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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


  棠幽鬓发微乱,额角起了一层薄汗。

  她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仰头就喝。

  以为是自己酿的“雪上飞”,结果嘴里的微涩清苦,一下子让她眉眼都皱到了一起,“咧”地一声伸出自己的舌头。

  蒹白抬眸瞪了棠幽一眼,“坐好。”

  棠幽立马收回舌头,微缩了下头后端坐好。

  待习惯了茶的微涩清苦后,才感受到了茶的醇厚甘香。

  她抬手给自己再斟一杯茶时,发现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看。

  她顺着目光望去,那女子面若桃花,肌肤胜雪,一双水杏眼一眨一眨,娇媚得如勾人魂魄;墨发挽在脑后,玉流苏金步摇点缀发间,倾泻下来的头发如丝绸般顺滑。

  美!真美!比那春日里满堂满园的桃花,都要美。

  棠幽正欲开口说话,突然她神色慌张盯着一处,片刻后连滚带爬地跑开。

  媚清被棠幽的举动,震惊到用手轻捂嘴巴。

  她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蒹白的徒弟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万万没想到,是这般……活泼的性子。

  棠幽抬脚刚离开,明喻后脚就跟了上来。

  明喻怒气冲冲地冲到蒹白面前,“师兄,棠幽呢?我今天就要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肖的徒弟。”

  明喻的此时言行举止,让媚清更是震惊到双手捂住嘴巴了。

  听到抽气声的明喻转过头,发现媚清也在时,立马收敛了情绪,朝她拱手作揖:“媚清仙子也在。”

  媚清也敛了敛情绪,对明喻微微俯首弯腰。

  蒹白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平静地问道:“她又如何惹你了?”

  明喻正要说道棠幽时,殿内传出“锵——”瓷器掉落的声音。

  棠幽抱着头,不安地望着桌上流淌的水,渐渐湿透宣纸上的笔墨。

  刚刚她情急之下往书房跑,一不小心碰落了书桌上的花瓶。花瓶倒在桌上,瓶里的水立刻倒了出来。

  棠幽马上用手抚水,结果又不小心扫到花瓶。

  花瓶直接滚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没有抚干净的水,便顺势流到摊在桌上的宣纸上。

  “怎么了?”

  完蛋了!

  棠幽立马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平摊高举过头,“不肖徒弟恳请先生责罚。”

  蒹白看了眼已经被水晕染了一半的宣纸,淡淡地开口:“没事,你重抄一遍就行了。”

  棠幽一想到那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皮发麻。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望着蒹白:“先生,你还是打我吧。”

  “今晚若是没有抄完,就不要回去休息了。”蒹白不为所动。

  “先生!”棠幽使出大招,抱住蒹白的大腿,“都是小师叔的错,若不是他我怎么会打翻花瓶?”

  抱手靠在门框上正看好戏的明喻,听到此言气不到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棠幽不甘示弱地顶撞回去:“就是你!要不是你——”

  蒹白没有给棠幽再解释下去的机会,“我数三声,你若还没有坐在书桌旁,就再抄写一份。一……”

  棠幽立刻如旋风般正襟危坐到木椅上,拿出一张新的宣纸,用笔沾好墨水一笔一划的在纸上认真抄写,乖巧得仿佛刚刚那个撒泼滚打的人不是她。

  蒹白轻摇着头,走上前理了理棠幽凌乱的头发,拿出方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棠幽抬头噙着泪看蒹白,他不为所动,“有一个字不工整的话,就重抄一遍。”

  棠幽嘤咛一声,绝望地低下头继续抄写。

  媚清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她何时见过蒹白有过这般温柔?这个女子是什么人,能令蒹白如此?

  明喻感叹:“师兄,你是怎么受得了棠幽这闹腾的家伙的?”

  蒹白淡淡地回了句:“跟某位小神君比起来,幽儿算乖的了。”

  明喻默然。

  “上清这小徒弟,还真是活泼呀。”媚清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听明喻和蒹白的对话,说明棠幽是一个很调皮的人。二人嘴上虽在呵斥,实则对其是喜欢疼爱的。

  先生,幽儿,多么亲切的称呼。性情寡淡无意红尘,怕是要看对谁了吧?

  蒹白轻点头,“见笑了。”

  媚清看了看他,他已经恢复了一贯淡漠的眉眼。

  “时候不早了,媚清先告辞了。”

  “请。”

  明喻看着媚清离去的背影,说了声:“她该是妒了。”

  蒹白疑惑地看了眼明喻。

  明喻好笑地拍了拍蒹白的肩膀:“什么时候我身边才有桃花开啊?”

  “帮你牵桥?”

