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中毒/5
白断铁中毒非常深，况且经过一番打斗，已有严重的内伤。
此时，脉象已经没有了，然而却留不得太多时间让白非也在此处哀伤。
白非也在拾酒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一时间觉得有些头昏，险些晕倒。
古时月过来想要搭把手，白非也拒绝了：“古兄，无妨。”
他们走出了山洞，来到那石刻巨剑跟前，那清水依旧汩汩而流，无味无色。拾酒看了看这周围，借助轻功与石头，飞上了源头之处，赫然发现，这源头之处放了一颗珠子，珠子浑身发黑，正是沾满无息毒之物。这水流经珠子，总会沾染了毒性，但由于无息毒本身的性质，水流依旧是无色无味。
她连忙撕下衣裙的一角，将那毒珠取了出来，然后下去，跟白非也与古时月说了此事。白非也猜测，如果要给白鹿山庄的所有人及群英苑的所有英雄下毒，挨个动手是不可行的，唯有在人人都必须解除的事物动手方有可能。而白鹿山庄，有湖水、还有井水，更重要的还有剑庐的水，如若不能一击即中，便有可能夜长梦多、诡计败露。因此，他们选择对湖鱼动手脚，特意让湖水没有异变，制造了恐慌。为求万无一失，白鹿山庄一定会选择用最有保证的剑庐水源。而静梦，作为白鹿山庄医术天分最高的弟子，便一定会被派去照看水源……
白非也倒抽了一口凉气，如何也想不到，白鹿山庄亲自□□出来的弟子竟也是忘恩负义、胡作为非之人。
“毒珠取出来后，此处水源可能继续饮用了？”白非也问道。
拾酒想了想，答道：“需得再等上一两天，总得让先前的水先流尽。湖水连这江水，那边源头太难看管了，这两日最保险的还是井水，但我得去井水那边检查一番。”
白非也点了点头，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便收拾了神智和心情，快步带二人出去。
出去以后，白非也吩咐了庄中弟子，剑庐的水源咋不能用。好生地将七叔的遗体请出来，另外的四名弟子也要尽力救治。更重要的是，将静梦找来。
吩咐完这一切，白非也已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弟子端上了些饭菜，他们三人用了些，并无享用之心情，但求果腹罢了。拾酒连忙又赶去看那几口井，经过一连串的探查、亲身引用。这井水尚是纯净，能饮用。
白非也知道后，便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还有静梦、无息毒、周琰的事情亟需解决。
拾酒有些心疼地看他：“不若，你先休息一番，我去药庐查查医术，我对刮骨疗毒尚有印象，翻查起来并不难。
白非也点点头：“我再让人过去帮你一起翻查。”
拾酒应了声好，便去药庐了。婉君还在扬州的时候，她就曾去过一趟药庐，也还记得路怎么走。
拾酒一头扎在了药庐，就这么过了一天，等她终于翻到“刮骨疗毒”与“换血引渡”之法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
她总想着能更快一点便好了，小周琰的模样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多么可爱的孩子呀，她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替他解毒。
拾酒对照着医术的记载，还有小周琰的情况，很快便写好了单子，让弟子帮忙按上面的要求，将各项药材、器具都备好。
拾酒扶着桌沿慢慢起身，锤了锤自己的肩膀，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便见到倚在树下的白非也，脚边还放着一个食盒。
拾酒赶紧跑过去，白非也脸色温柔，但愁色仍十分明显，也是，这么多的事情，他如何能不愁。
“记载已经找到了，所需的药材，药庐里都有，已经让人准备了。我尽量明日便帮小周琰刮骨疗毒。”
白非也握住了拾酒的手，拥她入怀：“谢谢你，酒酒，如若你是在我身边，我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一切。”
拾酒在他怀里蹭了蹭，开口道：“你的无息毒如何了，今日与乌嘉尔一战，可有伤到了？”
白非也自然不敢告诉拾酒，今日他多次尝试运功而导致口吐鲜血的事情。
“对了，静梦可找到了？”
白非也摇了摇头。
拾酒继续说：“那还得留意下庄中，可还有可疑之处，静梦一人之力恐怕做不得这么周全。另外，你可知道，这无息毒，会强行封锁中毒之人的内力，使人软弱无力，却不致命，致命的是同时身受重伤，或是强行调运内力而遭反噬。对方用这种毒，向来并不是要所有人的性命。”
白非也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白鹿山庄便罢了，只是群英苑内有那么多武林门派和江湖人士，他们怎么敢要了这些性命呢，那恐怕是要得罪整个江湖了。”
拾酒十分忧心：“今日，七、七叔他老人家说，炼制精钢的方子被盗走了，想必这是他们下毒的目标之一，削弱白鹿山庄的实力，让我们没有反抗之力。可是，他们还对群英苑下手，目的绝对不简单……”
