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十五、
秋华镇边界。
破忠在手中凝聚出一只灵鸽，他对着灵鸽念了几声，随即往上一抛，灵鸽扑掕着翅膀往远处飞去。
待到灵鸽没了影子，破忠对连城说：“讯息已送出，我们进去吧。”
连城没有回答破忠，而是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跟随连城的部属皆往后退了几步。
破忠见连城诡异的举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城，你什么意思？！”
破忠话音未落，脚下腾升而起的亮光瞬间裹挟他和其部属。他慌忙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已经阵中。
他怒目圆睁，朝不远处好整以暇的连城大喊：“你竟敢背叛陛下！”说着提着□□就要冲上去将连城刺死。
阵中光芒大盛，暴涨的灵力压得阵中众妖将抱头痛呼，难以动弹。
一身玄衣兀自出现在后方的半空中，他慢悠悠地踏着步子走过来。疾风吹起他的墨发，额间的堕仙印隐隐发光。
感受到灵力波动连城射转过头，见到孑然而立的玄衣青年，心下明了。
“在下连城，见过林鼐兄。”
林鼐对着连城略微颔首便伸出手，摊开手掌，口中念诵着咒语。手里一团黑色的东西马上化成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点朝阵中的军队飞去。
黑点没入他们的额间，有几个立刻七窍出血而亡。
连城一惊：“这……这是……”
林鼐微微一笑：“这是尊主最得意的作品，傀儡虫。”
连城还没有反应过来，阵法已经消失了。
承受住傀儡虫的妖将缓缓站起身，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地迅速排列好。
破忠恭敬地走到林鼐面前，拱手一拜：“堕仙林鼐，陛下有请，劳烦您动身一趟。”
林鼐点了点头，踏步往前。
连城惊愕不已。眼前的破忠和之前的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林鼐事先告知傀儡虫之事，他完全不会怀疑破忠在刚刚已经魂死了。
连城看了看地上横陈着死状恐怖的妖将尸体，深呼吸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下定决心日后千万不要与魔尊为敌。
“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
棠幽拿着剪子在后院转悠，一边捻起需要修剪的叶枝，一边念念有词。
“冬雪雪冬小大寒。呐，已经是小雪时节啦。”
婉转动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来，棠幽立刻展开一个笑颜转过头，“钟姐姐。”
钟磬音踏着薄雪一步一步走上前，“好久不见，小棠棠。”
“钟姐姐最近在忙什么呢？”
“忙着怎么坑你。”
“啊……”
“哈哈哈……”
棠幽撅起嘴叉着腰，嗔怪道：“钟姐姐！”
钟磬音依然嬉皮笑脸的，她伸出手捏了捏棠幽的脸，“带你去玩要不要？”
棠幽眼前一亮，“好啊好啊。”
倏忽间脚下光芒大盛，再一眨眼不远处高耸而立的城门和熙熙攘攘的集市出现在眼前。
“满都。”
“满都？”
“嗯，找乐子的好地方。”钟磬音弯唇笑了笑，大步跨向前。
棠幽闻言雀跃地跟了上去。
钟磬音自到满都后，就将二人幻化成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大摇大摆地走在人头攒动的街市上，二人身上的贵胄之气令过往的行人为之侧目，纷纷猜测是某位大人物家的小公子出来耍闹。
满都风气开放，不少豆蔻芳华的少女朝她们挥手，然后目及二人进了满都最大的财金赌坊。
“哟！二位公子想赌些什么？”赌坊的伙计一见二人珠光宝气，就跟见了金子在自己眼前晃一样，激动得不行。
“就赌骰子吧。”钟磬音大手一指。
“好嘞，您们快请。”
赌桌前热闹的人们听到这般清冽的嗓音不禁皆回头看去，只见两位翩翩少年郎笑脸盈盈地朝桌前走来，双脚都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二人闲闲地落座后，钟磬音就豪爽地拿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的一处。
庄家自然晓得意思，高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咧，一会儿就开一会儿就开。”
日月轮转，桌上的银钱堆了又散，身后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庄家换了一个又一个，二人面前的银钱一会少一会多。
不知过了多久，钟磬音伸了伸懒腰，拉着棠幽起身离开。
一旁伙计连连点头哈腰送她们到门口，先她们一步拉开门恭送她们出去。
钟磬音负手而去，浅浅笑着。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用在赌坊上也是一样。有输有赢，输赢不大不小，出门就不难。”
棠幽摸着下巴，恍然大悟。
走了几步，棠幽才觉得不对：“钟姐……咳、钟公子，你哪来的钱？”
钟磬音没有停下脚步，“从你乾坤袋里拿的。”
“诶？！”
晚红院，满都最有名的青楼。
老鸨还没有开口，钟磬音手一抬，如数家珍似的：“燕婉、宿歌、日夕、桃桃……”她念完一串人名后，再道：“让她们到西厢的上字一号等。顺便送上醉红酿、桃酥、蟹黄橙、炸虾丸……”
听钟磬音说完一串后，老鸨正要说有几位姑娘还在陪客时，钟磬音掏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递到她手里，弯唇一笑：“麻烦了。”