  “别别别……师兄手下手下留情……”

  下过雪的夜空澄澈清透,皓月当空,庭院里亮堂堂的。

  棠幽抄着抄着,就被这密密麻麻绕来绕去的文字绕晕了,瘫在桌子上不愿再动了。

  蒹白走过来的时候,棠幽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她的右手还抓着笔,笔尖在宣纸上浸染了一个大大的黑点,脸枕在写了笔墨的宣纸上,左手的食指搭在砚台边,指甲盖已经黑了一圈。

  蒹白轻叹一声,从背后把棠幽抱起来,发现她的左边脸颊,印上了宣纸上的笔墨,黑糊一片,霜色纱裙上也有点点黑墨掉在上面。

  他准备帮她盖上被子时,突然想起她抱怨过一句:“先生怎么不帮我脱衣服?睡得不怎么舒服。”

  蒹白想了想,继续大手一挥,她身上的衣服仅剩里衣和袭裤,其余的衣服都整齐地挂在床边的木架上。

  他掸了掸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窗外明月雪霁,冷风直直灌入,头顶上的铜片铃铛作响。

  他只是掏出一颗火焰珠,放在棠幽的枕边,并没有关上窗。

  因为知晓她睡觉喜欢开着窗,说这样清晨的太阳就能洒在被窝上,一睁眼就是碧空如洗熹微酥暖。

  皎洁的月光披洒在棠幽熟睡的脸上,柔和朦胧。

  ……

  “你不该插手人间事。”

  “你待如何?不如我们打一架?你赢了我就听你的。”

  ……

  “一年之后我再过来,带你去司命跟前领罚。劳烦小师父代我照看好她。”

  “我、我会的。请您放心。”

  ……

  久远的记忆,突然裹挟而来。

  蒹白忍不住俯下身,伸手轻抚棠幽的脸,极轻的一声叹息,在唇边响起:“对不起。”

  棠幽打着哈欠起身,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窗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被子上也粘着十来片雪花。房梁上的铜片,相互撞击出一首醒神曲。

  她伸着懒腰,准备起身时,手边摸到一个热乎乎的圆咕噜,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火焰珠。

  “呀,难怪昨晚睡得暖烘烘的呢。”

  她抬眼往窗外望去,雾蓝色的颀长身影,正在修剪着花草。

  “先生,我起来啦。”

  蒹白转过身时,棠幽已经蹦跶到跟前。

  瀑布般的墨发悉数披散在肩膀上,不带一点发饰,任凭寒风吹乱她的头发。

  他伸手顺了顺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嗯,去泡水吧。”

  棠幽没急着去泡水,而是把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嘻嘻地看他:“先生,昨晚我的衣服,是怎么脱下来的?”

  蒹白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没个正经。”

  棠幽抱着头伸了伸舌头,不再言语。

  自从上回吃了月华枝给的桂花糖,棠幽就时不时下去跟她讨糖吃。

  弟子们也是自从上次的平安村事件后,对棠幽崇拜不已;知道她还喜欢吃糖这么可爱的地方,一下子就觉得,棠幽平易近人起来。

  以是,每次她下来讨糖吃,总会有几个弟子,围在身边找她说话。

  棠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偶尔也会搭上几句话。

  这次也不例外。

  棠幽仰躺在树上,一口一个松花糖。

  月华枝坐在一旁,喝着棠幽交换糖用的酒酿。

  几个常来的女弟子,围在棠幽身边叽叽喳喳——

  “棠师姐,你通常在御月殿都学些什么呢?”

  “唔……剑法什么的。”

  “秋水剑是上清赠给棠师姐的吗?”

  “嗯。”

  “哇~棠师姐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们近距离看看?”

  “噢……”

  棠幽毫不犹豫地召唤出秋水剑立在他们眼前,秋水剑似乎知道主人的意图,非常长脸的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秋水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哇!秋水剑真的太好看了!”几个人齐呼。

  棠幽手里抓了一把糖,捻起其中一颗就往嘴里抛。

  月华枝瞥了她一眼,“你总是这么没正经。”

  棠幽嚼着糖,想起今早蒹白也是这样说她,鼻子里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那我让你看看,更没正经的。”

  “无聊。”月华枝白了她一眼。

  “还有更无聊的呢。”

  “你这人真是……”

  “真是貌美活泼充满智慧啊。”

  “……”

  围着棠幽的弟子们,纷纷掩嘴偷笑。她们也尤其喜欢看两位师姐斗嘴,月华枝总会被气得不行。

  棠幽鲤鱼打挺跃下树,抽过秋水剑,威风凛凛地站在她们面前,“想不想看我耍剑?让你们的月师姐看看,什么是更没正经更无聊的。”

  “想看想看!!”她们雀跃地说。

  月华枝气得想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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