拾酒心下思考着，对白鹿山庄下毒而盗走秘方，此事不难理解。他们分明不敢杀害群英苑内的人，却要对他们下毒是为何呢？为何也要限制他们的实力呢……除了秘方，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拾酒暂时想不出，便只好把心神放回到周琰的身上，若明日刮骨疗毒顺利，那至亲之人便要为其换血，才能根治小周琰的毒，可是甘姐姐便会深中“侵魂”之毒，虽不至死，却终日要活在梦魇的折磨之下了。
甘姐姐……
甘姐姐、楚王周允懿……
拾酒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猛地从白非也的怀里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惊慌：“慕秋……我好像知道了……我好想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大致是什么了……”
“是什么？”
拾酒抓紧了白非也的手臂，说道：“朝廷是不是一直都想要出掉楚王？而白鹿山庄与甘姐姐关系一向要好，他、他们要除掉楚王，就一定要、要先除掉白鹿山庄。”
白非也听着心里极其震惊，但细想，又十分合理：“所以……他们对群英苑下毒，就是为了他们无法助白鹿山庄一臂之力？”
拾酒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中了无息毒，白鹿山庄再厉害又如何能与朝廷抗争？况且，让群英苑内的英雄都、都看着白鹿山庄坍塌，也可以警告他们，不要以为江湖能独善其身，这天下之大，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拾酒越想越怕，说话都有些颤抖了：“慕秋……他们也许很快就会、就会动手了，无息毒生效以后，十、十日内便会逐渐消散，他们只有十日的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只会更、更少了……”
白非也反过来一把握住了拾酒的手，要让她冷静下来：“酒酒，我们先冷静下来。十日，说明我们还有时间，明日，你先专心为琰儿治疗，剩余的，交给我。”
有人要铲除白鹿山庄，那么白非也、白雪落肯定也是他们的目标，如何能独善其身？拾酒一想到此处，便无法冷静。
白非也将她拉入怀中，用力紧紧地抱着，伏在她的耳边：“酒酒，冷静下来，不管如何，我们要稳住，明日你要为琰儿祛毒，剩余的交由我，你要相信我。”
拾酒焉能不知此种的道理，只是，担心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她叹了口气，不再激动，头靠在白非也的怀里，眼角有一滴泪轻轻滑落。
翌日，拾酒早早地来到了雨花阁。
甘婉辞正坐在床边，细细照看着周琰，阳光倾洒下来，甘婉辞整个人似乎是笼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那么地温婉。这天下这么大，有那么多的河山，容得下千般万般的阴谋诡计，而这天下又是那么小，作为一个母亲，眼里只有她的孩子，只要她的孩子平安喜乐便足矣。
拾酒一时间看呆了，君伯如师如父，楚定与魏亭，亦师亦友，她在青山受到了师门的爱意与关怀，可却从来没有感受到母亲的关爱。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何要抛弃自己，如若时光能重来，她会像甘婉辞看着周琰这般，也凝望着自己的睡颜么……
直到弟子从门后拿来了疗毒所需的药材和器具，拾酒才回过神来。
甘婉辞微微抬头，向她恬淡一笑。
拾酒看着这情景，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要硬着头皮告诉甘婉辞，刮骨能解蚀骨，换血能解侵魂，但是此后，她便要承受着侵魂之苦，少不得经受梦魇之精神折磨了。可还要再考虑下？
甘婉辞摇了摇头：“哪怕是要我这命，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拾酒心中一酸，别过头去，良久，才能正常开口：“那便开始吧。”
刮骨，拾酒需得先用内力帮助周琰把毒素全都逼至腿，否则直接在脑颅处，她是如何也不敢刮骨的。然后，再用尖刀刮开皮肉，钻入到骨头深处，用药将毒素消解一些，再刮出来。周琰尚在昏迷，自然没有痛觉，可是醒来将会十分痛，所以麻沸散也得备着。
换血，那是因为侵魂的毒素仍留在血液之中，唯有血亲为其换血，将毒素引至自己体内，方可解毒。
白雪落的屋子内。
白非也将昨夜与拾酒对话，全部告之于白雪落。
白雪落没有说话，而是凝望着窗外，不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慕秋，白鹿山庄也够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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