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如玉之死/2
一旦有了怀疑,似乎一切都很顺理成章,拾酒与白非也便对古时月留了心,并安排人去寻他。
拾酒安慰白非也,自己先去白雪落那儿,看看验尸的结果如何。
白非也伸手温柔地捧了捧拾酒的脸,手指轻轻掠过,满是宠溺地开口:“山庄出了这些事,怕是有些人要我们姐弟不得安宁了。你可要小心点,嗯?
拾酒低了头,有些娇羞地应了句,便出去了。
宋定洲左手摩挲着剑柄,见拾酒出来,像个大男孩儿一样,作揖笑了笑。
拾酒也点头行礼:“宋少侠,人人都道青城派公正有加,慕秋的安全可就交给你啦。”
“哎,哪里话,我们一定会照看好白公子,待他早日洗清嫌疑。”
拾酒眨巴眨巴了眼睛,笑着道谢,便往白雪落那边去了。
拾酒到了白雪落的潄雪院时,她还未回到,等了一会子,她才与杜嬛回来。
白雪落把他们都招呼进了书房,请众人坐下,又吩咐人上茶,只是白雪落面露难色,杜嬛亦是眉头紧锁。
“师姐,到底有何发现?如玉是不是还留下了什么线索?”若云着急问道。
“对呀,师姐,可有什么发现,好说出来,让我们把真凶找出来!”曼心阴阳怪气地说着,还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拾酒。
拾酒也没有说话,低头看脚底。
“唉,此事稍有复杂,如玉她……生前并未遭人□□……”
“怎么会?我到秋月阁之时,明明见她衣裙破碎,身上还有淤青,下身……下身也有血渍。”若云不相信。
杜嬛伸手握了握若云的手以示安抚,继续说:“你们到秋月阁的初见之情景,确系像被人侵辱,但方才我们已经验明,若云尚未完璧之身。而她真正的死因,乃是被人用银针插入了后颅,查了好久才发现的。”
拾酒一听便忍不住开口争辩:“我早便说过,慕秋决不会做此等事!”
曼心睁大眼睛,也厉声反驳:“完璧之身又如何?白非也尚未能洗清他的嫌疑,否则如何解释玉佩之事?”
拾酒听她这么一说,也躁了:“我已说过多少回了?此玉佩,慕秋昨夜已赠予我,乃凶手盗走诬陷于他!”
“你与他有私,你说的话做不得数,替他狡辩罢了!”
“你!你这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听不进去他人的话?”
“你说谁呢?你可知我们峨眉向来……”
“好了!”听着这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杜嬛厉声止住了曼心要说的话,白雪落也对拾酒使了个眼色,她只好也恹恹地停下了。
“白庄主,有何事,你尽管问我们便是,为能查清如玉的死因,杜嬛与峨眉众人,必定事无巨细,皆言明与你。”杜嬛转过头来对白雪落说道。
延芳快步走进房间,先是对白雪落行礼,再向杜嬛作揖。
“回禀庄主,延芳已然通知了群英苑的众英雄,比试暂且搁置,并吩咐了弟子送上吃食、书籍等,与他们致歉。
白雪落乌黑细长的眉毛微皱,右手食指对着笔墨纸砚,轻敲桌面,:“延芳,你来,问道什么,答了什么,你记下来。”
延芳应了声是,便过去在书桌前坐下了。
白雪落一袭红衣,甩了甩衣袖,走到正中的主座一撩衣袍,便坐下了,抬手示意杜嬛在客椅坐下:“杜姑娘,请坐。”
杜嬛道了谢,也不忸怩便坐下来了,而拾酒、若云、曼心及青鹃分站左右。
白雪落单刀直入:“如玉遇害,未查明真凶,雪落要仔细查问每一人,每桩事,还请各位谅解。拾酒,你与慕秋有情义,变从你开始。”
拾酒点了点头,为公平起见,白雪落先行问她也是应该的。
“昨夜是何事何地,慕秋将玉佩赠与你,而你又宿于何处,眠于何时,醒来几分,才发现玉佩不见了?”
