走吧，回别墅等他们吧。”
蝶裳听出了龙崎教练话里的意思，想说谢谢又觉得自己说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只好讷讷的保持沉默。
龙崎教练困惑的看她一眼：“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不跟我说声谢谢吗？”
“啊……谢谢教练。”蝶裳一愣，顿时有点羞赧。
平时被不二学长叫声阿瑾都能生半天气的龙崎教练主动管她要谢谢，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你可以找个机会提前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龙崎教练看她一眼，皱眉，随即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孩子……果然有些事情，是不能管也管不了的，说不定就是管错了。”
龙崎教练突如其来的感慨让蝶裳有点莫名，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随着她一起往别墅的方向走。
“不过，即便是把龙马放到单打一号对手是真田，一旦比赛在单打一号之前就结束了……”
蝶裳沉默了一下：“教练你比我更清楚比赛可能的走向。”
单打一号之前就结束的比赛，那样的结果大抵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龙崎教练沉默了。
良久，她抬头望了一眼星空。
“算了，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这帮家伙能拼到什么程度了。”
“嗯。”
龙崎教练和蝶裳一步一步朝别墅走去，远处别墅的灯光，一点一点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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