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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噩梦


  深夜的天,如浓墨一样黑。

  又沉,又闷。

  杨淑尔在墙根下焦急踱步,双手一会儿握紧,一会儿不自主地搓,不时又伸着脖子朝巷口望。

  这个地方,是梁南渚的私宅,她此前从未来过。

  入京之时,梁南渚差人给了她这个地址,若非紧急之事不可现身。

  杨淑尔一向谨慎,就算会无意间路过,也尽量绕道走。

  但今夜不同。

  自己的任务本就是护梁宜贞周全,而她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官兵带走,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对杨淑尔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咯噔咯噔

  漆黑的巷口传来微弱的马蹄声,在悠长巷子中回荡。

  一人影在黑夜中渐渐出现。他驾马行来,身姿挺拔,一身锦袍,十分俊逸。

  月光之下,显出不同世俗的清贵气度。

  不是梁南渚是谁

  杨淑尔捏着丝帕,焦急上前几步。还未开口,他只淡淡扫杨淑尔一眼,马不停蹄,行入院子。

  她愣了半刻,一晌回神,又忙转到后门,越墙而入。

  心道还是世孙谨慎,自己这厢一慌,倒忘了忌讳。搞不好就隔墙有眼,盯着他们呢

  杨淑尔熟练越过高墙,轻盈落地。杠一抬头,只见梁南渚已然在此。

  他负手背对着她,背脊宽阔,有着男子的沉稳与可靠。

  杨淑尔瞬间觉得不慌了,趋步上前施礼:

  “世孙。”

  “说。”

  梁南渚道,并未转身。那个“说”字轻得一晃而过,若非仔细,根本听不清。

  杨淑尔双手握了握:

  “世孙,出事了。淑尔有罪,请世孙责罚。”

  说罢,她遂将白日之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听到梁宜贞入狱时,梁南渚一瞬转身,垂眸睨着她:

  “你差事办得够好啊”

  杨淑尔一哆嗦,头埋得更低:

  “本该立马同世孙讲,可淑尔寻遍了也寻不见您。只好只好在此等着。”

  说来,也不怪她寻不见人。梁南渚在京城,又有心干些大事,自有许多事情需他周旋安排。

  而这些事,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故而,他行踪神秘也是常有的事。谁知今日回来晚些,就出了这档子事

  “她被带走多久了”他蹙眉道。

  “午后的事。”杨淑尔道,“眼下只怕与王夫子一起关在牢里。”

  “鉴鸿司什么反应”他问。

  杨淑尔回想一晌,道:

  “夫子们都在为他们奔走,学生们却多是无心上课,也有直接奔回家的。总之,一团乱麻。”

  话音未落,梁南渚转身就朝院外去。

  “世孙”杨淑尔追了几步,“你上何处”

  梁南渚脚步一顿,回眸一凝。

  杨淑尔霎时闭嘴。

  自己今夜是怎么了世孙去哪儿岂是她能问的果真是慌了神,不懂规矩了么

  梁南渚冷语道:

  “我去府衙。你快回鉴鸿司,接着看看有什么动静,宜贞出来后或许想知道。”

  说罢转身一跃,不见人影。

  杨淑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好一晌。

  直到回鉴鸿司,依旧有些恍惚。

  丫头抹一把汗,迎上来抱怨:

  “好不容易哄了隔壁穗穗丫头不闹,也就逢春有点耐心”

  杨淑尔兀自发呆,似没听见。

  “又被世孙骂了怪你告诉他晚了”丫头打量她几眼,撇撇嘴,“小姐,这也不怪你啊他成日神出鬼没的,怪的着你么”

  杨淑尔看她一眼,鼻息叹一声:

  “世孙说的没错,是我失职。我来鉴鸿司,本就不是念书,而是保护宜贞。

  可宜贞却三番四次在我眼皮子底下陷入险境世孙没弃了我,已是开恩了。”

  “小姐”丫头不服,“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你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他自己的妹妹爱惹事,自己不看好了,却来怪小姐”

  “闭嘴”杨淑尔斥道,凝了凝眸子,“这样的小事我都做不好,日后如何跟着世孙做大事”

  她气息一沉,吩咐道:

  “取沙包木桩来。”

  丫头一惊:

  “这大半夜的,小姐要作甚”

  “负重站桩。”杨淑尔道,“世孙不罚,我们自己得罚。我站一夜,也反思一番。”

  “站一夜”丫头瞪大眼。

  又劝了几回,杨淑尔却越发坚决,果真就开始站桩。

  滴漏一声一声窗棂上映着一个模糊的站立的影。

  屋外深夜漆黑,明月高悬。

  且说抚顺王府。

  丫头茯苓自药铺回来,偷偷摸摸煎了药。姜素问吃完变睡下了,一睡就到了半夜。

  茯苓却不敢睡,生怕她再有个好歹。

  想来也怪,姜素问不过和谢夫子聊着天,怎么起个身就小产了也没人碰她推她啊

  茯苓带着疑问,拿着她往日的脉案到药铺,听大夫说了才知。

  原是姜素问吃瓜子吃太过,太医的告诫也不听,还私藏了许多,小产不过是早晚的事

  茯苓心头感慨,这不就是她自己作的孽么只是她如今身子虚弱,茯苓也不敢说。

  “不要”

  忽闻姜素问的声音。

  只见她一脸煞白,额头直冒虚汗,双手紧抓被子,捏出大大小小的皱痕。

  “不要不是我不是走走开”

  她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十分惊恐。

  茯苓吓了一跳:

  “姨娘姨娘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姜素问噌地坐起:

  “啊”

  一声尖叫,眼睛霎时挣得老大。她张大嘴,心口起伏,粗粗喘气。

  “姨娘,是不是做噩梦了”茯苓半抱着她,神情惊惶。

  姜素问浑身发颤,一把抓住她的手。

  茯苓一抖。那手冰凉冰凉的好可怕啊。

  姜素问凝着她:

  “是谢夫子,她她来了她索命来了她问,她问我为何杀她。她说跟我无冤无仇茯苓,我”

  茯苓忙替她顺背:

  “不怕不怕。姨娘,她已经死了,咱们不怕啊”

  姜素问蜷成一团,靠着茯苓,只愣愣点头:

  “对,她已经死了。”

  “茯苓,”姜素问仰面看她,满脸期盼,“她不该找我,对不对她本来就该死,对不对”

  茯苓一愣,不知如何答话。

  姜素问抓她更紧,似一根救命稻草:

  “你看,她是我夫子,我危难之时她不施以援手,还收新徒,还是覃松松那小贱人

  我退学之时,你也看见了,她一句留人的话都没有。

  她她本就该死,这不怪我,对不对”

  “不怪姨娘,不怪你的。”茯苓忙附和安抚。

  好大一晌,姜素问才渐渐平复。

  她抬眼看了看,原是深夜了。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果然,小产是伤身得很。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尖猛一酸。

  那里,已没了鲜活的生命。

  她的指望啊就这么没了

  姜素问抓紧被褥。方才的噩梦是醒了,真正的噩梦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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