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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心思不定


  黑丝绒般的夜空中悬着一轮皓月以至中天,皎洁的月光流泻一地。照得庭院深深的相府像一面光滑的铜镜,草丛里偶尔有几声虫鸣,一位妇人身着墨蓝色镶金丝绸衫,脸上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也能看出她是个容色清秀之人。

  只见她在院子里踱来踱,偶用手帕拭泪嘴角里喃喃道:“这是要存心急死我呀,派出去这么多人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老天爷保佑我的姝儿千万别有什么事,她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么…”越说越激动越激动眼泪越簌簌往下落,阵阵凉风吹过吹的这位妇人焦急烦躁的心更喧嚣了。

  伍邦在大厅里,一张紫檀雕花太师椅上坐着,心里暗自思忖:“只要是她平安回来就好,怕不是这孩子恐我又关她禁闭躲在哪里不敢回来吧?”这伍邦子女上甚是艰难,至中年才得此女,表面虽是严厉管教,私心里还是对这个独女怜惜的紧,是以他虽知女儿时常溜出府门作耍,明面只要过得去他都选择宽蕴,而眼下他却悔自己当初对女儿太过骄纵了,如此这样想着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伍夫人还在拭泪间,听见一疾速的脚步声朝自己奔来,一抬眸女儿已经朝自己的怀里扑来,敏姝满腔的委屈见着伍夫人就再也把持不住,拖着哭腔说:“娘,姝儿回来了让爹娘担心了,”说着晶莹的泪珠就顺着象牙似的脸颊落下。

  伍夫人自是持重,虽然此刻唯有与女儿同哭方能宣泄自己内心的焦苦之情,奈何当着家丁仆人的面,伍夫人也只好勉力忍着。伍丞相闻声寻来,见在女儿身后却站着一人,此人不是苏农还能有谁。

  苏农见伍邦一脸焦急之外更有惊讶之色,忙上前躬身揖手,“丞相大人,末将把伍小姐送回来了,累的丞相与夫人担心,是末将之过错,还望丞相责罚。”说着揽衣屈膝跪将在伍邦面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俱到来。前因是真后果亦是不假,只是只字未提敏姝如何翻墙越院之事。

  敏姝听在耳心里不由得十二分的感激着个叫苏农的将军。

  约摸着过了一个更次,苏农回到谷文斋,远远的就瞧见窦绍枫在朱漆大门外张望等着,他心里暗暗乐道,“自己鲁莽撞了祸如今却要我来帮忙圆场,看你是如何谢我吧?”正自顾自揣着,窦绍枫已经上前。

  “哎呀,苏兄今天亏得你帮窦某人解围,来日我请你去吃酒,”窦绍枫一壁说一壁搂着苏农的肩膀往院内走去,“对了,苏兄,伍丞相没有…”后面的话窦绍枫也不知如何说出口,毕竟人家是替自己顶缸,若问是否被难为了,好像是怀疑人家的办事能力一样,故窦绍枫也只好缩住口等着苏农答话。

  “哪里,伍丞相倒是公私分明的紧,既知是办案的缘由他也不好说什么。”苏农一脸得意之色,此间正是一个炫耀自己办事能力的时候他又怎会错过。

  “那就好,窦某人生怕伍相怪罪,烦累苏兄受气。”窦绍枫闻得此言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

  说话间二人以至花厅长廊,“得了苏兄,进去复命吧,殿下还等着呢,”窦绍枫将脸朝花厅方向一扬。

  苏农倒是一脸茫然的问:“殿下等什么?到底不过是送了伍小姐回府,并无甚要事禀报啊,不会是因着她是伍丞相的独女,殿下就格外重视吧?”

  窦绍枫弯了弯嘴角,“这我哪知道啊。”

  苏农挠了挠后脑勺朝花厅走去,花厅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映的高几上蔷薇花影子也随之晃动,李孝钦正微微的出神,他确信自己是初次遇见她,可为何却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呢?有一种忍不住想要保护她的念想,她一蹙眉,仿若能牵动着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拧一下,为何会有这般没来由的感觉呢?

  “殿下,”苏农进入花厅俯首道。

  苏农此声便打破了李孝钦的沉思,他敛回思绪问道:“伍丞相可说什么了?”