老鸨望着手里金条眼睛都要看直了，早忘了先前要说什么了，“不、不麻烦！您稍等。”
棠幽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惊愕到现在，她看着钟磬音潇洒的背影，不禁感叹自己还是太嫩了。
“钟公子，我们这算是？”
“逛窑子。”
钟磬音推开门，丝竹声和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悉数传来，胭脂味花粉味扑鼻而来，各式华美的纱裙和精致的屏风映入眼帘。
最重要的是，厢房内四处都挂着春宫图！
棠幽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钟磬音幽幽道：“老早就给过你春宫图和禁/书，可惜全被蒹白扣下了。”
“唔！！”棠幽惊愕地望着摊了摊手的钟磬音。
什、什么？原来先生喜欢看这些……咳咳，罪过罪过，先生喜好不是我等小徒能够非议的。
期间钟磬音看着悬挂着的春宫图，笑眯眯地对棠幽说：“这种事情吧，还是要和喜欢的人情到浓时做。”
棠幽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怎、怎么说？”
“妙不可言。”
棠幽望着钟磬音一脸“花丛过而片叶不沾身”的模样，有些汗颜，“情到浓时是指？”
“当他深吻你，你想要更进一步触碰和发展，就是时候了。”
棠幽又问：“你……经常？”
“啧，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咩。”
“……”
二人随之又去青葙院看男倌；在茶楼听了几出不可描述的说戏，听得钟磬音啧啧称赞，听得棠幽红着脸扶额；去酒楼和别人比酒，一坛又一坛喝得看客们哑口无言……
这天太阳刚下山，夜幕即将降临时，钟磬音拿出一段柔软的黑绡，还没有等棠幽开口，就先行绕到她的背影将她的眼睛蒙起来，“给你个惊喜。”
棠幽耳边传来钟磬音默念传送阵的声音，她感到眼前有亮光，耳畔有簌簌的风声，才过了一会周遭就充斥着鼎沸的人声。
钟磬音掀开黑绡，明亮的光线让棠幽的眼睛一时间没法马上适应，她眯着眼用手挡在了面前。
钟磬音那带着笑腔的声音响了起来，听着就像咬了块脆酥酥的糖一样：“长安，花灯节。”
棠幽适应了光线，拿开手后发现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惊愕不已。
“哇～”棠幽终于反应过来惊喜地欢呼出声。
眼前，是繁华盛大的天地。
往前一踏就是灯海人潮，棠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和灯，仿佛世间所有的人都拥簇在这里，所有的灯都或高或低地悬挂在眼前。
二人此刻就如海里的鱼，猛地扎进人头攒动的人海中漫游。
汤碗里浮起的糯米丸子，白嫩得像是天上远远悬着的皓月，咬一口黑夜般的芝麻馅流出来，嘴角沾上了黑糊糊的芝麻馅，二人毫不留情笑话对方的笨拙。
早春的晚风送来焰火的硝烟气、各色吃食令人垂涎的香气、姑娘们身上的步摇环佩铃铛作响、公子哥说着甜言蜜语邀心水的姑娘相伴夜游、各式各样的摊铺前伙计们费尽心思的吆喝声、卖面具的那位大叔似乎在说伏羲和女娲的爱情故事……
二人再也按耐不住玩耍胡吃海喝的心思，匆匆将糯米丸子伴着甜汤一口吞尽，“皎月黑夜”通通嚼尽肚子里。
一团团笼在灯罩里跳跃的烛火，仿佛是误入其中的萤火虫，扑腾着要出来和人们一块玩耍。
钟磬音拉着棠幽到猜灯谜的架子下，她有非常丰富的猜灯谜经验。每次棠幽还没来记得及看清谜题，钟磬音的答案已经脱口而出了。
没一会儿二人便收获了满手有趣的小玩意，惹得贩主又乐又恼，连说：“小姑娘再猜下去礼品都得归了你去。”钟磬音这才收了手，笑哈哈地带着棠幽离开。
她们在灯市四处转悠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可以手工自制花灯的摊子，棠幽迫不及待地拉着钟磬音上前，坐在小木凳上手脚麻利地动手起来。
钟磬音动手能力为零，拿着竹藤坐在小木凳上干瞪眼，棠幽见状很好心地做了一个给她。
二人提着灯站在桥上，两边的岸上站着蹲着很多人，他们认真的在莲花灯上写下心愿，接着虔诚的将莲花灯放入江河中。
一盏盏莲花灯在河面上绽放开来，密密麻麻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流，载着沉甸甸的愿望摇摇晃晃地向前方漂流而去。
嘭——
接二连三的烟火照亮天空，火树银花接踵而来。
人们开始欢呼起来，慢慢涌上桥、阁楼间，兴奋地指着远处的烟火朵朵给身边的人看。
深宵刺骨的空气，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蒹白半个月后归来，发现御月殿空无一人。
他用灵识扫荡了天姥山一圈没有发现棠幽的踪影，再将范围扩大到山下的集镇时，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他皱着眉，捏碎了棠幽的传讯石。
钟磬音的脸出现在浮在半空中的影像中，她捏着棠幽的传讯石，醉眼迷离笑嘻嘻地对远处的蒹白说：“蒹白啊，这半个月我带小棠棠……”
蒹白听着钟磬音的叙述，越听脸色越阴沉。
“你们现在在哪里？”
“嘿嘿，在一个富豪家的宴会上呢。”钟磬音丝毫不嫌事大的给蒹白看了看已经喝醉了倒在地上抱着酒坛的棠幽，“啊……这家真是有钱，我们都喝了三天三夜了……”
蒹白感觉自己的胸腔在燃着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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