拾酒咽了咽口水,回忆道:“昨夜乃中秋之宴,不少门派都过来拜见白庄主,后来你们前去敬酒,回来后,慕秋便与我撑船往湖心去了楼外楼。”
“哦?慕秋带你去了楼外楼?”白雪落有些诧异。
“是,子时我们才回来,便是在那处,慕秋将他的贴身玉佩赠予我……”说到此处,她脸上有些发红,不自主地低了低头。
“哼——”若云冷笑一声:“她如此说,谁又能作证?她与白非也可是一伙儿的。”
“若云姑娘——本庄主,并非,在问你。”白雪落抬眼看向若云,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严肃,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见状,若云有些心慌,乱眨着眼睛,往后退了一小步,嘴里嘀咕着:“还不让人说话了?”
“本以为峨眉弟子,皆如杜姑娘般端庄明理,看来,若云姑娘是想让本庄主耳目一新了?”
“我——”若云刚想顶嘴,却被杜嬛制止了:“白庄主,若云见好姐妹遭此横祸,难免伤心着急,如有顶撞,还请庄主海涵。”
白雪落没有说话,右手往旁边扶手一搭,然后望向拾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今天的白雪落有些不一样,往日所见,虽明艳、大气,但总是那么待人有礼,一言一语毫无高高在上之意。或许今日之事牵扯到她的亲弟,或许是若云今日所言太过分,她严肃认真起来,倒像变了一个人,确确实实是江湖中最有威望的门派掌门人,自有威严万千。
“我于子时回到了秋夜苑,是与慕秋一同回来的。我住在院子的另一处厢房,与他隔了些距离。我向来睡眠不佳,大约……在丑时才睡着。”
“如若凶手当真偷了你的玉佩,那需得丑时之后才能进到你的房间,那你又是何时醒来的。”白雪落顺着问。
拾酒歪着头回忆了下:“我大约辰时醒来的,当时没太注意,直到她们拿出了那枚玉佩要指证慕秋,我才发现玉佩已然不见。”
白雪落点了点头,左手捏着一只翠青青的玉石茶杯摩挲:“那么凶手必定是丑时之后才盗得玉佩,再去寻如玉的。”
杜嬛问道:“敢问庄主,是否相信拾酒姑娘所言?”
白雪落没有看杜嬛,她还是捏着那盏茶杯,在拇指与中指间来回把玩摩挲着。
“嗯,我相信。那……楼外楼,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去得的地方,她既然说得出来,那慕秋必定是带她去了。况且,既然慕秋带她去了楼外楼,想必已经对她用情已深,这玉佩相赠,是毋庸置疑之事。”
“那楼外楼是什么地方?”若云紧忙问。
白雪落复又抬眼望她,不是定定注视,而是眯着眼上下打量,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杜嬛也看了看白雪落,思量着要不要开口回护若云几句,但见白雪落的神情,自知是不该多嘴。
若云有些小声地说:“我只是好奇,为何一个楼外楼,便能让白庄主全然相信她之所言。”
“若云姑娘。”白雪落一用力,便把那玉石茶杯震出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她再轻轻一松手,茶杯应声跌落,细细地碎了一地,而她左手未有半点血丝,“本庄主说信她,便是信她,如若你有证据,烦请你拿出来示与众人。如若——没有,便不要打听那么多。”
拾酒这么一听,觉着白雪落着实严肃可畏,那楼外楼在山庄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白雪落挑着眉放过了若云,转头看向杜嬛:“杜姑娘,昨夜你在群英苑可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杜嬛眼珠子往上转了转,似在回忆,慢声道:“亥时过了一半,已然夜深,我带着青鹃和曼心回去了群英苑。我们一共五人,劳白庄主体恤,我单人住一间房,曼心与青鹃住一道,若云与如玉又住一道。”
白雪落不露声色地看向在场的几人,将她们的神色都收归心中,又看向书桌那边,延芳没有抬头,正在奋笔疾书,记录她们谈话的内容。
“我喝了不少秋玉露,有些头晕,很早便躺下了,期间未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
“杜姑娘,你再好好想想?”
杜嬛又思考了片刻,实在无所得,便摇了摇头,直道昨夜喝酒失了警惕。
“那曼心姑娘与青鹃姑娘,你们可听得什么奇怪的声音?”
曼心也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白庄主,曼心她从小便贪睡,一落床便极易入眠,睡得也很沉,夜半多是不会醒来的。”杜嬛替曼心回答道。
曼心不好意思地点了点:“我……我向来睡得沉,未察觉到任何奇异。”
青鹃也摇了摇头:“我们从川蜀赶路过来,昨夜又宴饮,着实没有什么印象了。”
“如此,若云姑娘,你与如玉同住,你总该会有所察觉吧?”