  “伍丞相倒是着急坏了,见着末将护送伍小姐回府先是一惊,后来问清了来龙去脉倒也没说什么。”苏农说。

  “那…伍小姐呢?”李孝钦到底还是开了口问自己最关心的事。

  “伍小姐一回到相府就神龙活虎的全然看不出受到惊吓的影子,且她听的末将对她翻墙越院的行径只字未提心下应很是感激殿下。”苏农如实说。听这廖廖数语李孝钦的嘴角微微上扬,深夜无眠也不过就是为了听得她无恙的消息,至此时他才觉的自己有些倦了,缓缓开口道:“你退下吧。”

  苏农说:“是。”

  此时天气尚好,清风拂来一脉花香清馨似青烟薄雾一样,浸漫着整个皇宫淡金色的日光,洒在花树丛间更添了些初夏的韵味,顺着日光的影迹远远走来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她身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衣密密匝匝的绣着朵朵合欢花,愈加显得她欺霜赛雪螓首峨眉,她沿着逶迤的青石板铺成的长巷朝长信宫信步走去。

  李孝钦正与苏、窦二人在侧殿的书房内谈事,忽闻得,“誉王哥哥,誉王哥哥…”

  声音似六月悬在屋檐的清脆风铃,李孝钦闻声立时晓得是何人来了遂向苏、窦二人道:“你们下去吧,一但有甚情况马上来报。”

  “是,”二人转身离殿恰时这位姑娘进殿,躬身施礼道:“玉颜公主。”

  这位玉颜公主嘴里嗯了一声算是对二位将军的回应,径直走到李孝钦身边粲然一笑,然后撒娇似的牵着他的衣袖摇了几下道:“誉王哥哥怎的这几日玉颜都寻你不着,你去哪里了?”

  李孝钦抿了抿嘴唇,“我能去哪儿?左右不过是领了父皇的命办差去了。”

  玉颜佯怒道:“誉王哥哥骗人,先前答应人家去太湖赏花儿的,害得一通儿我好找。”

  李孝钦笑着歉然道:“下次补数可好?”

  “不,到了下次誉王哥哥又要耍赖了,眼下太湖的荷花开得极好,你现在就陪我去不然我就不依我不依。”玉颜不依不饶的撒娇道。

  李孝钦被她缠的失了办法,也只好无奈的点头应允。

  太湖夹岸的芙蓉迎着微风摇曳虽不似牡丹国色天香,却有一份无与伦比的清秀姿色,湖中心碧荷亭亭好似玉盏盛波流光,微风送来幽幽的荷香,玉颜椅着栏杆眯着眼望着三两只鸬鹚在水面拍打着翅膀,心思如潮浮动。

  玉颜幽幽的开口,“时间总像一柄利刃一样隔断了我和我所有挚爱的人,总有一天誉王哥哥也会娶一个心爱的姑娘做王妃,到那一天我又成一个人了。”玉颜黯然地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泪珠划过脸颊像是碧玉承明珠般惹人怜爱。

  想起自己六岁之前一直生活在西域草原,那时候当今圣上忌惮各部首领恐有异心,下令他们各送一名子女至京城抚养一则彰显天恩二来牵制各部落,初到京城的那几年,玉颜总是爱生病宫里的嬷嬷们都说她是不服水土,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那是自己害了思乡病。

  那时候的她总是爱睡着,因为梦里就可以回到昔日的大草原,汲汲草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湛蓝湛蓝的天空那样低宛如触手可及,梦里会有阿爹和阿娘还有哥哥们到现在仍然会想起他们,可他们的模样却总是模糊的,越是努力的想,越是无法拼凑出他们清晰的轮廓,渐渐的那样强烈的感觉也淡薄了。

  对于西域的人和事也有了陌生的感觉,那时候还未晋升襄王四皇子李孝镰,六皇子李孝钦总是带她格外亲厚,像自己的哥哥们一样,她一直庆幸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还有两个这样的哥哥疼惜自己,三人亲密无间的关系一直维系至李孝镰被封为襄王之后,可从那以后渐渐的三人的关系就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近日,圣上又下令为襄王赐婚,玉颜不免有些空落的感觉,以后要想似从前那般三人一起戏耍,怕是也不大有可能了。

  素日里机灵可爱妹妹今日却突然多愁善感起来,李孝钦情知她是因着李孝镰的婚事,而感伤却不知该如何启口安慰,只是伸手摸了摸玉颜的额头,顾做不解的说:“谁又惹你不开心了?端的就多出这样的心思来…”

  天空如洗,白云如练,一轮骄阳透过枝叶葳蕤的梧桐树洒下一地斑驳的日光,李孝钦下了早朝径朝相府走去。圣上猜忌心重,不喜皇子与朝廷大臣来往过甚,李孝钦不想给自己和他人招惹太多无端的是非,只是着一身便装并未让苏农窦绍枫二人同往。

  相府虽与皇宫只有一墙之隔,这样绕来绕去至相府时李孝钦身上已经微有薄汗,虽然此次去相府是有要事与伍邦相商,可谁又能说的清他心理没有揣着另一件事呢,亦或者说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寻个理由去相府的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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