若云有些没好气:“对不住了,庄主,我实在是没听到什么声响,如若我听到了,我能不起身制止么?”
“本庄主并非此意,那你是何时回到房中,如玉又是否与你一道?你们何时入睡?何时发现如玉不见罢?”
若云头歪向一边,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情。席间,如玉前去主桌送礼,亲手雕刻的玉笛被白非也拒绝,如玉一时伤心跑掉了。她连忙去寻,却不见人影,好一会儿才在湖边见到如玉。她们二人在湖边坐了好一会儿,如玉一直在哭。后来她们回到房中,要来了热水,好让如玉好好洗漱一番,亥时一到便早早就寝了。
“哦,所以你们是亥时便已入睡?”白雪落问。
“也不是,我与她分床而睡,她是背对着我的,我听得见她啜泣的声音,想来还是为白非也一事十分伤心。”说着,还生气地看了一眼拾酒。
拾酒实在觉得自己无辜得要紧。
“她哭了好久,我这边出言劝慰她,也不见得有效,许是对白非也情根深种。大约也是子时,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我也才入眠。”
“那你几时起身,中间未曾感知有何不妥?”
若云点了点头:“亥时我起身,想着或是要早点起来,还能练下早课,便看她,也不见应答,我掀开帐子,才发现如玉已然不在。”
“门窗可有不妥?”白雪落继续引导。
若云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开门的动作:“门窗是完好的,但那门是从外面关上的!我昨夜关的门,我记得很清楚,我拴上了门栓!”
“那便奇怪了,群英苑住了各路英雄,男女分住,我们分得一个小小的院落,只三间房,怎地我们都没有察觉……”曼心奇怪道。
杜嬛深深叹气:“白庄主,看来此番,除了如玉未遭糟蹋以外,我们还未有所得,线索也无半分。”
白雪落不同意,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谁说未得线索,方才你们的回答便认证了两桩事。
“哪两桩?还请白庄主明示。”
白雪落站起身来,负手走至她面前。
“首先,如玉应是在丑时至卯时只见遇害的,此间与拾酒及若云姑娘所说之时间吻合。”
她又在原地走了几步,“这第二桩嘛,没有任何声响,那么如玉极有可能是自己出去的,来人应该是她认识并且熟识之人,否则不会在夜半之时与人出去。我们目前要查清的便是,如玉在白鹿山庄,或是各路门派中,与谁人最为熟悉。但慕秋是绝对不会的,缘因他已经将玉佩赠予拾酒,心中断无可能再有其他人。”
“白庄主真是好推断,在这山庄之中,与如玉最为熟悉,又排除白慕秋的,那剩下的岂不是我们姐妹四人,白庄主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嫌疑落到我们身上?”
“若云姑娘,如若是本庄主推断有误,那你自是清白的,为何如此焦急,莫不是心虚?”
“我何来的心虚,只是为姐妹们辩解一句罢了。”若云还是不依不饶。
见状,拾酒将心中对古时月的猜测说了出来。
“古时月?可是江湖上的玉面书生?”杜嬛急问道。
拾酒点了点头:“昨日,古时月与我说了许多江湖传闻,可见他消息灵通,况且晚间夜宴,他许久才来,说是看风景了。而如今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也未见他现身。况且……”
“况且什么?你且说下去。”
“况且,他早前便与慕秋到了白鹿山庄,总是比其他英雄更熟悉山庄的,他轻功也高强,来去无声无息,完全做得到。”
“可是,古时月与如玉无冤无仇,先前也并不认识,何故能让如玉夜半出门?”杜嬛奇怪。
拾酒挑了挑眉毛:“若云姑娘方才不是说了么,昨夜饭间出去寻如玉姑娘时,花了好一会子才在湖边发现的人。这期间,古时月也不在席间,完全有可能在湖边与她说了一阵子话,迷了她的眼也未尝不可。
杜嬛听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位玉面书生也有嫌疑。”
“不好了庄主,不好了!彭律冲冲忙忙地跑进来。
“怎么了?好好回话。”
彭律大口喘气,说话有些断续:“湖里,湖里的鱼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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